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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吃素还是吃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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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文是被自己五点半的闹钟叫醒的。
心脏骤紧,海豚翻身一样弹起,闭着眼睛四处摸手机,没摸到。
但他恰好摸到了一个同样散发着热度的微起伏的面。他的手顿了顿,按了两下,手感又软又弹。
过了一会,变硬了。
“。”
俞知文突然觉得那个热度简直难以承受!
他迅速抽回手,睁开眼睛,只看到一根白花花的大臂膀在他眼前抡了一下,俞知文眼前一黑,被蒙进了被子里。
正好此时,闹钟声戛然而止。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响起:“操……你大周六定这么早干嘛?”
俞知文的脑袋宇宙大爆炸了。
他视线内只有隔着被子透下的微光,聊胜于无,但仍然能感觉到一对光溜溜的胳膊腿儿缠到了他身上。
缠到了他同样光溜溜的身上!
……恐龙灭绝了。
他颤巍巍地推了推身上的胳膊腿儿,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
嗯,非常令他满意的一个事实,他浑身十分干爽,这证明昨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以外的事情。
所以这人抱着他睡了个素觉……?
他,跟,颜康,搂一块睡素觉!
不对!
颜康为什么会在自己床上!
旁边的大暖手宝又拱耸了一下,冷气侵入须臾,随即热气呼得扑到了脸上,俞知文突然觉得被窝内的氧气有点不够用。
一个湿乎乎的东西粘到了他脖子上。
“……”俞知文愣住了。
可能察觉到自己亲错了位置,颜的嘴顺着脖子向上爬,在即将接近俞知文嘴巴的时候,被一脚踢下了床。
“你刷牙了没?”
颜康被踹到地上,还有点发懵,甩了甩头发才皱着眉看向俞知文:“……你说梦话呢,我刚起,刷什么牙。”
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你嫌弃我啊!我去!我浑身都香行不行!”
“没人浑身香,你是人吗?”俞知文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伸手想从床头抽几张纸巾擦一把。摸半天没摸到,拿起来晃了晃,空空如也!
“我纸呢?”
颜康从地上爬起来,又钻进了被窝:“垃圾桶。我昨晚睡太晚了,你让我再睡会。”
俞知文一下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嘴唇发颤。
“你穿的什么。”
“你是不是穿的我的裤衩子?”
被子被俞起身的动作带起。颜康拽了一下,把被子环绕在自己脖子周围,微睁开眼,得意道:“嗯。”
俞知文简直要抓狂了,他问:“那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颜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你自己。”
俞知文彻底没有了睡意,他指着自己,尾音勾起,明显的疑问:“我?”
他发消息让颜康过来?比阿里巴巴跟大盗握手言和还大的梦话!
“我没有啊!”他很无辜。
颜康哼了一声,看起来很不满意,他转身背对着俞知文,哝咕道:“你自己想。”
屋里的一切都沉浸在半梦半醒的灰蓝里,斜斜的,一半亮一半暗,颜康的发丝被枕头揉乱,飞在脑后。
俞知文费解地移开了视线,在屋内逡巡,巡到角落一个巨大的磨砂pvc口袋。十分陌生,不像是他家原生的东西。
他警觉起来,掀开被子走过去,蹲下翻了翻。
……整整一袋都是香薰蜡烛!
至少几十盒!
老天啊!
俞知文心中大惊,想着自己给他发的消息内容,深深思索。
他发了两句谢谢,他还发了一句“蜡烛很好闻,我家第一次那么香呢,哈哈”。
……因为蜡烛很好闻。
于是颜康给他送了一袋蜡烛。
顺便把他自己也送过来了。
还说是俞知文让他来的。
俞知文蹲在原地抓耳挠腮,真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他无奈至极,站在床边看着又迅速入眠的颜康,轻叹一口气,穿好衣服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他先去阳台站了一会,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下,又进了厨房给自己煮了两颗鸡蛋,剥了壳之后,一股屎臭味传来。
鸡蛋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候极香,有时候极臭,看鸡蛋和他的心情。不幸,今天是后者。
他实在不想吃,在自己脸上慢慢搓着。
这还是李添教给他的办法,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文哥,你这张脸还要给我们找嫂子,可不能垮,多用鸡蛋滚滚。”
这周俞知雅和李添放假,但他俩应该得睡到十点才能起。
颜康呢,颜康年纪比他俩大不了几岁,应该也差不多,他刚才眼皮都撩不起来。年纪小,觉多正常。
但颜康之前捉弄他的那段时间雷打不动的五点半起床,就算是周末也不让肯他闲着,至少得送到造型室之后才让他离开。
他还以为颜康跟别的年轻人不一样,火气重,精力足,不需要睡很多觉,结果今天一看,分明也不是这样的。
……俞知文都想笑了,他还是低估了当时颜康对自己的厌恶程度,宁愿自己天天睡不饱也要正大光明折磨他。
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挺像个人的。
比起他爹来更是个十分好的人。
唐子铭的话他基本能全信,但是他也不能不做好两手准备,万一撒丫子走人之后颜令海那边真的有他的东西怎么办。
他拿起另外一只鸡蛋,配着一杯浅浅的咖啡吃掉,蛋黄和咖啡交融成一种奇异的味道,但恰好中和了蛋黄的腥味。
底带底带……到底存不存在啊。
宿醉,精神紧绷着,刚醒来就异常疲惫。俞知文吃了一半,咖啡对他都失去了效用,他直接在餐桌上睡了过去,醒来后又已经躺到了床上。
晴日高升,窗帘还被拢着,光铺到屋内就是一道铂金色的纱。屋外传来了说笑的声音,俞知文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竟然已经十点了。
他从屋里走了一圈,看到卫生间的脏衣篓子里躺着一件针脚里都缝着亮丝的布料。
他用一根手指头勾起来。
巨长一条裤子,黑色大水袖似的。
上面沾了点脏东西。
“……呕。”俞知文自己都想吐了,他神色复杂地叠好。
裤袋里却好像有东西。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掏了出来。
毕竟这是他作的孽,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帮他送去干洗的。而且他之前也给颜康整理过出差的行李,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然后他呆滞了。
他后悔了!
他死盯着那个小塑料袋里的东西,脸色发烫,几乎想把颜康给烧死!
他就说!
颜康怎么可能来跟他睡素觉!
他僵硬了半天后才恢复表情,穿好衣服,摸着房门出去,屋外有三人正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
主要是一个金色脑袋在侃侃而谈:“……都是假的!那个人啊,他的鼻子是假的!而且他前几天不是临时取消了一个活动吗,那是因为他刚做了热玛吉,脸比猴屁股红,根本出不了门!”
黑漆漆的俞知雅嘿嘿笑:“那你的脸呢?你这么好看,你脸真的假的?”
“弟弟,你真不会说话。”颜康笑着骂他:“咱俩找块西瓜来撞,我撞的印儿比你深!”
李添在旁边困得前仰后合,嘴里还在嘟囔着:“啊,亏我还一直以为他容颜永驻了。还挺喜欢他的。”
俞知雅问她:“你不是喜欢女的吗?你怎么喜欢男明星啊?”
李添拿旁边俞知文滚过脸的鸡蛋冲俞知雅砸了过去:“你神经病!我这叫欣赏,你问康哥和文哥,他们喜欢男的但是肯定也会欣赏漂亮的女性啊。”
颜康认同地点点头:“添添说得对。”
“……”
都在胡说什么啊胡说大会!
他都要状告李添造谣了!
什么什么怎么就叫上康哥了,谁是她康哥啊!
……还有俞知雅这个情商到底遗传的谁!
俞知文攥着拳头靠近了餐桌。
颜康的背后突然毛丝丝地炸起静电,他感应般地回头:“嚯!”
俞知文面色极凶,先瞪了一眼颜康,又瞪着弟弟妹妹。
“李添!俞知雅!写作业去!”
弟弟妹妹不敢反抗他,灰溜溜地溜进了各自的屋子。
然后俞知文就在颜康对面郑重其事地坐下。
他双手交叉垫在自己的下巴下,刑讯逼供一般认真地开口了,小声道:“小颜总。”
颜康学他的姿势,笑眯眯道:“小颜。”
俞知文姑且认为这种杂事是可以屈服的:“小颜。”
“首先,十分感谢您的香薰,总共多少钱请您到时候报给我。”
颜康的双手分开,“唰”的拍上桌子。
俞知文抬起下巴,并没被这虚张声势的动作吓倒:“其次,昨天晚上我也很感谢您……给我洗澡,清理卫生,确实是您人好,这是我必须要承认的一点。”
“……嗯。”颜康说,“我人是很好,你终于发现了。”
俞知文说:“但我有理由认为你动机不纯。”
颜康问:“理由?”
俞知文先瞥了瞥弟妹的房间,确认安全后,地下-党接头一般,从口袋里掏出小袋子又迅速放下。
由于太过熟悉,颜一下看清了那个皱皱巴巴的小袋子。
……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放着两管润-滑和两盒薄荷味带螺旋的超大码。
“……咳。”
颜康眉毛挑起,脸上不动声色:“哎呀这个啊,其实我走哪儿带哪儿呢。”
俞知文道:“这些都是新的,小票是昨天下午。或者说您到我家来只是顺路,这东西是给别人准备的?”
他说:“颜总,我不觉得你这么不讲究。”
“……”颜康抠了抠桌子,干脆道:“好的那我承认。但是你怎么翻我裤子呀小文,你也动机不纯吧!”
俞知文悄悄拧起眉毛,忧虑地看着颜康。
他觉得颜康道行突然变深了,竟然还会见招拆招!
俞知文瞪着眼睛:“我们不会再有第三次了,小颜总,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
颜的动作顿了顿,这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俞知文被他看得浑身别扭,声音反而先小了点:“裤子……我想给你把衣服洗了来着,我吐的。”
颜康笑了:“我那衣服都得手洗,还有专属的洗涤液,我拿回去让阿姨给我洗就行。”
“行。”俞知文立刻回答,正好,还省他一笔干洗费。
他看向颜康,期望他能够就刚才他的第三次发言说点什么,拒绝也好,耍宝也好。
但是颜还是没说话。
于是他再开口:“最后,关于我给你发的消息,我那个短信唯一的意思是,给您道谢。”顺便教教您道谢。
颜康这次换了个姿势,身体后仰,翘起二郎腿,道:“连着谢我三次,小文。”
“你的意思就是,我误解了对吗?你不是喜欢我的蜡烛。”
俞知文觉得颜康的声音平静地有些吓人。
他艰难地点点头:“……是。”
“我确实是很感谢你,你细心,我不是个精致的人,屋子里从小就没蜡烛,平常没有味,做饭就是饭味,俞知雅脱袜子就是脚臭味。”
俞知文道:“那天在饭局上的话,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一个月领两万五的工资,我必须站在公司一边,维护公司的利益。您不需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公私分明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你觉得那件事我做的挺好,可以给我涨几百块钱工资,比如说我每个月可以多拿一百去买三百块钱的红酒。”
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如果颜康是因为这件事对他产生了一些感谢之情,那他这一通话下来,颜康应该也差不多能理解了。
颜歪着身子看向阳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家杜鹃快枯了,你不给人家浇水吗?”
“也浇,偶尔浇。”俞知文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确实没怎么照顾家里的花花草草,还有点不好意思,“工作忙,想不起来就不管。不好意思啊小颜总,不好看了吧。”
颜康说:“没,感觉还是挺好看。”
他说完后站起身来,进屋子里拿起外套穿上:“我先走了,蜡烛留给你了。”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不要钱,也没有其他报酬,你别多想,我不太喜欢石榴味。”
他的这一系列动作甚至都没有超过一分钟,闪电似的,看得俞知文在餐桌旁愣神,连忙站起来客套一下:“中午了,您留在这里吃完回去吧。”
颜康身形顿住,他转过头来,笑了笑:“留我吃饭也会被我误解哦,小文。”
俞知文扶住桌子,微微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颜康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说:“做事要做的干脆,小文,让我再误解下去,我会很伤心的。”
俞知文彻底懵了。
鲱鱼罐头倒出来的汁劈头淋了他一身。
又凉、又臭、又持久。
颜康关门离开了。俞知文快走两步跟上去,楼道里早就没了颜康的身影,他又走到阳台边去看,颜康已经拉开了车门。
今天风大,颜康黑色的风衣被吹起,金色的柔软发丝在头上绕成了棉花糖,像电影明星,脚底下踩的应该是红毯,不是裂了缝的水泥路。
他看到颜康突然抬头向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俞知文不知道作何反应,条件反射地高举起手挥了两下。
然后他看到颜康的脖子向前伸了伸,犹豫着抬起了他那条长长的黑色臂膀。
也挥了两下。
俞知文本来打算放下的手继续挥了挥。
颜康又挥了挥。
“……?”
俞知文面露疑问,又挥了挥。
颜康也是。
两人像一黑一白两条长臂猿,顶着苦大仇深的脸,互相挥了几次手。
……似乎永无止境。
直到俞知文突然笑出了声,向外摆摆手,道:“颜总,快回去吧!”
颜康也如梦初醒,放下了胳膊,过了一会才木愣愣地回应:“好。”
从长臂猿进化成了电影明星。他钻进车里,又抬头看了俞知文一眼。
俞知文双手架在阳台的栏杆上,笑容还没收。
风把他的发丝吹起,俞知文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上了一根烟。火光在指尖忽明忽灭,缭绕的白烟在他的唇边吐出,犹抱琵琶一般,遮住了他的面容。
颜康从来没看过俞知文抽烟。
这么……性感。
他的心头突然被针扎了一样,疼丝丝的、痒酥酥的。
他突然舍不得走了。
他有点痛恨俞知文。
平常精的像个半仙,该聪明的时候反而不聪明了,实诚到他这个惯会跑火车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如果俞知文太笨,笨到他给他点钱,就会乖乖跟他做,挺好。如果俞知文同样狡猾,看出来了颜康的这些伎俩,能配合着演戏,配合着让他继续这样“误解”下去。
也挺好。
可惜俞知文聪明,聪明却很正直,不为钱折腰的一棵小竹子。
这个该死的直男!
他到底哪点不好!他长得好看,肌肉好看,那啥能力强,还有钱!怎么就不愿意跟他再来几次!
颜康锤了一下方向盘,大宾利莫名其妙鸣叫了两声,惊起两只乌鸦。
他再看去,俞知文已经离开了阳台,只剩下尚未散尽的雾花,透过绿色的小窗格,飘出了窗户,然后混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他无奈地长吁一口气,驱车出了小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