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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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国华商银行】您的贷款（还款账号尾号1720，贷款合约号尾号3784）于XX25年10月14日偿还2664.49。
手机屏幕亮起这条短信时，安岚刚脱下急诊科的蓝色护士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划开锁屏。
接着又是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
【L国华商银行】您尾号1720的账户10:17发生金融机构贷款还款，代收2664.49，当余额为L币3.2元。
“呵。”
安岚扯了扯嘴角。
银行的催款和收款通知总是这么及时，像掐着秒表计算他的人生。
不过好在，五年零四个月，六万四千块助学贷款，今天画上句号。
他站在更衣室的铁柜前，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走廊外传来推车滚轮声、呼叫铃叮咚声、护士站的电话铃——市一院急诊科从不停歇。
但这些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三年专科夜以继日刷题，两年规培被骂到躲厕所哭，工作五年每月雷打不动扣款……都结束了。
他应该高兴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安岚低头，是护士长在工作群@全体成员：
【下午两点国际医疗论坛座谈会，夜班下班的同事留十个当志愿者，布置会场、凑人数、会后收拾。算加班费，名单我报上去了。】
安岚盯着“志愿者”三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走廊传来脚步声，更衣室门被推开。
护士长探进半个身子：“安岚！还没走？正好，搬物资去！一楼仓库二十箱矿泉水，搬到三楼会场！”
“老大，”安岚收起手机，
“我上了十二小时夜班。”
“知道知道，”护士长摆摆手，
“座谈会三点开始五点结束，完了你就能回去睡大觉。今天来的可是国际大人物，咱们医院形象不能丢！”
安岚看了眼手机余额——3.2元。
“加班费多少？”
“八十！还管饭！”
“……行。”
“穿便装去，不要穿工作服，让领导看着我们没诚意。”
他重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被磨得有些破损。
镜子里的男人二十七岁，眼角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嘴唇因为常年戴口罩显得没什么血色。
但那双眼睛很亮，像夜里急诊科永远不熄的灯。
走出更衣室时，他听见两个实习护士在走廊那头嘀咕：
“又来凑人数……我男朋友还等我看电影呢。”
“知足吧，好歹给钱。上次骨科开会让我们当观众，完事就给了一箱过期牛奶。”
安岚没接话，径直走向楼梯间。
电梯要留给病人和器械，这是急诊科的规矩。
他一级级走下三楼，脑子里开始盘算：八十块加班费，扣除饭钱，能剩六十五。
这个月给福利院张妈妈的一千块还没寄，得凑上。
仓库管理员扔给他一辆平板车：
“二十箱，点清楚。”
安岚弯腰搬起第一箱。
水很沉，压在手臂上时，他忽然想起专科毕业那年搬宿舍——六个编织袋，他一个人一袋一袋的扛下五楼。
室友说要帮忙，他摇头说不用。
那时他想，这辈子欠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欠人情。
现在欠银行的还清了。
挺好。
搬水的时候，他还想着自己的室友们在他们聊天小群里聊到近况时的那句经典语录。
医院里，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叉车使唤。
同一时间，L国国际机场。
一架白色庞巴迪环球7500滑入专属停机坪。
舷梯放下，四名黑衣保镖率先走出，分列两侧。
江晏淮跨出舱门时，十月的风卷着机场特有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摸西装内袋——空的。
这才想起火机在飞机上被助理收走了，说“江总，L国机场禁烟区罚款很重”。
烦。
助理小跑着跟上，平板电脑递到眼前：
“江总，市一院的资料。我们注资五亿L币换取了这次国际论坛的主办权，这是合作协议初稿，您过目……”
江晏淮没接。
他眯眼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这座城市和他记忆里一样——拥挤，嘈杂，空气里飘着廉价感。
“五亿，”他打断助理。
“这种小投资，需要我亲自来？”
助理咽了口唾沫：
“董事长说，这次论坛有M国医疗协会的代表，是打开L国高端医疗市场的关键……”
“老头子就爱说场面话。”
江晏淮嗤笑，转身走向等候的黑色迈巴赫。
“他真正想说的是：让你儿子去露个脸，告诉那些老东西江家继承人还没死。”
车内真皮座椅散发着新车特有的气味。
江晏淮降下车窗，又想起没火机，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手机震动。
父亲发来简讯：【论坛结束去见李叔，他女儿刚从M国回来。】
江晏淮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没按下去。
他回了一个字：【嗯。】
车驶向市区。
街道两侧的商铺招牌层层叠叠，电动车在车流里穿梭，行人提着塑料袋匆匆走过。
江晏淮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带他回L国外婆家——也是这样的街道，母亲牵着他的手，指着一家小面馆说：
“小淮，这家牛肉面特别好吃，妈妈小时候常来。”
后来母亲不在了。
后来他再也没吃过牛肉面。
“江总，”助理小心翼翼开口，
“座谈会三点开始，您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
“直接去医院。”
江晏淮闭上眼。
“早点看完，早点应付。”
下午两点四十，市一院学术报告厅。
安岚把最后一箱矿泉水垒在墙角，直起身捶了捶后腰。
会场已经布置完毕——红色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桌椅摆成整齐的方阵，每个座位前都放了瓶水和会议手册。
护士长拍手召集志愿者：
“大家找后排位置坐，一会儿领导和大人物进场，记得鼓掌！会议期间不准玩手机、不准交头接耳、不准提前离场！听到没？”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听到了”。
安岚选了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这样散会时他能第一时间冲出去——他实在太困了，夜班加上午搬运，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三点整，音乐响起。
一行穿着西装或白大褂的人从侧门入场，走在最中间的是个年轻男人，身高腿长，一身铁灰色西装剪裁利落，在人群里扎眼得像误入鸡群的鹤。
安岚眯了眯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股“我很有钱别惹我”的气场隔着半个会场都能感觉到。
领导致辞，嘉宾发言，PPT一页页翻过。
内容无非是“国际医疗合作新机遇”“尖端技术临床应用”——和安岚这样的急诊科护士关系不大。
他悄悄摸出手机，藏在会议手册下面，点开招聘软件。
“注册护士，月薪六千，包住……”
“私立医院急诊科，有经验者优先……”
“出国劳务，C国医疗机构招聘……”
手指滑动屏幕，目光在“C国”两个字上停留片刻。
他听说那边护士收入高，但学历要求也高。
他的专科文凭，大概率连简历关都过不去。
“啧。”安岚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会议进行到互动环节。
那位“鹤立鸡群”的年轻嘉宾被请上台，主持人介绍：
“让我们欢迎江氏医疗集团继承人、本次论坛首席赞助商——江晏淮先生！”
掌声响起。
江晏淮接过话筒，开口是流利但带点异国腔调的L国语：
“谢谢。江氏一直关注L国医疗发展，尤其是基层急救能力建设……”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低沉，有点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但每句话都卡在节奏点上，该停顿停顿，该加重加重——显然是练过的。
安岚听着，目光落在江晏淮手腕上。
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表带，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他不认识牌子，但直觉那东西能抵他十年工资。
“所以，”江晏淮最后说。
“我们计划在未来三年，向L国二十家基层医院捐赠全套急救设备。”
掌声雷动。
领导们笑容满面，记者相机咔嚓作响。
安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因为常年洗手、消毒、戴手套，指节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这双手接过呼吸骤停的老人，按过车祸大出血的伤员，哄过哭闹不止的孩子。
但他从没碰过那种手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