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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幸福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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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除了俞知文以外或多或少都喝了酒。
王崇一喝得尤其多,临走的时候扒住俞知文的脖子不放,还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两下,带着酒味的巨大的兄弟间的脸颊吻。
“文,幸福呀。”
不知道在幸福些什么。俞知文好声好气的把他送到车上,哄小孩一样,“一,幸福呀。”
临走之前,王崇一把俞知文一把搂住,在他身边悄声道:“知文儿,给我出气,也给你出出气,敲打敲打他,高兴吗。”
俞知文愣神片刻,无奈地露出一个笑:“高兴高兴。”
孙总监一晚上的疑问终于解开了。他就说为什么王崇一对这个助理看起来更热情,原来是关系好的旧相识。
他高看了这位俞助理一眼,道:“哎呀,我们真的很看好这款游戏的发展前景啊!”他专门走到一边跟颜康握了手,“颜总,合作愉快。”
王崇一在车里发出明显属于醉鬼的笑,“知文,康康,合作愉快!你太帅了,我爱你——呀!”
话音未落,被黑暗中伸出来的手拖入了虚空。再一看,一个巨大的黑色眼镜框凭空浮现在窗户前,一声招呼都没打,升起了车窗玻璃。
我爱你什么的……
俞知文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看向身后的颜康,害怕这个小孩又跟那天似的发疯。
但他想错了,颜康抱着胳膊站在车旁,一双眸子中无波无澜,似乎只是在静静地等待他的助理寒暄完毕过来给他开车。
“曼河公寓吗?”那个俞知文住过一夜的豪华大平层,也是颜康最常去的居所。
“嗯。”颜康回应的很简洁。
他坐在后排座位上,皱起眉毛仰起头,嘴唇微微张着。在路灯的照耀下,高挺的鼻子在侧脸打下影子,时深时浅。看起来像是喝酒喝得难受了。
俞知文以为他正在闭着眼睛休息,在后视镜瞧了一眼。没想到颜康也在看着他,对上眼神后,颜康竟然先挪开了视线。
……白天还一口一个宝贝的叫着,晚上就跟不怎么认识他似的。
这还是一个人吗?第二人格出没。
是因为王崇一故意刁难他?也没有怎么刁难吧,王崇一还算是有分寸。
难不成小颜总心理太脆弱了,被他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假表哥一激就气到了?
俞知文感觉第二个猜测有谱。他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人们总是容易在这种情况下陷入忧郁,比较比较,比来比去,一山更比一山高。
颜康要是觉得比不过王崇一,不如跟俞知文比比,可能幸福感就这样找回来了。俞知文抠着挡杆上的标识想着。
但是颜康肯定不屑于跟他比较。
毕竟他在颜康眼里是可以被包-养群体。跟他和王崇一肯定不属于一个层级。
九点的京市是另一个下班高峰期,宾利慢慢地向前龟速滑行中,遇到一个路口恨不能等三个红灯才能过去。
绿灯终于到了,俞知文瞅准机会迅速开车。喇叭声、行人声、还有摩托车上的大音响响成一团。
就在这样的嘈杂中,有一声似有若无的叫声传入了俞知文的耳朵。
“……小文。”
俞知文立刻去看后视镜。颜康还在看着窗外的风景,嘴巴闭着。外面如果下个雨,就完全一副忧郁花美男的场景了。
听错了吗?
“小文,我晕车!”花美男开始大叫。
没听错。
俞知文就近找了个停车位置,颜康大跨步从后座绕到副驾驶。他缩进去,把胳膊缠上俞知文的胳膊,歪头。
“你为什么不哄哄我?”颜康开口了:“我被你私事儿欺负了。”
……私事儿这句话简直过不去了。
俞知文的脸热起来,又想起自己那天情急之下说得那些废话。如果揍自己一拳能让他丧失那天的记忆,他会毫不犹豫给自己一拳,顺便给颜康来一下。
“颜总……”
“你叫他一,怎么就不能叫我康?”颜康更大声了,他说着说着自己生气起来:“一一一,我真想把他揍成负一!他妈的他怎么这么能找事儿。”
“为什么是负一不是零?”俞知文好奇了一下。
颜康说:“他看起来不像零。”
……好像并不是在说单纯的有理数。
1号,0号,不知道王崇一是哪一号,俞知文也觉得他不像0。
他拉了拉手刹:“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1号或者0号呢,万一他不喜欢男的呢?”
颜康拎起他的手腕亲了一口:“我们有雷达的,就像你,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一定不是。”
……竟然好意思说出来。
俞知文强硬地把自己的腕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皮笑肉不笑:“哈哈,那你们还挺准的。”
颜康沉默了一小会,开口:“小文,我真的挺失望的。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
“……?”
俞知文被颜康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句话震慑住了:“颜总……你别污蔑我吧,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颜康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你在工作上站在我这边,和你在心里站在我这边是不一样的,我能看出来。”
“……”
你能看出来个屁。
你也就只能看出来个屁。
俞知文很缓慢地点了点头:“……比如?”
颜康说:“你哄你的那个一,不哄我。”
“你说‘一,幸福呀’,但是你从来没用那种语气说过‘康,幸福呀’。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在一厢情愿地倒贴。小文,我不喜欢倒贴。”
谁让你倒贴了吗?而且你他妈倒贴什么了?
俞知文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办法回答颜康这种可以跟草履虫媲美的逻辑。
他出神地看着街边的一对情侣。
男人高大,女人娇小,亲亲密密的,十分般配。突然,另外一个男人窜了出来,拉着男人亲了上去。女人在旁边捂着脸尖叫一声,拿着包把男人抡倒,“你他妈的让我当同妻?狗东西我弄死你!”
“……”什么烂片。
收回视线。
“宝贝,我一直在叫你宝贝,可你没叫过我一声宝贝。我在你心里就是个鞋底子,还是只没有用的草鞋底子,你丢旁边都不愿意看的对吧。”
宝贝。
宝贝批发商要推销发展下线了。
但是,宝贝。
俞知文皱起眉毛。
他垂目看向靠在自己胳膊上柔滑的金色发丝。
“小颜总。”他声音轻轻的。
小颜总看来挺高兴听到他这个语气的,轻轻蹭了一下,“叫我小颜也行,就去一个字,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
在一周换一个伴侣的颜康嘴里说出来真是有点可笑。
俞知文记仇,但不愿意扒旧账,颜康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反思的自觉。
他觉得自己得提醒一下,别真让颜康自己陷入到自己编的剧本里面出不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轻轻的,蝴蝶扑闪翅膀一样,无波无澜。
“上次,你让我叫宝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嗯……?”
颜康原本还在蹭来蹭去的头僵住了。
瞬间冰冻。
跟着静电肆意摇摆的发丝突然被停止供电。
俞知文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渐渐松开了。
“……俞知文?”颜康刚才还带着钩子的声音变了。
勇气上了头,俞知文没理他,继续说话:“小颜总,你不喜欢倒贴,我也从来没让你倒贴。我们这段关系的开始本来就是一段……很扭曲的意外。你来我往,就像消消乐似的,已经消掉了,我希望它从此以后也能够走上正道。”
“消消乐都是三个消一次,你要再跟我碰一次吗?”颜康彻底坐直了。
……这个死变态。
俞知文真想一巴掌呼上去。
“……不可能的。以后你是老板,我是助理。”俞知文指了指颜康,又指了指自己,“仅此而已。”
“我想辞职就离开,想工作就只是工作。”
颜康抱着胳膊,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的剧情已经发展到了一男一女暴打渣男。
颜康说话声音也轻了不少:“……是,之前的事儿确实是我对不起你。”
依然很有礼貌的俞知文下意识回应:“没关系。”
他甚至都没指望颜康会反思他的行为,这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了。
一男一女在车窗外拖着渣男不知道正打算去哪里,给京市环卫做了些小小的贡献。
渣男在哀嚎:“啊!我对不起你!啊!我也对不起你!”
“……”
俞知文突然捂住了脸,闷着身子颤了一下。
颜康突然也笑了一下。
俞知文不敢笑了,他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跟颜康有共同的笑点。但显然是他想多了,颜康这个狗东西的笑和他明显不是一个性质。
颜康看向俞知文因为故作面无表情而显得有些冷硬的侧脸,故意恶劣地开口。
“小文,你前天跟我做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快吐了?”
俞知文这下成了真正的面无表情,他没吭声。他确实吐了,虽然没吐出来,但胃里的翻江倒海不作假。
颜康似乎明白了。
他脸拉了下来,重重地系上安全带:“开车吧。”
一路无话。
两人一起下了车,颜康直接电梯上去就可以,俞知文还得坐地铁回去自己家。
走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风很大。吹得俞知文瑟缩起身子,身上的布料被吹得尽数朝后。
俞知文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他使劲迈步,反而被拉回去了一点。
他回头,身后是同样一身西装白衬衫的颜康。他的头发被随意地扎了一下,刘海零散地落在脸侧耳旁,凌乱又落寞,像一位落难的公主。
俞知文:“……小颜总?”
公主发出了魅惑的声音:“小文,你再抱抱我呗。”
“……”
对男公主免疫的俞知文笑了笑,使劲一扯,扯走自己的西装下摆,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来,“小颜总,咱们的事儿,就算到此为止了。”
他有点担心,“您应该也不想让老颜总知道咱俩的事儿吧,真不好听。”
天有点冷,颜康也不装公主了。他裹了裹身上的西装,看起来有些不屑,哼哼唧唧地说话。
“哼……我在你心里真是一点优点都没有是吧,你放心吧,你说出来我都不会说出来的。我怕我爸怀疑我审美。你把心放肚子里就行。”
“……行。”
临了还被人身攻击的俞知文艰难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只要不让颜令海知道,被骂就被骂吧。
他在颜康面前还有什么尊严,早就全都碎成一瓣一瓣早就拼不起来了。
有尊严的男人怎么会在别的男人面前光着屁股趴下,甚至于他的肚子现在还有很强的下坠感,那个地方的异物感至今还没有消失,他难以启齿。
他又不是同性恋。
他喜欢女人……他不一定喜欢女人但他一定不喜欢男人,他看着男人身上甩来甩去的物件就感觉恶心,更何况还要往另一个恶心的地方里面塞。
草!全是神经病,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样子的活动!
而且颜康想要什么样的小男孩没有?凭什么一次一次地再来骚扰他。
只是因为好玩吗?还是新鲜猎奇,又瘸又老的老男人上起来竟然还挺好玩是吗?
而且颜康竟然好意思说哄哄他!谁该哄谁才对啊!
这个想法一出,他双手立马大力拍上了自己的脑袋,满脸惊恐。
不对,这个想法不对!两个上下级相处的大男人哄个屁哄!
不过就是被男人睡了一次,怎么还产生了这种八点档狗血宫斗剧里妃子一样的想法呢?
俞知文的步子越走越快,但是他确实不由心地带上了一丝委屈。
他站在颜康豪华的小区门口狠狠地踢了一脚墙。
凭什么?
凭你先惹了他,凭你被两个坏蛋掐住了命脉,凭你是个大穷逼小喽啰。
“嘶!”
脚上传来的痛连心。
他的身形晃了晃,握住自己的脚缓慢蹲下。在墙角,在小区恢宏的墙壁下,缩成了一个黑色的团子。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