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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没人会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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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哗哗，宋彦明闭上眼，捧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脑袋里沸腾的岩浆消停下来。
眼镜放在盥洗台边上，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秀，脸色苍白，鼻尖有一滴水珠，莹润的耳朵不正常地泛红。
他盯着自己的样子，眼睛、鼻子、嘴巴，好像都没怎么变。
陆峥反而变了很多。
宋彦明说不上来，不是样貌，虽然样貌也有一点变化；也许是气质，似乎变冷淡了，以前的陆峥不是这样的。
没人会在时光里一成不变，而且对陌生人不应该冷淡吗？难道他指望陆峥会多热情？还是一脸嫌恶？
这样已经很好了。
总之，凌寒开口中的“长期工作”看来是没了。
宋彦明并不惋惜，甚至稍稍宽慰。他不想在高额工资和见陆峥概率直线上升，这种两难选项里抉择。
*
擦干脸，宋彦明从超市购物袋里拿出速食便当，准备去厨房加热，还没开门，就听到隔壁传来女人的哭叫。
这是个群租房，显而易见隔音几乎为零。
房子原来是个套三，被二房东隔成了六个房间，除掉走廊尽头有个小隔间没人租，其余都租出去了。
宋彦明不习惯跟别人共用卫生间，所以多花两百块租了带独卫的，即使里头的热水老是不够热。
他见过住隔壁的人，好像是一对夫妻。那隔间很小，差不多只能放下一张床。
有次他偶然一瞥，女人坐在床边，屋子里连个床头柜都没有，只有一个大的彩色编织袋摆在她脚边，似乎装的是全部生活用品。女人抬起头见到宋彦明，下意识露出礼节性笑容，好像扯到了额角的伤，又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垂下头去。
女人身量矮小，后来宋彦明帮着晾过几次衣服，因而算点头之交。
听到门里的叫声越来越惨烈，宋彦明站在门口，犹豫着抬手。
但在他即将敲下去时，从厨房里走出一个矮瘦男人，端着泡面：“哎哟，人家两口子关起门的事你不要管。”
“可是他打人……”
男人用塑料叉子卷起面条，吸溜吸溜，嘴里含糊不清：“反正也轮不到你管。说不定，嘿嘿，是人家的情趣。”
宋彦明皱了皱眉。
门里暴躁的摔打声停了，女人的哭声低下去，变成抽抽搭搭的，随即，门被砰然打开，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男人一脸凶相，瞪了宋彦明和矮瘦男一眼，恶声恶气：“看什么看？！”
那人端着泡面耸耸肩回房，宋彦明想说点什么，但凶神恶煞的男人已经径直朝大门走去，经过他旁边，还故意撞了一下，宋彦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厨房里只有一个五十瓦的吊灯，在天花板摇摇晃晃。
冰箱早已被其他住户塞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诸如自制的辣酱、焉头巴脑的青菜等等。
洗衣机在厨房左拐的小阳台上，晾衣服也在这里。有时宋彦明下课晚了，回来经过这边总是能听到窸窸窣窣，似乎是顺着下水道爬上来的老鼠。
除了微波炉，其他东西宋彦明向来不碰，在大冬天他衣服都是手搓，手老是红肿龟裂不说，没甩干的衣物总是有一股潮气。
打开微波炉，宋彦明叹了口气，不用凑过去都闻得到里面的油腻味。
他取过抹布打湿，挤了点洗洁精，花了十分钟勉强把微波炉清理了一下。
撕开便当包装，他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隔壁间的女人。
她提着桶子，里面是满满的脏衣服，见到宋彦明很勉强地笑笑，眉毛边上一块明显乌青。
“热饭呢？”
“嗯。”
宋彦明点头，女人弯腰打开洗衣机，里面跌出几件衣裳，是其他租户洗完没晾的。
女人脾气好，换作这里住的其他人，把衣服拽出来扔洗衣机上都算态度好。
“好像是红红的。她肯定是洗完忘了。”女人看了看，一边说，一边取了衣架，打算把这堆湿衣服挂起来。
“我来帮你。”
女人踮脚正吃力，见宋彦明主动接手，很浅地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其实很普通，但是笑的时候呈现出温柔的月牙形。
等忙完阳台的事，微波炉“叮”的一声熄灭。
宋彦明拿出便当时，听到一阵“咕咕”声，是女人的肚子发出的，后者显得有些尴尬。
“还没吃晚饭？我多买了一份，吃不完，分给你吧……”
女人连忙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不用。你吃不完放冰箱就好了呀。”
宋彦明没说谎，他回来赶上楼下便利店晚间临期折扣，五折，相当于这份免费送。
“我不用冰箱的。”宋彦明笑笑，执意递给她，“吃不完我只能丢掉，怪可惜的。”
“谢、谢谢……”女人接过食物，突然哽咽了。
她低下头，宋彦明也没说话，一时间厨房里只有洗衣机开始运转的轰隆声。
*
次日早上七点，宋彦明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他今天在春天理疗的工作时间是八点到晚上六点半，他得赶快去搭公交。
“喂！臭小子你很闲很有同情心？”
大门处，隔壁的男人堵住了宋彦明的去路，面色阴沉，“你觉得自己很牛逼？觉得我养不起那臭娘们儿？连碗饭都需要你施舍？”
宋彦明不说话，他看得出对方在找事，一副下一秒就要把他揍趴的样子。
其他租客的房门打开，他的目光扫过去，是昨晚烧水泡面的矮瘦男，不过后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没有。”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宋彦明稳了稳心神，“你让一下，我要出门了。”
他侧过身要走，男人冷笑一声，一把将宋彦明推到在地。
“你、你干什么！”宋彦明一方面是生气，但更多是害怕。
“哼，自然是教训教训你！”
说罢，男人抡起拳头。
“吵什么！一大清早的！”
一声懒洋洋、娇滴滴的呵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个穿着粉色睡裙的女生打开门走了出来。
“红红，哟，还在睡呢，昨晚又上班到很晚？”矮瘦男笑得一脸猥琐。
那个叫红红的女生冷冷地白了对方一眼，等走到大门口表情又柔和了一些，劝道：“张哥，你跟小宋生什么气。他年轻，会被你吓到。”
男人上下打量着红红，暴怒的神情缓和了许多，眼睛有点色眯眯的，轻蔑地说：“哼，你们女的就喜欢这种小白脸是吧？软蛋一个，我还没揍他就尿裤子了。”
他又转过头盯着宋彦明，阴恻恻地说：“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招惹我老婆，我打断你的腿。”
*
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
虽然忙得头昏脑涨、手臂也酸得不行，但宋彦明很开心。
“小宋，这个月你干得不错。喏，这是这个月的。”
“谢谢桂芬姨。”
如今移动支付流行，但桂芬姨还是习惯发现金。
宋彦明领到了三千多一点儿，除掉房租、夜校费用和其他杂项，还剩五百左右。他盘算着买二手的《中药学》和《方剂学》应该够了。
不过，他现在觉得更紧迫的是，他要不要考虑换个房子。隔壁那男人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夕阳已经下山了，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常见的下班高峰期。
宋彦明一边往公交站走，一边思考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彦明！”
他抬起头，眼前三步远站着一个穿灰色连帽衣的年轻男人，单手插兜，笑容灿烂。
正是他的继兄宋彦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