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水晶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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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飘过基地冰蓝色的长廊，如绸缎拂过冷砖。低缓的曲调缠绵攀升，从舱房到城墙，划向荒原边陲，在那里绽开一朵绯红的花。
柏榷解决完最后一个扑上来的异形，还刀入鞘，将灌木中的蔷薇摘下。
*
黛欧丽通常喜欢在落日十分练琴。
夕阳透过落地窗，从黑白琴键游走过一个八度的时段，是基地成员们难得的、能从枯燥训练中陶冶艺术情操的时光。
当旋律即将抵达下一个浪尖，叩门声响起。
“老师。”柏榷推门进来，看到了静坐在白钢琴前的女爵。
断在一半的曲子，就不适合往下弹了，黛欧丽指尖撤离琴键，回头看向她的学生。
“入秋空气干燥，慕黎坊的甘油预防手部干裂不错，平时可以多抹抹。”
柏榷将纸袋放在一边，熟练地拿掉花瓶中干瘪的茉莉，换上新的蔷薇。
这趟流程她重复过很多次，每一年，每个月，甚至每个周天。黛欧丽只瞥了纸袋一眼，就知道那是她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因为柏榷自己从不用甘油与香料。
“上级通报，近期沙漠化扩散，异变区广增，你又去哪儿弄来的这些花？”女爵无奈。
“花再稀有，也是来供人欣赏的。”柏榷垂着眼，自顾自动作，“边域只要还有一朵花在，我就会为老师找来。”
“你……”
自家学生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黛欧丽叹气，合上琴盖起身。
这是要谈正事的意思。柏榷将蔷薇瓣拨出好看的弧度，随后回到琴凳边，取出胸袋里的狮毛。
“好孩子。”黛欧丽捻起那团棕色絮子，和上次的鸟羽一同夹入谱中，“那天你原本只用比一场就能结束，为什么选择留在台上？”
柏榷袖下的手攥紧了。
“小榷。”黛欧丽一眼就看透她的念头，“你是个要强的孩子，我知道。但你在场上明显力不从心，是被人当枪使了。”
柏榷：“我没有。”
“渴望征服，渴望被认可，这都不是你的错。杀神台上，激昂的哨声，劲爆的鼓乐，还有汗液，鲜血，这些东西无一不在麻痹你的神经，让你迷失自我。但是小榷，你是个人类。”
黛欧丽看向窗台的玻璃花瓶。
花瓶摆放的位置很巧妙，既是坐在琴凳上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又能沐浴到纱帘外边透过来的阳光。
“野兽只会撕咬而从不讲究策略，你之所以能战胜它，是因为你具备它们所不具备的冷静。”
“我让你取鬃狮一簇毛发，你做到了，并且没有带来除毛发以外的牙齿、骨骼，这很不错。但在这之前，我也看到了你选择用暴力征服目标，而从未考虑过另一种柔软的方式。”
“老师，我只是选择了相对便捷的途径。”柏榷轻声反驳。
“你的途径太不够讨巧了。”女爵道。
“我欣赏你作战时的果敢勇猛，但我也怕你在必要时刻被情绪控制，成为一个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她起身，目光好似能洞察一切：“小榷，你从不肯留长发。”
恒久的寂静，风打纱帘的声音也停了。
“我明白了。”柏榷垂着头，避开黛欧丽的视线，像是斟酌很久之后才问，“……老师，我让您失望了吗？”
女爵笑了，温暖的手抚过她的额头：“不，我永远为我的学生而骄傲。”
*
荼颜从大公馆出来时，正午的太阳好像个滚圆的柿饼，脚下道路四通八达，却没什么人迹。
他走到湖边，一头猛扎进去。
“哗啦！”
浑身酒渍被冲洗干净，荼颜酣畅淋漓地游了一圈，从水中冒头时吓到了岸边的小孩，在堪比警报的哭喊中，他二话不说翻身出去，掀上房檐狂奔。
荼颜速度很快，从大公馆到四区中心也仅用了十几分钟，最后他停在一幢未知建筑的顶梁，面对沃森广场顶空交相辉映的霓虹与电缆网，陷入沉思。
如果说玛莲酒馆的所在地是先锋之都，那这里就是当之无愧的科技天府。
钛合金楼宇破土而出，冲向云霄，紫红色水晶玫瑰环绕天台围栏，瑰丽的色彩混着阳光射进窗里，像一副斑斓的油画。
荼颜站在建筑的最高层向下俯瞰，折下一支玫瑰别在胸前。
“各位女士、先生们，大家中午好。”
机械女音响起，荼颜注意到广场中央巨大的磁悬浮屏幕，虚拟主播正在播报今日快讯。四周有银光乍现，伴着电流擦过空气的窸窣微响，快速隐入身后的虚无。
“现在插播一则新闻。
“研究院发出最新消息，已研制出可以抵抗长喙类异形鸟的核磁武器及救助药剂，将会于10月27日发放至各大通讯站。此外，由于应急装备供应链垄断，11月份基础性弹药及功能枪支延发……”
荼颜听得犯困，干脆往天台边沿坐下，双腿架在天使塑像的两对翅膀上。他刚打完呵欠，就被突强的电音激得头皮一麻。
“滋！”
女声毫无征兆地升了个度，激昂的宣讲被不带情感的机械音念出，显得格外违和，“这是属于核能源的时代，也是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时代，只有战斗的勇士才配享受和平。
“圣主忠诚的信徒们，我们共同期待的千禧年，指日可待……”
突然，像是受到信息干扰，磁悬浮屏忽地闪白，光粒子卡做一团，主播声线愈发嘈杂，遍遍重复着刚才的内容——
“千禧……千禧年。”
“指，指日……”
“指日可待……”
“……”
“不是哥，这不是刚修过吗，怎么又坏了！”
不远处，电工老头叼着根旱烟，眯缝着眼儿望着上方的悬浮屏。
九月中旬气温依旧火热，秋日的烈阳高照着，明晃晃映入眼底。
“谁知道呢，这运气也是真背，找个阴点的天再上去修呗。”
一旁蹲着的年轻男人摞起袖子，抹了把汗搭腔道，“你胆也是够大，在这吸烟，抓了你我都得扣钱……”
“谁在乎！”
老头畅快地吐出烟圈，把屁股往地上一搁，手肘撞了撞旁边人的肩膀，嬉笑着说，“我说这悬浮屏也实在古怪，一月修三回，那电缆莫名其妙就断了，怎么都找不到原因。你说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是不是撞鬼？滚一边去，别神神叨叨的！”
讨论声渐渐转弱。
忽而，一抹黑影从悬浮屏后方飞速掠出，扑腾几下后消失在天际里。
荼颜看得清楚，内心却毫无波澜，他在风中神游，银发荡进一片精油调制的玫瑰芬芳中。
大公馆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现在首要任务是回天荒，但荼颜发觉自己压根不认路。
在这儿挨个问的话，是先问到路，还是先被军方上级的人依律逮捕？
实践出真知，但也得先实践。荼颜不知道独自坐了多久，倏地被人一把拍住了肩。
“这位先生，城邦严禁飞檐走壁。”
对方声线温和，握肩的力道不大，却让他平白产生了种无法逃脱的错觉。
荼颜没太大反应，懒散眨眼，小臂一撑就要跃下。
“咳。”
抓着他的手跟焊了铁似的，直接把人拎着站起来，“也严禁高空抛物。”
“……”
荼颜偏头，假意顺从地向前一步，随后猛地旋身绕过那人下臂，朝他脖子擒去。
只是刚转过身，手下的力度就微微一松：“艾辰？”
男人游刃有余地仰头避过，白袍随动作翻飞。他定睛一看荼颜耳边的标，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八万。你认得我？”
荼颜看着他的眼睛点头：“认得，何莫至亲。”
随即停顿一下，“你叫我什么？”
“八万啊，上回你在机舰那番操作直接把控制器整毁了，换新八万二呢，硬是让小莫缠着讲了半天的价才抹去个零头。”
艾辰挣开他的手，理齐衣摆，答得十分自然，“虽然我这些天没回队里，但也听说基地要因为这一茬连啃十天的地瓜，也不知道——”
“改名了，以后叫十万吧。”荼颜抱臂，眺望远方西沉的余晖，悠悠道，“先锋都上美酒贵，三杯可抵一年薪。玛莲酒馆最贵的家伙，怎么说也得要两万吧。”
艾辰吞了口唾沫，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在这儿干什么？”
荼颜：“等人。”
临近黄昏的沃森广场有着别具一格的浪漫。
站在四区的至高点，可以看见浸泡在橘橙色滤镜下的人类文明。钟鸣回荡，青年冲出军校，嬉笑着勾肩搭背地醉倒在街角，窄门旁的郁金香街灯倏地亮起，小提琴手踩着皮靴，踏入那一隅神秘的光圈。
“你等鬼呢？圣主教堂的白鸽都不一定飞这儿过。”艾辰目视前方，任由浓烈的余晖扑了满面，了然道，“自己逃出来吧？”
“猜对了。”
荼颜笑道，拉过艾辰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拍，“抓吧，三分钟内送我回天荒，还有机会把何莫从柏榷的唾沫星子里救出来。不然他就算不被淹死也要被累死了，毕竟基地七十二条队则条条百字以上，真抄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艾辰被这蛮不讲理却一针见血的说法惊住，顿了好久才道：
“我来这儿处理任务，任务不完走不了。”
“辛苦。”荼颜道，“什么任务？”
“炸马戏团。”艾辰靠在石雕边上，朝不远处的红蓝配色建筑使了个眼色，“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水晶玫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