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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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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天书般的网状结构图，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像一团纠缠的、拥有生命的黑色藤蔓，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顾临看不懂的符号意义。
纪淮发来的。说“目前不必理解，留存即可”。
顾临盯着图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眼睛都酸了，除了觉得那线条排布有种诡异的、冰冷的秩序美感外，一无所获。他默默点了保存，退出微信，把手机丢到一边。
心里那点因为纪淮最后几句话泛起的微妙波澜，很快就被更现实的压力压了下去。系统倒计时还在走，下一个任务像悬在头顶的铡刀。“S”和画册的阴影并未散去，纪淮的分析反而让这阴影显得更庞大、更精密。
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干等着。
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画板和数位屏上。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隔绝外界纷扰的堡垒。已经拖稿两天了，编辑的催命连环call虽然暂时被他用“灵感瓶颈”搪塞过去，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生活还得继续，哪怕这“生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走到画板前坐下，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猩红的帖子、冰冷的电子音、纪淮的目光、诡异的画册、天书般的结构图——统统赶出去。手指握住压感笔，点在数位屏上。
线条在屏幕上延伸，起初有些滞涩，生硬。他画的是一个商业插画的单子，主题是“都市夜晚的温暖”。客户要求温馨、明亮、充满烟火气。
可他的笔尖下，勾勒出的线条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冷硬，涂上的色彩也偏向沉郁的蓝灰。画了一半的便利店灯火，看起来不像温暖归处，倒像寂静深海里的孤独灯塔。
“不对……全不对。”顾临烦躁地撤销了几笔，把脸埋进掌心。
他画不出“温暖”了。他感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冰冷的迷宫里，四周是数据构成的墙壁和编码闪烁的陷阱，唯一的光源是对门那双冷静审视的眼睛，和一本藏在储物柜底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星空画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信，是短信。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顾临心头一跳，点开。
图片光线昏暗，明显是偷拍。角度是从斜上方，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画面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侧脸对着镜头，穿着简单的T恤，头发有点乱，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是他自己。顾临。
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大概是一两周前的样子。那天他确实去了楼下的咖啡馆赶稿，因为家里网络临时出问题。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被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头，完全看不清脸。只能从身形轮廓判断，似乎是个男的。桌上摆着两杯咖啡。
顾临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根本不记得那天在咖啡馆和谁一起坐过！他明明是独自一人！这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坐到他对面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同样来自这个陌生号码：
“临，那天的咖啡，味道如何？—— S”
“S”！
又是“S”！
顾临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他死死攥住，指关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和那行字。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瞬间蔓延全身，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是寄画册。是直接跟踪偷拍！还伪造了“共同喝咖啡”的场景！
这个人……这个“S”……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在哪里？！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正用镜头对着他？！
顾临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中，惊慌失措地冲向窗户，“唰”地一下拉紧了窗帘，又冲过去检查大门是否反锁。做完这些，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偷拍照像一只恶毒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着。
报警？证据呢？一张来源不明的偷拍照，一句含义模糊的留言？警察会管吗？而且，“S”能拍到这种照片，会不会也……监视着他的报警行为？
找纪淮？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纪淮在查，纪淮有手段，纪淮……是现在唯一可能理解这种诡异状况的人。
他颤抖着手，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漆黑的“.”头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哆嗦着，半天打不出完整的句子。最后，他只发过去那张照片，和那条短信的截图。
发送。
然后，他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仅仅几秒后，回复来了。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消息。
顾临手指冰凉，点开。
纪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待在原地，不要开灯，不要靠近窗户。检查室内有无异常物品或光源。我现在过来。”
语音结束。
几乎是同时，顾临听到了对面1504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沉稳而快速的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门口。
“咚，咚。”
敲门声响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急促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克制。
顾临几乎是扑过去开的门，甚至忘了从猫眼确认。
门外的纪淮，已经换掉了下午那身便服，穿着一套看起来更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装，鼻梁上依旧架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网格状波纹。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顾临惊恐苍白的脸，然后掠过他肩膀，看向屋内。
“有没有异常？”他一边问，一边已经迈步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干脆利落。
“没、没发现……”顾临的声音还在抖。
纪淮没再多说，举着那个黑色仪器，开始在客厅里缓慢移动。仪器发出极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的绿色波纹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化。
“基础扫描，检测隐藏摄像头或窃听器发射源。”他简短解释，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夹角，插座孔，装饰画背后，盆栽内部……
顾临屏住呼吸，跟在他身后，心脏依旧跳得又快又重。
几分钟后，纪淮关闭了仪器。“未检测到持续主动发射信号。但不排除被动式或定时触发设备。”他看向顾临，“照片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就、就刚才。”顾临把手机递过去。
纪淮接过，放大照片仔细查看，目光锐利如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操作，似乎是在查看照片的EXIF信息或进行某种图像分析。
“照片拍摄于两周前的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拍摄设备型号被抹除，GPS定位信息空白。”他抬头，“你那天在咖啡馆？”
“在……但我是一个人！我不认识这个人！”顾临急声道。
“记忆可能被干扰，或对方使用了视觉误导手段。”纪淮语气冷静，“但从构图和光线看，拍摄者位置在咖啡馆外的人行道，角度经过计算。对方对你的行踪有相当程度的掌握。”
他顿了顿，看着顾临：“‘S’的挑衅升级了。从间接赠礼，到直接展示监控能力，并伪造互动场景。这是一种心理施压，也是在测试你的反应。”
“我……我该怎么办？”顾临的声音带着无助的颤音。
纪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观察了片刻，然后放下。
“对方短期内进行物理接触的风险，目前评估为中等偏下。其主要手段仍是信息和心理层面。”他转过身，看向顾临，“但你需要立刻调整安全等级。”
“第一，更换所有重要账户密码，启用双重验证。避免使用公共Wi-Fi处理敏感信息。”
“第二，检查常用电子设备，尤其是手机和电脑，有无未知APP、可疑权限或异常进程。我稍后可以提供基础检测工具。”
“第三，近期尽量减少非必要外出，尤其是固定路线和场所。如需外出，注意观察周围环境。”
“第四，”他的目光落在顾临脸上，加重了语气，“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可疑迹象，无论多细微，立刻联系我。”
顾临用力点头，把每一条都死死记在心里。
纪淮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然后说：“关于照片和‘S’的进一步分析，我会继续。但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对方的反追踪能力不弱，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定位。”
“嗯。”顾临低低应了一声。除了依靠纪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纪淮看了看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忽然问：“你晚上一般几点休息？”
顾临一愣：“啊？平时……一两点吧。最近睡得不好。”
“建议今天提前休息。过度紧张消耗精力，不利于应对突发状况。”纪淮的语气听起来像医嘱，“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非处方的助眠建议。”
“不、不用了，谢谢。”顾凌连忙摆手。他无法想象跟纪淮讨论吃哪种助眠药。
纪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最后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在那张只画了一半、色调阴郁的插画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
“我回去了。有情况随时联系。”他走向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顾临一眼，“锁好门。”
说完，他闪身出去，1504的门很快传来关闭落锁的声音。
顾临依言反锁了自家门，又挂上安全链。做完这些，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厅里一片寂静。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纪淮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纪淮发来的一个文件传输，标题是“基础设备安全自查指南.pdf”。
顾临看着那个漆黑的头像，和那个冷冰冰的PDF文件名。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头，冰冷黏腻。
但奇怪的是，当纪淮那平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他有条不紊地开始扫描、分析、给出指令时，那种独自面对无边黑暗的、快要将他吞没的恐慌，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透进来的不是光。
是更深的、属于纪淮那个世界的、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冰冷空气。
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绝望。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对着手机屏幕，一项项核对纪淮发来的自查指南。
夜还很长。
对门1504，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纪淮面前的三块屏幕，一块显示着那张偷拍照的深度元数据分析报告，一块是画册编码与过往事件签名碎片的对比图谱，第三块，则是一个正在运行的复杂算法模型，试图从“S”已知的两次行动（赠礼、偷拍+伪造互动）中，构建其行为模式和心理侧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顿，在加密笔记上记录：
【观测对象S-1024（顾临）遭遇‘S’二次接触（层级提升）。方式：偷拍+情境伪造短信。目的：心理施压，测试反应，强化存在感。宿主应激反应：强烈恐惧，短暂失序，但能执行基本指令，求助意愿明确。】
【应对措施：基础安防建议已提供。宿主接受度与执行力待观察。‘S’追踪优先级上调。关联性分析需加入宿主日常行为模式及社交网络（薄弱）数据。】
【系统任务倒计时临近。需关注下一阶段任务是否会与‘S’变量产生交互。】
记录完毕，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愈发冷白。
他想起顾临开门时那张惨白的、写满惊骇的脸，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纯粹。纯粹的恐惧，纯粹的求助。
不像演戏。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台设备上。那上面显示着顾临手机（经过某种非侵入式监控协议）的实时状态——正在浏览那份安全指南。
执行力……尚可。
纪淮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然后，他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天空头像的联系人。聊天记录很短，除了他发过去的示意图和指南，就是顾临发来的惊恐照片和截图，以及自己那条语音。
他沉默了片刻，关掉了微信。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S”的影子，似乎正融化在这片墨色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而棋盘上的棋子，正在无形的规则和多重目光的注视下，被迫移动。
下一步，会走向哪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