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健忘 李迩的训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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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疲惫和沉思之中流逝，清晨的熹光落入，朝野起身时虽然牵扯到的肌肉仍然酸楚，但比刚清醒时好了不少。
洗漱过后，他对镜仔细检查了一下仪容，犹豫片刻没有束发，将高领衫的领子上翻，遮住未消的淡红痕迹与抑制贴。
确认所有掩饰到位，紧锁了两天的房门被打开，红发青年踏入客厅区域暖黄灯光之中。
在他开门的那一刻，就有一道阴郁的视线凝在了他的身上。
李迩撑着脸坐在沙发上，蓝色的头发乱糟糟搭在宽阔的肩上，银色的目光将那道久违的身影全须全尾量视一遍。
那道视线带着探究，痴缠的郁结，和让人读不懂的愠怒。
虽然这次信息素被他收敛得很好，但那种躁郁的气场，仍萦绕在举止之间。
朝野不想在上课之前和他纠缠太久，平淡地扫去一眼，脚步未停。
这份态度似乎更刺痛了李迩，他嘴角扯动一下，眉头却哀哀垂下来，不像是笑。
他主动开了口，低音沙哑，带着鼻腔共鸣的黏糊：“课题需要……封闭研究，在宿舍吗？”
“恭喜你啊，朝野。”这六个字，被他咬的极重，一字一顿的语气讥诮，如淬毒的针般扎了过来。
分明是出言伤人的那一方，他看着倒像要哭了一样。
本就心情不佳的朝野听了这话更是气不太顺，敷衍地回应了句“谢谢。”就加快脚步离开。
他想都不用想，李迩绝对通过自己的脑补编出了一场大戏，他真是无法理解对方扭曲的脑回路，这家伙难道真的暗恋他？或者是就爱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天不挨骂心里不爽？
神经病。
一路上遇到的人或多或少都向朝野投来了好奇的注意，拜几位热心舍友所赐，他身为从入学之初就备受关注的风云人物，已经能完全无视自己受到的目光洗礼了。
有维拉女士坐镇的机甲实训课程，‘病毒’的威名在外，替朝野挡下许多不必要的打探。
然而整堂课上，他仍然被一道目光时刻不停的黏着，似是沾上就死活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般，牢牢钉在他的身上，半刻不停。
毫无疑问，是李迩。
甚至课间休息，朝野起身去露台透气，李迩貌似都想跟过来，但最终没能做好起身的心理准备，继续沉默地被跟班簇拥在那里。
这样简直称得上监控的脑缺行为让朝野烦不胜烦，下课之后，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选了条远离人群、林荫遍布的小路。
果不其然，在他穿过四周栽满高大乔木的石板路时，一道蓝影穿林而来，结结实实堵到了他的正前方。
李迩显然是一路疾步绕过来的，还气喘着，扎好的蓝发被甩散许多，看似随意落在两侧的手，手臂肌肉却始终绷得很紧。
他身形本就高大健硕，在逼仄的小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没有分毫意外之色，朝野停在离对方约三步的距离，施施然抱臂，抬眼望去，等待人说出组织了一上午的连篇废话。
面对这样好整以暇的审度，李迩胸膛的起伏稍滞，但很快，他调整过来，向前半步，向来上扬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更显低沉：
“你前几天，还有兰提穆，你们到底去哪儿了？！你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是他？”
他的语速很快，混乱的逻辑和话语透露着被刺痛的尖锐，如刀锋般企图剖开面前人冷漠的外壳，挖出下面的真心。
因着激动，那股带着甜味的海水气息轻微波动，隐隐存着Alpha在领地受到威胁、或感到不安时的警告与威慑。
微风拂面，吹起蔚蓝发丝与少年心绪。
朝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的真情表意只是场无聊的闹剧，沉默片刻，平铺直叙地开了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误以为，我有责任向你交代我的私人行程。”
没有任何被对方的情绪浸染，从而进入他的逻辑的意思，朝野平淡的近乎冷酷。
兀得被这句话打断节奏，李迩愣住了，心中原本存着的千言万语，在此刻全数变得无力而苍白。
然而朝野没给他任何消化和反驳的机会，彻底划清这模糊界限的宣判紧接着落了下来：
“我们两个，似乎还没有到需要向对方负责的地步吧。”
负责。这个词被他用在这里，剥离了任何可能存在的温情或暧昧幻想。
同学？舍友？他们俩甚至连宿敌这两个字都算不上。
李迩像是被这句话迎面重击，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他的怒火被扑面而来的冰霜浇灭的彻彻底底，只剩下熄灭之后，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死死盯着眼前依然精致漂亮的面孔，第一次看清引人瞩目的昳丽之下，深藏的是冰冷的，
无视。
小路上的清风不知何时也停滞下来，只剩下树叶的轻响，和李迩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我很感谢你，”朝野语速放缓了些，他向来恩怨分明，无论因由如何，他都愿意承认卡罗星系的救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受更严重的伤。”
道谢的话语言罢，他稍稍停顿片刻，语势向下沉去，沉入更久远的那些时光。
“但是，我没那么健忘。”
那些入学之初的言语羞辱，课堂上的针对霸凌，实训演练做的那些手脚。诚然，这些手腕从未切切实实伤到过他，朝野甚至懒得去怨恨什么。
可这不意味着他忘记了过往的事。
说白了，他现在能好整以暇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是朝野，仅此而已。
健忘二字，精准地扎进了李迩自己都不愿面对、欲盖弥彰的情感最深处。比起指责，更残酷的是，这两个字赤裸裸撕开了李迩所谓重新开始的表象——
卡罗星系的一次救援，难道就能拉扯成遮羞布，掩盖住过去的所有恶行，一键重置他们的关系？
李迩脸上的血色霎时褪的一干二净，指节紧握的发白，从来挺拔的肩背不知何时松垮下来，眼中泛起薄薄雾气。
联邦一呼百应、骄纵傲慢的太子爷，此时像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幼兽般狼狈。
该说的都说完了，朝野侧身，绕过好像已经石化了的家伙，平静地准备离开。
方与人擦肩而过，他的手腕被踉跄扑过来的李迩握住，那力道很轻，生怕抓疼了他，带着颤抖的哀求。
“别、别走，朝野，等一下……”
方寸大乱的少年人已没了维系骄傲的心思，他只是心中兀得觉得，要是此刻就这样一言不发让朝野离开，好像，真的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朝野没心思应付一条落水狗的胡搅蛮缠，刚准备使力甩开，却听得李迩急急开口，竟是带了些哭腔：
“……求你了！”
挣脱的动作停顿下来，少年急匆匆在他耳边断断续续东拉西扯，听的朝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因为疼痛积蓄一整天的怒火冲到舌尖，将将要化成恶毒的言辞吐出时，结结巴巴的李迩终于谈到了他感兴趣的事上。
“期末的联合实战考核，关乎着军部一个秘密项目的选拔！我们组队……我只想跟你组队！”
秘密项目的选拔？
朝野饶有兴味地反握住那只不知所措的手，终于转过身，将目光再次施舍而去：
“联合考核，你不回联邦的队伍？”
虽然李迩幼稚、吵闹、莫名其妙，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要拿头名，作为实战人员，这小子绝对是不二之选。
见那双猩红眼瞳终于落回自己身上，李迩松了口气，重新定下心神，认认真真解释：“我不想回去，回去之后全都是他们安排好的队伍，就算得了第一又有什么意思，我前天本来是想找你说这件事的，可你当时……”
眼见着他话题又要走歪，朝野比了个打住暂停的手势。
“可以组队，不过事先声明，我的队伍里指挥是兰提穆，维修是林暮，如果你能接受，具体的我们几个约个时间聊。”
听到这个有点奇葩的职务分配，尤其是还有兰提穆在，李迩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但是，李迩，我也必须说清楚，你应该知道，我没见面就打你，已经算很顾念你的恩情了，答应组队，是因为这是最优选择，”
“刚刚说的话，我希望你一个字都别忘。”
医疗舱光圈徐徐扫描而过，兰提穆疲惫地按着眼睛，把数据在脑内都过了一遍，确认结果，轻声道：
“问题不大，下周你再来一次，身体就能完全恢复了……期末的事，一定要让李迩也来吗？”
在那段被彻底封存的48小时之后，唯一让朝野感到欣慰的事，就是兰提穆的态度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变化。
对比起某个叫个不停的蠢狗而言，这种难得的分寸感，在他看来简直称得上感动星际。
“两个驾驶人员，没有比他这个S级身体素质更好的选择了，况且，他还自带联邦顶尖的定制机甲，在实战考核里面有天然优势。”
对于理智的合作方，朝野的态度向来能维持和颜悦色四个字，在耐心解释过后，还贴心地关切了一句：
“你不喜欢他？”
“……我只是容易厌蠢。”兰提穆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
朝野没太在意，笑了一声。
“为队长我忍忍吧，兰，于我而言，喜恶，远没有目标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健忘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