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蝴蝶和金佛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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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文当然不知道自己短短两句话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其中还有两句特意强调的谢谢，本意是提醒颜康，他作为一位智商和身体都应该是健全的人士，是有能力说出谢谢这两个字的。
但是原意全部被小颜总打包扔到了不知道什么原始部落。
俞知文心里还挺美，觉得自己也算是给小颜总补上了家庭教育中缺失的一课，把他往正常人的道路上引了引。
既然两个人算是两清了，他也没那么多愤愤不平的心思，去纠结自己在之前这段不正当关系里占了下风，再报复回来，再让颜康吃瘪什么的。
报来报去就没有头了，适当退一步对两个人的结节都有益无害。干好本职工作本来就已经够累了。
更何况，他在本职工作之外还有另外一项“工作”。
午休即将结束，颜令海给他来了电话，声音依旧听着像位佛祖，心眼儿却跟密密麻麻的小佛龛一样，里面住的还全是恶名远扬的恶佛。
“呵呵，小俞啊，最近怎么样啊。”
这个最近怎么样当然不是问他。俞知文找了个没人的小茶水间，锁上门：“颜总，最近挺好的，这周忙，小颜总在工作上挺投入，也沉稳，没有……找人胡闹。”
“找人找人。”颜令海哼了一声：“不知道都跟哪些不三不四的人学的，他爹我一辈子都没跟他似的这么浮躁。他要是把这些，还有经营他那个小公司的精力放到盈康上来，我立马退休都愿意。”
“我现在真后悔把他一个人放到加拿大去，自由生长自由生长，呵，歪出自己家门去了。”
俞知文接了一杯热咖啡，热咖啡还冒着氤氲的气圈，他用嘴唇碰了碰，抿一口，口腔里都是一股带焦香的苦味。
这种有人托底的感觉。俞知文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体会过。
颜令海和颜康的烦恼对他来说实在是何不食肉糜。他在颜康这个年纪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住在王崇一好心租给他的廉价小公寓里、下了班后还要再去打一份工才能每月攒下点钱。别说出国，俞知文这辈子甚至没有旅过一次游。
但是他也懂子非鱼的道理，乐也是自己，苦也是自己，每个自己都不一样。从来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人生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往咖啡上轻轻吹了口气：“颜总，小颜总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很少有人入行三年就能做到宝颜现在这样的。”
颜令海叹了一口气：“小俞啊，你还是心太软。康康不仔细想，你还不知道吗？那些大公司为什么要给他投资啊，还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盈康的面子上。没了那些投资，那些胡七八扯的什么、游戏，有人玩吗？他能赚钱吗？”
嘿，他之前也有过这种想法，所以颜康说他跟老颜一丘之貉也不是毫无缘由的，俞知文想。
不过他还是觉得老颜更偏激一点，有失偏颇。事无大小，颜令海把一切成就都归在了盈康身上。
但他不好明面上反驳：“游戏毕竟是个如日中天的产业，好好做还是很有前景的。”
颜令海不过五十岁，却已经站在高位太久，看人待事总有一种不自觉的傲慢，他嗤笑一声：“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还是阅历太少，年纪太小，玩两年。”
俞知文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二十一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的确年轻，但是颜康已经入了社会三年，整个公司不大不小，在他的领导下也算顺利运行。
而且颜令海对颜康的管教几乎趋近于畸形，甚至于一直觉得他二十一岁的大儿子完全没有自理能力，一口一个他年纪小，把他儿子当巨婴，到头来却连句对不起谢谢你都没把颜康教会。
他要是当颜康的爸爸……不，他要是当小朋友的爸爸绝对不会这样。
颜令海变脸似的，恢复了笑盈盈的语气：“小俞，颜康最近是不是在忙新游戏的事儿啊。”
这是颜令海第一次问起他在宝颜的具体工作。
俞知文心中“咯噔”一下，撑着桌面站直了。
果不其然，颜令海没憋什么好心眼子：“呵呵，我最近托人和出版局那边联系了一下，他们新游戏的进程啊，可能得放慢一点了。”
俞知文攥住手机，眉头紧锁：“您……我需要做点什么呢？”
“小俞，我知道你认真，我也不会让你来亲自做这个恶人，你只要拖时间就好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们报上去的版号材料拖到这个月底，就足够了。”
“我也跟出版局那边联系过了，那么多资料，每次缺点东西看不出来的。”
颜令海还在笑吟吟的，根本听不出来是在布置一件多损的事儿。
拖到月底？就拖这么几天，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吗？
……但是还有其他恶人。
颜令海只是笼统地跟他交代了一下，真正详细的任务，可能只有这个恶人知道。
俞知文没回应他，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丝气音，分不出是“嗯”还是“哼”。
颜令海道：“好好干，小俞，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俞知文端着已经可以入口的咖啡出了茶水间的门。
无知无觉地喝了一口，苦得他眉毛飞起来，又转身进屋子加了一整包糖。
一整个下午他都疑神疑鬼，尤其是他去法务部的时候，感觉人人都有可能带上颜令海送的那张富贵面具，金色的，抠掉上面的漆就是一张青面獠牙。
他感觉皮肤上的每个毛孔都透不过气来，自己也要被面具捂死了。
周五下午，秘书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支撑部门不像研发和运营几乎时刻无休，每周都雷打不动地有双休可放，虽然工资相应少了不少，但是有双休。
秘书处的小孙给每个人工位上都放了一个喜气洋洋的大苹果。
岳宁今天下午终于算是有了空，拖着椅子坐在他和俞知文的小办公室门口，跟秘书处众人聊得天花乱坠。性-冷淡风的办公室顿时成了菜市街口。
从保洁大叔昨天在男厕所扫到验孕-棒到研发小王出轨被女朋友拿刀追，从保安老刘焕发第三春到总裁颜康似乎有了稳定的对象，无所不聊。
岳宁神叨叨的，举着苹果道：“你们别不信，颜总最近啊，总是让我往一个地方送东西。小到牙刷啊手表什么的，大到装饰挂画啊什么的，而且每次开门里面都有一个漂亮的男人接着！”
他啃了一口苹果，乐呵呵道：“已知我们颜总是gay，喜欢的类型也都是漂亮的男生。”
“其次，那套房子我查来着，是最近新交房不久的新小区。”
“总结！”
小孙抢答：“颜总要跟那个漂亮男人同居了！”
岳宁高举起大拇指：“孺孙可教也！”
“草你的你恩将仇报！还我苹果！”
“……”
俞知文在里间，刚把下周的行程排期分别发给了张旋和颜康，就听着小孩们在大声讨论着老板的八卦。
类似于中学爱听班主任的八卦，大学爱听辅导员的八卦，研究室爱听导员的八卦。人们天然对大自己一级的人的私生活极其好奇。
人之常情。
……漂亮男人。
……同居。
……
他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颜康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一切都回归正轨而已。
他觉得无可厚非，甚至松了一口气，有了新人当然就会把俞知文这个不识趣的老瘸子扔到背后。他对颜康本来就没有什么超脱普通上下级的感情，这样是最好的。
但是他……
俞知文抿了抿嘴唇，停住了脑袋中不该有的思考。
对与自己有肢体-亲-密关系的人下意识生出占有欲是人之常情。但人的理智就是在这种时候起作用的，对抗这种不该生出的非常理情愫。
俞知文很喜欢这种能拉他一把的理性。
就如同目前，理性告诉他应该帮助颜令海做事，从而避免他的把柄泄露。
但感性哭唧唧的，又出来横插一脚。
他喜欢宝颜的工作氛围，大家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有理想，有拼劲。偶尔有矛盾也都无伤大雅。部门内部无非纠结这批玩家偏爱什么、那批玩家喜欢什么，跨部门矛盾则是我原画是这个样子的，你建模怎么丑成这样，改！诸如此类的，吵完第二天接着能拿出来当笑料。
之前就有一个原画师跟岳宁吐槽，建模把她的镂空设计做成了肉色的布料，但是建模师认为这是冬天要推出的衣服，不能露那么多，多冷啊。结果最后原画师妥协，重新改成了一件暖绒绒的衣服。
总而言之，劲儿是能往一处使的。
盈康内部则是，我不小心踩了你一只脚，为了掩盖鞋上的脚印，我就得把你从楼上扔下去，至于是腿断身残还是脸朝地摔死那就不关我的事喽。不要怪我扔你，怪就怪你的脚自己跑到了我的脚下。
十分血腥残忍的绞肉机。
可悲的是，高材生们还都挤破脑袋往里进，进去之后要么成为肉片，要么附着在刀刃上成为新的利器。
颜令海则就是盈康中最高顶的，按动绞肉机按钮的那个人，谈笑间，一个普通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的事情不是没有，甚至很多。
……俞知文也是其中一位。
他曾经是刀片的一部分。
更高一层的理性站出来了。
理性大王命令他找到新的办法解决掉底带问题，然后光明正大地再次离开宝颜，永绝后患。
俞知文十分认同理性大王的指引。
他从备忘录最底部找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他几次换手机都会第一次存下的一个人。
鼓起勇气，按了拨通键。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俞知文感觉自己的心堵在嗓子眼，他有些窒息，度秒如年。他甚至萌生了挂掉电话的想法。
手指挠了挠手机壳，发出一种令人牙根发酸的声音。他深深喘了一口气，把电话拿下来，正待挂断。
秒数蹦到了00:00。
俞知文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喂，喂？你是推销的不？喂？他娘的怎么不说话！”声音变远了点，应该是把手机从耳边拿起来看了看。
俞知文赶紧正声：“喂，子铭。唐子铭。”
他一字一字，认真念出来。他被尘封的记忆，似乎被微风轻轻吹了一下，掀走了尘埃，露出了两个并肩出现的名字。
那头沉默了一下，半晌，声音颤抖：“小延？”
好久好久。
俞知文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苦涩起来了，他的眼眶瞬间发酸，使劲闭了闭眼睛把这股酸意压走，故作轻松道：“哎呀，还能记得我呀，最近在哪儿高就呢。”
唐子铭情绪收得很快，他笑道：“哎我靠，还高就，你说话还是那么高级。我还是搞搞电脑，开了个小打印店，你呢，还在北京吗？”
俞知文“嗯”了一声：“我在呢，你呢。”
唐子铭嘿嘿笑着：“我当然也在了，你离开京市才是国家的损失呢。”
俞知文也笑：“给我戴高帽是吧，可不能干这么损的事儿，咱都是砖。”
玩笑开够了，俞知文握紧手机，晦涩道：“子铭，有空吗，今晚或者明天，我想请你吃顿饭。”
唐子铭答应的出乎意料的爽快：“行！今晚吧。哥们儿请客哪有不来的道理，自己开店当老板就这点好处了。”
俞知文脸上也露出笑容：“是这个号码吗？待会我加你微信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蝴蝶和金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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