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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晨三点,我和我的床在流浪 ...


  •   凌晨三点的江城,像被按下慢放键的老片场,灯光稀疏,只剩下我和我那张正在被五花大绑的宝贝床,以及四个脸色比夜色还黑的搬家师傅。

      “兄弟们辛苦了,一点心意,买点烟抽。”我本想豪气地一人塞一千,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看到余额的那一刻,寒酸就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最后,我把四人份的“心意”凑成一个整数,转给了领头的师傅:“大家……分一分,沾沾喜气。”

      师傅们盯着那笔人均二百五的“喜气”,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而这狼狈的午夜逃亡,源于一连串的酒后误事。我和林薇薇在她的玛莎拉蒂GT前大眼瞪小眼半小时,才共同领悟了“酒驾违法”这个朴素真理。她捣鼓手机召唤代驾,结果手滑把地址从西山公寓定成了西山公墓。而这两个地方相差了将近四十公里。等我们意识到车在往山里开,而不是回城时,窗外已经能听见狼叫了。

      等代驾师傅满头大汗地把我们送回公寓楼下,时间已经非常慷慨地浪费到了凌晨三点。我的酒醒了大半,智商却好像落在了山里。

      搬家过程像一场沉默的处刑。我看着师傅们用厚厚的毛毯和绷带,把我的“床”包裹、固定,小心翼翼地抬上厢货。那场景,不像搬家,像护送一位祖宗。

      我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悲壮:宝贝,委屈你了,等咱们逃出生天,爹地一定给你换套更贵的埃及棉床笠。

      一切就绪,巨大的厢货车厢里,我的床占据王座,我则蜷在副驾。车子发动,驶入沉睡中的城市街道。

      “师傅,”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酒精和疲惫的后劲汹涌而来,“出城,上高速。随便去哪,越远越好,路费我加倍。”

      这是我陷入沉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但是实在是太累了。身下是货车座椅,鼻尖萦绕着车厢里淡淡的灰尘和皮革味。梦里,我听见我的床在哭,说傅承宇要把它改造成办公桌。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车的颠簸给晃醒了。眼皮沉重地掀开,窗外不是想象中的旷野或高速路牌,而是越来越熟悉的街景——江畔大道、临江金融中心、还有那家我常去消遣的会员制酒吧……

      不对劲。

      宿醉的脑子像灌了铅,但危机感强行开机。“师傅,这哪儿?我们不是出城了吗?”

      开车的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目不斜视:“快到了,快到了,我抄了个近路。”

      近路?这都快开到江城寸土寸金的临江别墅区了!我扒着车窗,看着街景飞速后退,指向一个越来越明确、让我头皮发麻的目的地。

      “停车!我让你停车!”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再不停,我就要跳车了!”

      师傅充耳不闻,甚至体贴地锁上了中控锁。“马上就到了,您先别急。”

      车子减速,平滑地拐进一条私家车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在车灯下拉出鬼魅的影子。道路尽头,一扇巨大的、沉重的黑铁雕花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最终车子停稳在一座灯火通明的豪宅前。

      我瞧着别墅里巨大的水晶灯透过落地窗将前庭照得如同白昼,隐约还有悠扬的管弦乐从里边传来。我咂了咂舌,思考着,这架势……倒像是什么上流社会的宴会。

      仅用三秒我就猜出来,这一定是我那不死心的爷爷! 为了逼我相亲,竟然联合搬家师傅演了这么一出“强制送达”的戏码,还特意选在傅家开派对的时候,想让我混个脸熟?老头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副驾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不是搬家师傅,而是一个穿着挺括西装、戴着白手套,年龄大约五十岁左右的陌生男人,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沈少爷,请下车。傅总在等您。”

      看,连管家都打点好了。老爷子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我看了看院子里的各路豪车,然后转身瞧了瞧身后朴实无华的货拉拉。为了把我塞进这场相亲宴,老爷子连货车司机和入场方式都给我安排得这么……别具一格。感觉下一步我就该端着碗泡面去和傅承宇说:“嗨!我是你的未婚夫候选人”。

      我立刻掏出手机,准备给爷爷发条信息痛斥他的离谱行径。

      屏幕漆黑。按开机键,毫无反应。哦,没电了。

      “您好,”我挤出一个友善的笑,“我手机没电了,请问有充电宝吗?或者充电器也行,要Type-C接口的。”

      管家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抱歉,沈少爷。傅总吩咐,为确保宴会不受打扰,今晚所有客人的电子设备,由我们统一保管与保障。”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充电需求。”

      我:“……”

      好一个“统一保障”!这特么不就是变相没收吗?老爷子连这都安排到了?是不是有点过于逼真了?

      我还想再挣扎一下:“那个,我就充五分钟,我这手机很牛的,充电5分钟,能通话两小时……”

      管家先生不再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然后抽走了我手中的手机。“我先替您保管着,等宴会结束了再给您。”

      我看了看后视镜里满头鸡窝,眼下还有些许乌青的自己,再扯了扯身上还沾有酒气的连帽卫衣,顿时放宽了心。今天出席的来宾,不说名流满座,起码也有百八十号人。如果要从这么多人中精确的挑上我,那傅承宇的口味得是有多么独特?

      货车的后门被打开,我那张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床被小心卸下。它正好被安置在一块厚实的、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深色防尘垫上,然后再用防尘罩整个罩了起来。

      老头子还挺贴心。

      我跟着管家穿过侧廊。透过廊外的窗子可以看见里面的主厅,我瞥见一个男人被几个人簇拥着,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侧脸在月白的灯光映照下就像块儿冷玉。他似乎察觉目光,停下了交谈,眼风极淡地扫过走廊,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了。

      随后我被引入一间安静雅致的偏厅,管家叫我稍等片刻,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

      房间隔音很好,我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喧嚣。

      回想着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老头子是想逼我相亲,但他老人家办事向来是雷霆咆哮加经济制裁。而这种……用搬家货车精准“押运”,算准我手机没电,连我的床都提前备好垫子安置,再通过侧门将我悄无声息“寄存”在隔音客房的操作,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不太像他这个着急上火的老头能干出来的事。

      刚刚那个管家在门口对我说什么来着?好像有谁在等着我。

      我挠了挠头,努力回想。

      突然,一个清晰的词条“啪”地弹了出来,还带着红色加粗特效:

      傅承宇……

      一瞬间心凉了半截。

      门锁轻响,傅承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当的深色西装,布料妥帖地勾勒出身材的线条。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在侧廊与我对上视线的人,竟就是他。

      他没说话,视线扫过我,没什么温度,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沉了沉。

      他身后的秘书将一份纯黑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半小时。”傅承宇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目光转向文件夹,意思明确。

      “这是……?”我看着那冷冰冰的封皮。

      “细则在里面。”他的语气平淡,“有要加的,和宋秘书提。”

      他略一停顿,最后丢下一句:“时间到了,会有人带你过去。”说完,便转身离开。

      门合上,房间重归寂静,宋秘书在一旁笑脸盈盈的望着我。

      昨晚的酒精、凌晨的奔波、此刻的境遇,这些混在一起,让我的太阳穴微微发胀。

      我翻开文件夹。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就让我眼皮一跳。

      [小插曲]

      清晨,傅承宇在书房听宋秘书汇报。

      “沈少爷离开会所后,先预约了一个小时后西山公寓的货拉拉上门搬家服务,然后叫了代驾。”宋秘书扶了扶眼镜,“目的地设的是西山公墓。”

      傅承宇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凌晨两点四十,沈少爷从郊区折返回城区。”宋秘书语气平板,“然后三点二十抵达西山公寓。”

      傅承宇放下文件。

      夜奔墓地,再用货拉拉跑路?这和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反抗方式都毫不沾边。

      他沉默了几秒。

      “让那辆货车改道,”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让他在路上多睡会儿,下午六点前,再送他来老宅。”

      “是。”宋秘书颔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确认最必要的信息,“以宴会筹备相关的名义接洽司机?”

      “嗯。”傅承宇的回应简洁。

      宋秘书离开后,书房安静下来。傅承宇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却想起沈知南那双带着醉意与抗拒、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行动力惊人,方向感稀碎。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继续看文件,只是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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