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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还记得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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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敲门,不如说砸门。
宋彦明一开门,隔壁那个叫张哥的男人赤着上身、头发正湿漉漉往下滴水。他怒气冲冲地吼:“你有病啊大半夜的用什么热水?没看到老子在洗澡吗?”
群租房的弊端就在这里,大家共用一个老旧热水器,显然,宋彦明这里用着,外边的公用淋浴间热水就不太够。
“不好意思,马上就洗完了……”宋彦明好脾气地道歉。
“听不懂人话?!老子让你马上关!”
那人扒开宋彦明往房间里冲,突然,浴室门开了,宋彦昭裹着浴巾走了出来,皱着眉:“干什么?!”
宋彦昭身材高大,又年轻,面色阴沉,看上去不好惹。
男人露怯了一瞬,但马上又阴阳怪气笑起来:“哈哈,原来不仅是小白脸,还是小鸭子。”
宋彦昭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凶光。
宋彦明看出来了,赶紧挡在他面前,“哥,你别冲动。”
“滚。”宋彦昭语气森冷。
男人似乎权衡了一番,一个宋彦明他不在话下,但加上宋彦昭,他明显打不过。于是冷哼一声走了。
宋彦明赶紧关门,他哥坐在床边一边擦头发一边语气不善,“你这都跟什么穷鬼烂人住一堆,不知道换个好点的房子吗?”他抬头打量,眉头皱得更凶,“连个空调都没装。”
“哥,我没钱。”
这已经是今天宋彦明说的第二遍了。
“没钱你不知道去赚吗?”宋彦昭瞪他一眼,把毛巾甩到枕头上,看到桌子上摆的几本中医学书籍,冷笑一声:“怎么,你真就打算一辈子当个给人按摩的?还不如……”
还不如学你老妈,去傍个有钱人。
宋彦昭止住了,如果是在小时候,他的恶意会肆无忌惮,但上初中后,他发现收敛对于这个异父异母弟弟的恶意,父亲会对他好很多。
真是讽刺。放着亲生儿子不疼,被那对只会装巧卖乖的母子迷了心智。
彼时的宋彦昭更愤怒,但也学会了控制,控制对这个弟弟生出的恶意。
以至于现在,他有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讨厌宋彦明了。
“哥,赶紧吹头发,当心感冒。”
宋彦明埋头从床头柜拿出吹风,递到对方面前。
宋彦昭盯着他,神色复杂,不知道他是真的傻到察觉不到恶意,还是脾气好到能包容万物。
小学有次放学,家里的司机来接,他故意把宋彦明撇下,然后趴在车窗看对方一路追一路哭,更不用说给对方讲鬼故事,然后在夜里断掉家里的电,装鬼吓唬宋彦明的事。
“宋彦明,你这样子幸好老爸看不到。”宋彦昭沉默片刻,勾起一抹嘲讽:“他那么喜欢你,指着你光耀门楣,你却混成现在这副鸟样。”
宋彦明没说话,他把吹风放到床上,然后默默转身去收拾书包里的学习用具和书本。
“喂。”宋彦昭叫他,“你还记得陆峥吗?我今天见到他了。”
“不记得。”宋彦明立刻回答。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么明显的谎言,宋彦昭怎么会看不出?
果然,宋彦昭冷笑一声拆穿:“怎么会?彦明你不是这么无情的人,毕竟……那算是你的初吻,不是么?”
宋彦明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今早在城市广场的户外大屏上见到他。一个广告代言。。”宋彦昭像是随口聊起,“那小子如今混得不错,好像靠打游戏发了家。几年前他还是你跟班吧?想打游戏又没钱,就跑来巴结你,明明一股穷酸气,还拽得二五八万……”
“不是的!”宋彦明突然提高音量。
宋彦昭诧异地看向他。
宋彦明也愣住了,只能讷讷地说:“我们……是朋友,那时。”
“呵,刚才不是还说不记得他了吗?”
宋彦明咬住唇。
见他沉默,宋彦昭拿起吹风,吹了一分钟,差不多干了,随手抓了抓。
“哥,你来找我究竟是要干什么?”
宋彦明语气里含着一丝疲倦。
“我说过了,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你看到了,我现在过得还好。”
这算哪门子“还好”?宋彦昭忍不住想嘲讽,但忍住了,他说:“还有,我想知道,你和陆峥还有没有联系。”
宋彦明猛地抬头,盯着对方。
宋彦昭笑笑:“别这么吃惊。睡了别人老婆都能坐下来谈,况且你们当年的事只是个玩笑……”
只是个玩笑吗?
宋彦明颤抖着想,那是他对陆峥一辈子的歉意。
他曾经想过,如果再见到陆峥,他做什么都好,只要陆峥肯原谅他。如今,他们相逢不相识,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哥,我们没有联系。我也……不想和他有联系。”
宋彦昭还想说什么,宋彦明打断了:“我累了,哥。”
*
屋子里只有一床厚被子和一张夏用的凉被。
宋彦明把厚的给了宋彦昭,自己凑合裹的凉被。
宋彦昭倒不客气,早上宋彦明出门时他还在蒙头大睡。
“牛奶在桌子底下,面包我放在桌上。”
临走时的嘱咐,也不知道宋彦昭听到没,总之,宋彦明晚上回来时,哥哥已经走了。
桌上有喝了一半的盒装牛奶,吐司吃了一片,袋子没有封好,宋彦明捏了捏,剩余的已经干掉了,没法吃。
叹了口气,宋彦明默默打扫残局。
他倒掉垃圾,推开窗户透气,夜风微凉,裹挟着喧嚣涌入。
楼下的小巷里,烧烤摊的炭火正旺,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围坐在塑料凳上,有零星啤酒瓶碰撞的声音,谈笑声模糊。
远处,购物中心的霓虹灯将夜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就在那片光污染的中心,他看见了宋彦昭提到过的、陆峥拍的广告。
是一个运动品牌。
确切的说,应该是YG战队的代言广告。但陆峥的外表足够夺人眼球,即使只是安静站在角落,也能让人一眼就看见。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喂?”
“是宋建德的家属吗?”
宋彦明愣了一下,答:“是。”
那边又说:“我是青山公墓的工作人员。从今年开始墓园要每年征收管理费,算上前面几年的,现在需要你们一共缴纳一万的墓地管理费。”
宋彦明愣了,皱眉问:“当初买墓地的时候,我们交过费的。”
电话那头似乎翻着档案,纸张的哗啦声明显。
“不是墓地使用费,是管理费。”女声不耐烦,重申一遍:“一周前就给你这个号码发过短信,你一直没来处理。你抽空来这边把费用补交了,不然按流程处理,骨灰盒我们要统一迁移出墓园。”
宋彦明握住电话的指节僵住,半晌才问:“最晚多久交?”
“这个月底,三十号。”
挂掉电话,宋彦明颓然坐在床边,心情很迷茫。
九千块,差不多是宋彦明目前的所有积蓄。
母亲留给他的,再加上自己赚的,都在两年前被宋彦昭拿走了。卡上目前的一万块还是宋彦昭省吃俭用存的。
如果全拿去缴纳这笔管理费,宋彦明下个月就真的只能睡桥洞了。
他坐在床边,良久,才拨了宋彦昭的号码。
耳边,冷冷的“嘟嘟”声响了一分钟,没人接。
他找到宋彦昭的微信,想留条讯息,问一下哥哥能不能帮忙出一些钱。
打开对话框打了一段,指尖又停住了。
他苦笑一声,慢慢把没发出去的对话删掉。
窗户吹进来的风变得冷了,也更急了,窗户支架撑不住,发出细碎呜咽。
宋彦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远远望去,城市广场最顶端旋转的射灯变幻着色彩,染得夜空斑斓,一派纸迷金醉。
那一切,与他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