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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得罪他的下场是玩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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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看赵文磊,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赵文磊的目光惊恐。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傅承宇会为了我亲自下场。
我站在原地,指尖蜷了蜷,无名指上那圈铂金此时存在感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傅承宇站得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香槟的甘冽。
“傅、傅总……”赵文磊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就是跟沈少爷开个玩笑,大家热闹热闹……”
林薇薇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赵公子对‘玩笑’的定义,还挺独特的嘛。”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畏惧傅承宇的威严,也就只有她能这样毫无负担地说出口了。
傅承宇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压迫感便迅速增长。赵文磊下意识地后退,小腿撞在身后的香槟塔桌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引得附近几位女士低低惊呼。
傅承宇的目光转向宋秘书,仅仅一个眼神。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立在几步之外的宋秘书立刻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平稳,开始公布一则记录:“赵氏建材上月投标西区市政翻新项目,标书中关于环保资质的第三方认证文件编号‘SB-5438-5213’,经查证,该编号对应的认证范围不包含其投标产品所含的‘新型聚合物粘合剂’。涉嫌材料造假,已违反《江城政府采购法》第三章第二十一条。”
宋秘书顿了顿,指尖在平板上轻划:“此外,赵氏近三个季度向银行提交的应收账款报表,与主要债务方‘宏远建设’公开的季度偿付记录存在约八千四百万的系统性差额。此情况已同步抄送银监会风险监控科。”
他收起平板,微微躬身:“汇报完毕。”
每说一句,赵文磊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几乎面无人色。周围宾客的眼神也从看热闹变成了惊惧和彻底划清界限的疏离。
宋秘书的话含义很明确,赵氏不仅材料造假,而且还存在财务造假、虚报应收账款的嫌疑。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赵家完了。
“不……不是这样的,傅总,您听我解释……”赵文磊语无伦次,想上前,却被傅承宇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解释留给审计和监察部门。”傅承宇终于给了他一句完整的话,却比任何斥责都冷,“现在,带着你的‘玩笑’,离开我的视线。”
他没有说“滚”,但意思更决绝。
两个保安无声上前,一左一右“请”住了几乎瘫软的赵文磊,迅速而低调地将人带离了宴会厅。
傅承宇转过身,正面看向我。无数道目光也随着他,聚焦在我身上,探究的、惊讶的、重新估量的。
他抬起手。
我呼吸一滞。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了我们之间短短的距离,没有触碰我的脸或肩膀,而是……落到了我的领带上。
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我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垂着眼,神色专注,动作缓慢从容地将领带结重新整理妥帖。
“乱了。”他收回手,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万钧的发作从未发生。
此时的我,比刚才被他护在身后时,心跳得更乱。
“谢……”我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
“不用。”他打断我,目光扫过我无名指的戒指,又抬眼看向我,“维护你的名誉与权益,合约里的第四条写的很清楚。”
又是合约。
是啊,十亿买来的合作伙伴,他当然不允许别人随意折损。
他的视线掠过我的脸,在我强作镇定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你刚才应对得不错。”
我愣了一下。他这是在……夸我?用这种评估财务报表似的语气?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掌控全场的姿态,目光平稳地掠过周遭噤若寒蝉的宾客,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音乐识趣地重新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但所有人的举止明显收敛了许多,再无人敢将明目张胆的打量投向这边。
老爷子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脸色复杂,先是对傅承宇郑重地点了点头:“傅总,费心了。” 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更多我看不懂的深沉。“知南,”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薇薇和苏佳和趁机蹭了过来,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憋了一肚子话,但在傅承宇面前愣是没敢放肆,只用眼神疯狂向我传递着“回去再严刑逼供”的信号。
傅承宇似乎没有继续应酬的打算,他对宋秘书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看向我:“累了。回去吧。”
不是询问,是告知。
我点了点头,确实不想再待下去。跟在傅承宇身后离场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如芒在背,但这一次,少了讥诮,多了敬畏和难以言说的揣测。
车子离开那座灯火辉煌的宅邸,驶入江城沉静的夜色。我和傅承宇并排坐在后排,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他没说话,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我悄悄用余光打量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倒带刚才那一幕——那份维护来得如此直接,甚至称得上杀伐果断。
可下一秒,理智回笼。合约义务罢了。
刚刚那点不足为道的悸动,瞬间被这四个字压得平整,再无波澜。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车库。电梯直达入户,门开的瞬间,我有些恍惚。
这里和傅家老宅的古典奢华截然不同。是一套复式大平层,极简的装修,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江城夜景,流光溢彩,却更衬得室内空旷冰冷,没什么生活气息。
傅承宇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了玄关旁的衣架上,然后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动作随意竟还有些迷人。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眉梢轻轻地动了一下。“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你的床明天会安排妥当。”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就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在宴会上光顾着紧张和应付,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承宇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
我:“……”
他缓缓移开目光,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我硬着头皮,小声开口:“那个……这儿有吃的吗?”
傅承宇没接话,只对着客厅喊了一声:“灵科,送两份云吞面上来,清淡的。”
一个智能AI机器人从客厅角落移动过来:“指令已接收。正在连接厨房终端...连接成功。请求已发送:云吞面,两份,参数:清淡。预计制备时间:15分钟。”
我下意识接道:“一份就行,我吃不了多少。”
他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落回我脸上。
“另一份是我的。”
呃啊,我猛然意识到傅承宇原来也是人。
受众多霸总小说的荼毒,我一直以为像他这种级别的存在,不会吃饭,也不会上厕所,只需要在五百平米的无菌办公室里,用钢笔尖在合同上轻轻一点,几十亿的资金便悄无声息地完成交割。
他的人生应该是叱咤风云的4K高清商业纪录片。而现在,这位纪录片主角,即将和我一起……吃云吞面。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来的不是宋秘书,而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轻服务生。他推着餐车安静地布好两碗云吞面。
我和傅承宇在餐桌上相对坐下。
碗里的面汤清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形象,夹起一颗饱满的云吞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嘶哈……”
几乎是同时,傅承宇抬了下眼。他没说话,只极短暂地扫了一眼旁边侍立的服务生。
不到五秒,一杯插着吸管的冰水被放在我的手边。
“温度都没试清楚就入口,”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这种基础风险规避意识,还需要列入后续的培训清单。”
我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冰水,舌尖的刺痛感慢慢消退。看了一眼他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这‘未婚夫上岗培训’,还挺全面。”
他没接话,而是继续享用他的晚餐。我也埋头对付起眼前这碗云吞面。在这期间我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等吃完,傅承宇才缓缓开口。
“十分钟后上楼洗漱。”他语气平静,像在告知一个既定的日程,“主卧右手边是浴室,洗漱用品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说完他起身上楼,脚步没停。
我冲他背影问:“那我睡哪?”
“主卧。”他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我喉结动了动,提高了声音:“那你呢?”
“也是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