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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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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有实质的胶体，黏稠地包裹着顾临。
他蹲在门口，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纪淮那句话——“手臂肌肉有些过伸，肩颈姿势也不自然”——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不是斥责，不是质问，是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观察结论”和“专业建议”。
比直接扇他一耳光更让人羞耻。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拙劣的演技，在纪淮那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他像个在考官面前作弊被抓个正着的学生，不仅答案错误，连作弊手法都拙劣得令人发笑。
而考官只是平静地指出：你握笔的姿势不对，容易手酸。
任务失败了。不，是还未开始，就已被判定出局。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尝试第二次。纪淮那精准的回避和那句“建议”，已经封死了他所有“自然”接触的可能。
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感官混淆”。
视觉、听觉、触觉……随机错乱或弱化十二小时。
在“S”的阴影下，在纪淮的冷眼下，失去正常的感官？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听不见看不见、连触碰都失去真实的怪物？万一“S”趁这个时候……
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酸水灼烧着食道。
他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浴缸，浑身脱力。脑子里，系统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数字越来越小，像生命倒计时。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69小时55分41秒。】
不，不是任务截止，是惩罚开始。
他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向纪淮坦白？坦白这个该死的系统和它无耻的任务，乞求帮助？纪淮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会帮忙吗？帮他去完成那个“肢体接触”任务？怎么可能！那只会让纪淮更加确信他是个被系统操控、行为不可预测的麻烦，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或者……硬扛过去？十二小时，躲在家里，拉紧窗帘，锁好门，祈祷“S”不会在这期间找上门，祈祷感官错乱不会让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听起来就像一场绝望的俄罗斯轮盘赌。
无力感像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客厅里传来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持续不断。
不是微信消息那种短促的提示，是来电。
顾临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声音来源。会是纪淮吗？发现了什么新线索？还是……“S”？
他不想接。谁都不想理。只想缩在这个冰冷的角落，让黑暗把自己吞没。
但电话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后，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爬出卫生间，踉跄着走到沙发边，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不是之前“S”用的那个，也不是纪淮的备用号。
会是谁？
他手指冰冷僵硬，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带着古怪电子质感的声音：
“晚上好，顾临先生。‘歪斜的十字’，还是‘断裂的环’？观察者的结论，总是那么……有趣，不是吗？”
顾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S”！是“S”！他知道！他知道晚上纪淮来过！知道他们看了画册！甚至知道他们的对话内容！
他怎么知道的？！他在监视？！就在这个房子里？还是……
顾临猛地抬头，惊恐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隐藏摄像头的角落，墙壁，天花板，电器……之前纪淮扫描过，说没有发现持续发射信号，但不排除被动式设备……
“别找了，顾先生。我的眼睛，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电子音带着一丝戏谑，“比起那个冷静得过分的观察者，我更好奇……你。被系统绑定的可怜虫，试图用拙劣的演技去触碰一座冰山的感觉，如何？”
他连系统都知道！连任务都知道！
顾临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电子音似乎笑了笑，那笑声经过处理，显得格外诡异，“我只是个送画册的朋友，一个……观察者们的观察者。看着你挣扎，看着那座冰山回避，看着系统发布可笑的任务……多么精彩的一出戏。”
“戏？”顾临的声音嘶哑，“你觉得这是戏？！”
“人生如戏，不是吗？”电子音慢悠悠地说，“尤其是被更高存在编写了剧本的人生。你的剧本是‘攻略冰山洗白海王’，纪淮的剧本是‘冷静观察分析异常’，而我的剧本……暂时保密。”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电子音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引诱，“关于你的系统任务。‘非胁迫性肢体接触’，‘自然发生’……定义权，真的完全在系统，或者在那座冰山手里吗？”
顾临一怔。
“想想看，”电子音压低，带着蛊惑，“如果接触的发生，源于‘保护’，源于‘急救’，源于一方陷入‘无法自主’的状态……系统，还能判定为‘胁迫’吗？旁观者，还能冷静‘观察’吗？”
保护？急救？无法自主？
顾临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模糊的、极其危险的念头，随着“S”的话语，疯狂滋生。
“感官混淆”……如果他因为惩罚，陷入感官错乱的危机，比如……失去平衡摔倒，或者出现幻觉做出危险举动……纪淮会眼睁睁看着吗？以他那“观测者”的责任感，或者仅仅是出于邻居的基本人道，会不会……出手拉住他？扶住他？
那算不算“非胁迫性”？算不算因“意外”而“自然发生”的接触？
“S”在教他……利用系统的惩罚，去完成任务？
不，不是教。是在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是让他主动把自己置于极度的危险和脆弱之中！
“你……你疯了！”顾临对着手机低吼，声音却虚弱无力。
“疯的是这个游戏规则，顾先生。”电子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戏谑，“我只是个乐于提供……‘游戏攻略’的旁观者。当然，选择权在你。是乖乖接受十二小时的感官地狱，等着被未知的危险吞噬，还是……赌一把，利用地狱，去触碰冰山？”
“友情提醒，”电子音最后说道，语气陡然变得森冷，“你的观察者朋友，似乎对‘S’很感兴趣。但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真相可能指向他自身时。”
电话戛然而断。
忙音嘟嘟响起。
顾临握着手机，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冷汗浸透了后背。
“S”的话像毒蛇，钻进他的耳朵，在他脑子里疯狂搅动。
利用惩罚……制造“意外”……让纪淮不得不接触他……
赌一把？
赌纪淮不会见死不救？赌在那种情况下，接触会被系统判定为“自然”？赌“S”不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这赌注太大了！押上的是他自己的安全，甚至可能是神智！
可不赌呢？十二小时感官混淆，在“S”的监视和威胁下，他同样脆弱不堪，甚至可能更糟！至少，如果纪淮在身边……
纪淮……
顾临眼前浮现出纪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冷静审视的眼睛，那双戴着乳胶手套、精准避开他触碰的手。
纪淮会救他吗？在明知道他可能“别有用心”、甚至在“S”的挑拨之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被动等待惩罚降临，等待“S”的下一次行动，他可能会先被自己的恐惧和绝望压垮。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69小时48分19秒。】
时间不多了。
顾临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沙发。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尖叫着：不能相信“S”！那是陷阱！是让你自投罗网！利用惩罚太危险了！你会毁了自己！
另一个声音，虚弱却执拗地低语：还有别的路吗？向纪淮坦白？他只会更疏远你。硬扛过去？你扛得住吗？“S”会放过这个机会吗？也许……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纪淮……纪淮至少，不会真的看着你出事吧？他是研究者，他有责任感……
“当真相可能指向他自身时。”
“S”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混沌。
真相？指向纪淮自身？什么意思？纪淮和“S”，和系统，有什么关联？
顾临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和混乱。
他抓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漆黑的“.”头像。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再删。
最后，他只发过去一句话，没头没尾，却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和迷茫：
“纪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因为某些无法控制的原因，陷入了危险或者……混乱，另一个人，基于责任或者别的什么，出手帮助了……这种接触，算‘自然’吗？”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下都牵扯着疼痛。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很久。
久到顾临以为纪淮不会回复，或者正在组织语言如何彻底粉碎他那点可怜的、肮脏的希望时——
回复来了。
只有三个字，冷静，简洁，像他这个人一样：
“看情况。”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