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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桂花晚风里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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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卷着街边桂花的甜香，漫过城南那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巷。江南食府的招牌在昏黄的灯光里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木质的门窗雕花精致，推开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极了老时光里的喟叹。
林燕跟在林华身后，踏进食府的那一刻，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了空气里浮动的香气——是冰糖雪梨炖盅的清甜，混着松鼠鳜鱼的酸甜，还有酱鸭的醇厚，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瞬间醒了过来。
余远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几间挂着水墨山水画的雅间，最终停在了最里面的一间。这间雅间临着后院的小池塘，窗棂半开，能瞧见池子里游弋的几尾锦鲤，还有岸边低垂的柳枝，晚风拂过，柳枝轻晃，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爸的朋友，主打江南菜，味道很正宗。”余远笑着拉开椅子，先让林燕和林华坐下，自己才挨着林华的手边落座，“你们先看看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林燕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闻言也不客气，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起来。菜单是用宣纸做的，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娟秀的毛笔字，每道菜都配着一幅小小的插画。她一眼就看中了那道松鼠鳜鱼，又点了一份蟹粉豆腐，一份清炒时蔬，最后还不忘给自己加了一盅冰糖雪梨。
“哥，你想吃什么？”林燕抬眼问林华，手里的菜单还在哗啦啦地翻着。
林华正和余远聊着天，闻言随口道：“你点就行，我不挑。”
余远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听燕子的，她点的肯定好吃。”
林燕撇撇嘴，心里嘀咕着这两个大男人还真是敷衍，嘴上却没说什么，又添了一道酱鸭和两碗米饭，这才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刚退出去，雅间里的气氛就安静了下来。林燕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是温热的菊花茶，带着淡淡的回甘。她抬眼打量着对面的两人，林华正靠在椅背上，手肘撑着桌面，和余远说着什么，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而余远坐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华脸上，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会点头应和几句，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林燕忽然觉得有些无聊。这两个大男人聊的都是些高中时候的旧事，什么篮球赛输了被教练罚跑圈，什么逃课去网吧被班主任抓包，她插不上嘴，也没什么兴趣听。她干脆托着腮帮子，盯着窗外的池塘发呆，锦鲤摆着尾巴游来游去，搅碎了一池子的月光。
没过多久，菜就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来。松鼠鳜鱼色泽红亮，浇在上面的糖醋汁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蟹粉豆腐嫩得像一汪水，舀一勺放进嘴里，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酱鸭皮酥肉嫩，蘸着特制的酱汁，咸甜适中，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林燕的注意力瞬间被食物吸引，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鳜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酸甜适口，吃得她眼睛都亮了。她顾不上说话，只顾着埋头苦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松鼠。
林华和余远的聊天声还在继续，偶尔会夹杂着几声轻笑。林燕吃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噎，端起面前的冰糖雪梨炖盅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梨汁滑过喉咙，瞬间舒服多了。她放下炖盅，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抬眼又看向对面的两人。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余远身上。
余远正拿着筷子，给林华夹了一块酱鸭，嘴里还说着：“这酱鸭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尝尝，味道特别好。”
林华笑着接过，说了声谢谢。
余远的目光追随着林华的动作，看着他把酱鸭放进嘴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连带着眼角的弧度都变得格外柔和。
林燕的心猛地一跳。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余远看她哥的眼神，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欢喜，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炙热。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这种眼神，林燕在学校里见过。隔壁班的女生看校草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在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余远和林华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往前倾身子，距离近得有些过分；林华咳嗽了两声，他立刻就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林华手边，还不忘叮嘱一句“慢点喝”；甚至林华随口说了一句“这蟹粉豆腐不错”，他立刻就叫来了服务员，又加了一份。
太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好哥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林燕的心跳越来越快，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她看着余远看向林华的眼神，那里面的情绪，根本就不是“兄弟情”三个字能概括的。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盛远集团门口，余远拉着林华的手腕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只觉得两人关系好，现在想来，那动作未免也太亲密了些。还有余远为了让林华通过面试，甘愿向他哥哥妥协，甚至主动去整理那些他最讨厌的资料。
如果只是普通的好哥们，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林燕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了。
她放下筷子，不再吃东西，只是托着腮帮子，看着对面的两人。雅间里的灯光暖黄，落在余远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侧脸轮廓很好看，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也很柔和。可此刻，林燕却没心思欣赏这些，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刚才那个荒谬的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华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去趟洗手间，等会儿我们就回去吧。”
余远立刻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林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雅间。
雅间里，只剩下林燕和余远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池塘里锦鲤跃出水面的声响。
林燕看着余远，后者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林燕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余远，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余远喝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燕。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林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个念头，瞬间就被证实了。
果然。
余远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林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飞速运转，乱得一塌糊涂。
他该怎么回答？
承认吗？
可是，如果承认了，林燕会怎么看他？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怪人？会不会讨厌他？
更重要的是，林燕会不会告诉林华？
如果林华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余远的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看着林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了然，让他无处遁形。
林燕见他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别不说话了，我看得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余远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余远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认命了一般，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所以，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林燕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挺明显的。”
至少，在她这个旁观者眼里，简直是昭然若揭。
余远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喜欢林华，喜欢了很多年。
从高中第一次见到林华开始，就喜欢了。
那时候，林华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篮球场上，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他运球的姿势很帅，投篮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自信的劲儿。
从那以后，余远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林华身上移开过。
他故意和林华坐同桌，故意找各种借口和他说话，故意和他一起逃课去网吧。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心思，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敢以“好哥们”的身份，陪在林华身边。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竟然被林燕看出来了。
余远转过头，看向林燕，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能不能……不告诉你哥？”
他害怕。
害怕林华知道后，会疏远他，会讨厌他，会再也不理他。
他宁愿就这样，一直以好哥们的身份，陪在林华身边，也不愿意失去他。
林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忍。她能看得出来，余远是真的很喜欢她哥，那种喜欢，纯粹又炙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卑微。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余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
“但是，”林燕话锋一转，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吗？”
余远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他想吗？
当然想。
做梦都想。
可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这份喜欢，会给林华带来困扰。他怕林华接受不了，怕他们连兄弟都做不成。
余远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林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一个坏主意。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微信，然后把手机递到余远面前：“加个微信吧。”
余远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林燕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我可以帮你。”
帮他追她哥。
余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看着林燕，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她……她这是要帮他？
林燕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加不加？”
余远反应过来，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林燕的二维码。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余远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华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桌前的两人，笑着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林燕立刻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聊什么啊，就是在说这家店的菜挺好吃的。”
余远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味道确实不错。”
林华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但他也没多想，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既然吃好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好。”林燕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包。
余远也跟着站起来，结了账，三人一起走出了江南食府。
晚风更凉了，吹在身上，带着一丝秋意。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华停住脚步，看向林燕：“你先上去吧，我和余远再聊一会儿。”
林燕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余远，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这才转身跑进了楼道。
看着林燕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林华才转过头，看向余远，笑着说道：“今天谢谢你请客，菜很好吃。”
“客气什么。”余远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道林燕有没有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两人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着，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又过了一会儿，林华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余远点了点头，看着林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那……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林华笑了笑，转身朝着楼道口走去。
余远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林华走进楼道，刚上了两层楼，就看到林燕正靠在楼梯扶手上，等着他。
他走过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吧，刚才在食府里，你没干什么坏事吧？”
林燕立刻挺直了脊背，一脸正气地说道：“没有。”
林华挑了挑眉，显然不信：“真没有？”
“爱信不信。”林燕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帮余远，攻略她哥了。
夜色渐深，小区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照亮了兄妹俩的身影。
林燕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她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