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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让我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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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身影一滞,他转过头,看向宋彦明。昏暗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昏黄的光晕,却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样?”陆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声音沙哑。
宋彦明摇摇头,想说“没事”,却发现不止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一圈红痕,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陆峥在他面前蹲下。他的指关节破了皮,沾着血,呼吸还有些不稳。
“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宋彦明点点头,想自己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陆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滚烫。
“上车。”陆峥说,“我送你回家。”
*
陆峥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宋彦明刚拉开后座车门就听见他说:“怎么,把我当司机?”
宋彦明有些讪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陆峥绑好安全带,转头瞥了他一眼:“过来。”
他最终还是坐到了副驾。
车辆开始平稳驾驶,宋彦明悄悄靠外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到腰上一处淤青,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齿缝间溢出。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陆峥侧头看他一眼。
宋彦明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狼狈且尴尬的处境。
而且,陆峥刚才的举动明显已经超出了替他解围的含义,更像是……一种恨意和愤怒的宣泄。
为什么?如果两人真的仅是数天前才认识的交情,他做不到这种地步。
宋彦明心中忐忑,忍不住用余光看了看陆峥的侧脸,对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脸淡漠地直视前路。
犹豫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刚才……谢谢你。”
陆峥很轻地“嗯”了一声。
车内又陷入一种安静得过分的诡异。
“你怎么会来这边?”
陆峥救了他绝对不是巧合,这里又荒芜又破旧,他不可能开着这种车刚好路过。
“我没你联系方式,来你店里找你。”陆峥直言不讳。
宋彦明却愣了一会儿,“找我……?做什么?”
“凌队是不是给过你一份job offer,让你来基地做理疗师?”
刚从LEC回国,陆峥说话下意识中英结合,让宋彦明想起以前读书那会儿,英语可是对方的头疼项。
“……嗯。也算不上offer,仅仅是一个想法,而且,凌队不是已经不需要了吗?”
陆峥继续说:“现在提议不变,但你的服务对象是我。”
宋彦明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陆峥的意思,这是让他去基地工作,只不过是替他工作?
他下意识立刻回答:“不、不用了。”
陆峥瞥他一眼,语气沉下去,像在冷笑:“怎么,替他治疗就可以,我就不行?”
宋彦明登时被噎住。
他嗅到一丝诡异的酸气,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陆峥是电竞新贵,享受掌声和鲜花簇拥,而自己只想做一只低头的鹌鹑,在经过他身边时足够小心翼翼和不显眼。
“你现在的处境,还会和钱过不去?”淡淡的语气里夹杂着嘲讽,“每个月两万,年终奖另算。”
宋彦明咋舌。
两万真的是很多一笔钱,远远超出市场行情。陆峥为什么要提供优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报酬?
见他不说话,陆峥似乎不耐烦了。
正好等红灯,他转过头,剑眉微微蹙起,深褐色眼睛盯着宋彦明:“你做事能不能不要磨磨唧唧的?”
这种语气让宋彦明恍惚回到了六年前读书的时候。不管是打游戏,还是陆峥执意问他要作业拿去抄,这人都嫌他答复像乌龟一样慢吞吞,结果还不是全部照做。
“谢谢你……但你、你的手伤其实不严重,我上次看过……”
“防范于未然。”陆峥打断,绿灯亮起,他踩了油门,窗外飞快划过的光线把侧脸勾勒得锋利冷峻。
宋彦明无言。
陆峥又说:“那就一万八,月休八天。”
宋彦明吃惊地转过头,怎么自己不答应,这人还把报价越开越低?
陆峥也刚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他一挑眉、唇角勾起:“你不是说我的情况不严重吗?”
那种略带戏谑的表情让他的五官显得更英气、更生动。
宋彦明慌忙把视线移开:“到了。在前面路口停车就可以了。”
车停下,宋彦明飞快打开车门。
“喂!”他转头,见陆峥探过身子,一手搭在方向盘,一手搭在椅背,表情认真:“今天凌晨前给我答复。”
顿了顿,他像想起什么,伸手说:“手机给我。”
宋彦明迟疑着,但见陆峥轻轻挑了下眉毛,就乖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陆峥输了一串号码,然后按下拨打键。
“好了。”陆峥把手机甩给宋彦明,“别让我等太久。”
*
刚打开群租房的大门,一股泡面的气味就飘到鼻尖。
“嘿,小宋,送你回来的这个男人很有钱吧?”
是那个形容猥琐的矮瘦男,听他自吹曾炒股赚到千万,可惜被老婆卷掉全部身家跑了才沦落至此,平时就缩在那间五平米的屋子里对着电脑研究股市,几乎足不出户。
他一手端泡面一手拿叉子,耸耸肩,笑得阴阳怪气:“刚才我在窗户边吹风的时候看到。他那台车还不赖,以前我车库也有一辆,兰博基尼。”
宋彦明没理他,径直朝自己房间走,那家伙在身后的笑声更肆无忌惮:“又换人了,小宋你很吃得开啊!去红红她们场子上班,说不定比她赚得还多。”
宋彦明下意识看向角落房间,静悄悄的,人应该是出去了。
这个叫红红的女生,作息跟大家不一样,昼伏夜出,所以时常有揣测她工作性质的恶毒流言传出。
恶意冲他来就好了,为什么要牵扯别人。
他抿紧唇,用铜钥匙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
浴室水声哗哗,宋彦明这次洗澡比往常时间要长,太过用力的搓洗带来疼痛,他微微皱眉,皮肤已经发红,但他仍不停手,仿佛想用流水冲洗掉那个男人肮脏的触碰。
腰上的确有块乌青,应该是在挣扎过程中被那人掐出来的,一碰就疼,估计要好几天才会褪去。
想起宋彦昭冷笑着说过的话,宋彦明觉得,如他所言,自己过得真是糟透了。
他早已不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温和的气质便成了最容易招惹恶意的怯懦。
而这副身体好像还搞不清楚状况,瘦弱又娇气。
如今不是念书那会儿了,没有宋家庇佑,没有……那个人跟班似的在他身边。
一想到陆峥,宋彦明的思绪停住了。
他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这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闪过一条信息,他点开查看,是通知他尽快缴纳墓地管理费的。
他垂下头,双手埋入湿润的发间。
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宋彦明快要不能呼吸了。
陆峥说得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还能更糟吗?他就像在漆黑的沼泽里,恶意如泥泞正把他不断往下拉。
而陆峥,站在岸边如高高在上的神祇。他俯身,朝宋彦明伸出手,眼神怜悯温柔:
“让我帮你,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