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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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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听说你最近有去陈导的组试戏,是不是有新作要和我们见面了呢?”
“你觉得以后戏路会有拓展吗,有没有想过尝试悬疑、科幻类的题材?”
……
晚会采访环节,当红小生沈言斐身边围了一层一层的记者,提问接踵而至,甚至没有让人喘息的时间。
好在活动前会给艺人提供台本,记者也上下打点过,提问的内容基本上是早就规定好的,不至于让艺人面临答不出来或不方便回答的尴尬场面。
沈言斐脊背如竹挺括,肩部稍带内扣,整个人看起来仪态端正中略带点随意慵懒。
他面带微笑耐心回答每个提问,处处透着谦和像老友般交谈。
直到一家新媒体记者言语犀利的提问——
“沈言斐先生,网传拍完《情人》这部电影后,您与周驰先生因戏生情恋爱两年后分手了,可以回答一下现在您与周先生的关系吗?”
原本嘈杂的小片会场骤然安静,如被冷水浇灭的火堆哑然熄灭。只有丝丝缕缕各异的心思在人群中升腾。
《情人》是两年前在国外上映的一部小制作耽美电影,讲述的是民国时期两名男主的狗血虐恋。
因题材限制电影没能在国内上映,加上是小团队和不温不火的主演,宣传初期甚至没有什么水花。
沈言斐没想到有媒体会在这种大型活动会场提及这部限制电影,甚至提问内容并不在主办方提供的台本上,他一直谦和得体的微笑唇角难得僵了一会。
在众记者暗戳戳等吃瓜的氛围中,沈言斐敛睫,目光不动声色的垂在左手食指上的银圈素戒。
“我与周先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他专业的职业素养值得我学习。”
他讲话一顿,前倾身体微微低头,凑近刚刚那名记者递来的话筒,提了些声调,继续说:“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也很期待能和周先生,继续合作。”
最后四个字,沈言斐答的郑重。
新人记者似乎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依旧不依不饶语速极快的问:“沈先生,我们前不久拍到您在酒吧买醉,是否与周先生公布恋情有关!”
沈言斐因周驰公布恋情在酒吧买醉?
底下媒体记者窸窸窣窣的做起小动作,掏手机录音或者噼里啪啦的打字,这可是劲爆消息。
咔嚓!
咔嚓——咔嚓!
镁光灯不停对着他闪烁,混杂着相机按下的快门声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沈言斐少见的在采访下沉默。
“沈先生请您回答一下吧!”新人记者用力挤出人群直挺挺的将话筒举过自己头顶。
此时此刻夏日的晚上,他只觉得浑身冰冷。西装衬衫下后背的皮肤像有电流划过,每处毛孔都在的战栗。
沈言斐的肌肉僵硬绷紧,嘴角极力想扯出标准化微笑,试了几次依然觉得有千斤重。
他左手拇指指腹不自觉的抚上那枚素戒,来回用力摩挲,直到素戒下的白皙皮肤被搓的泛红,他喉结上下滚动后开口:
“贵平台口中的周驰先生公布恋情的传闻似乎没有得到证实,身为公共媒体理应对不实传闻求证后再下定论,更何况这也是周先生的个人隐私。”
那名记者被他一番言辞呛的羞赧,本来还想继续深扒,却在撞进沈言斐冷若深井的双瞳时语塞。
台下角落里的经纪人眼见沈言斐状态不对,赶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台挡在他面前。
“你是哪个台的记者,不知道本次是公共采访吗,我们不接受私人问题。”
“感谢各位平台的记者对沈言斐的喜爱,还请多多关注我们的作品,谢谢。”
李予两句话打了圆场,示意采访时间结束,立刻侧身护着沈言斐转身离开。闪光灯闪烁不停,试图捕捉他任何一点失态。
到了会场后台,隔了一间专门留给沈言斐做为化妆休息室。
李予谨慎的关上隔间门,快步走到瘫坐在懒人沙发里的沈言斐旁,不满的指责道:“你怎么回事,因为一条模棱两可的绯闻得罪媒体?”
“当初怎么火起来的你忘了吗,要不是有媒体炒作你俩的绯闻,你估计还在不知名剧组跑龙套!”
沈言斐无言,手抄进口袋摸索,发现没摸到想要的东西,他抬头求助的看向被气到面红耳赤的李予,嗓音沙哑的开口:“予姐,给我支烟。”
李予瞪大眼睛,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警告无动于衷,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开口就准备拒绝。
沈言斐立刻伸出一只手恳求道:“姐,就一支,我难受。”
僵持片刻,一支卡比龙黑被放在伸出的手心上,李予嘴硬道:“懒得管你了。”
她到底不忍心说太狠的话,这两年沈言婓怎么过来的,没人比她更清楚。
自周驰出国之后,李予连着一周都没有沈言婓的消息,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急得她半夜找了开锁师傅冲到沈言婓家门口撬锁。
那天的场景她记忆犹新。
简约的复式格局,抬眼望去昏暗阴冷,一点猩红亮光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随呼吸闪烁。
给开锁师傅结了三百块钱感谢费后,她使劲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憋着口气往亮光处走去,锁着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直到看到窝在沙发的沈言婓。
许久没打理过的卷长头发四仰八叉的支着,青色胡茬像杂草覆盖住清秀的下巴,嘴唇干裂起皮甚至几处破溃渗出血痕,他似乎毫无痛感,麻木的叼着烟吮吸。
茶几上的玻璃烟缸堆满了烟头,还有几个七零八落的掉在烟缸周围。
这是她除开演戏以外第一次见沈言婓吸烟。
“小斐,你怎么样?”李予轻声询问。
沈言婓转动脖颈,两眼湿漉漉的向李予求救,他说:“姐,我难受……”
记忆中他的青涩颓然和现在沉寂内敛的模样逐渐重叠,好在两年下来,再难忘的也该忘了。
“予姐,火机呢?”
沈言婓叼着烟嘴含糊不清的说话,打断李予的回忆。
她从托特包夹层里摸出一款老式银质火机,佯装威胁的丢给沈言婓警告道:“等会的晚宴别搞砸了!《暗涌》这个剧本多少人盯着呢。”
沈言婓拇指顶开火机盖,指腹摩擦齿轮,一轮幽蓝火苗窜起,他点燃烟草轻轻嗯了一声。
似乎想到什么,他问:“另一个主角定了是谁吗?”
“还没。”李予翻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说:“我找人问到的消息是组里的王制片筛了些人,等试镜后再从中确定。”
“都是这几年当红的男星。”
沈言婓接过李予递过来的手机,食指随意滑动屏幕,直到一张帅的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填满整个屏幕。
是周驰。
照片里,黑色高领羊毛衫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凌厉的下颌,鼻骨和眉峰投下的阴影里,那双瞳幽深的如海洋中心的漩涡,让人沦陷。
滑动手机的指尖倏然顿住,沈言婓呼吸声逐渐加重,咽喉像被一只手用力扼住,窒息的错觉使得大脑叫嚣着需要更多氧份。
他强迫似的将手机塞回李予手里,身体重重向后砸去陷入沙发靠背里,泛白的指骨夹着香烟送向唇边,他近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橘红的光点忽明忽灭。
烟草混着薄荷味萦绕在他鼻尖,清冽的气息强行压下他的失态。
李予一直极力避免他接触到与周驰有关的一切,但这部由含量极高的制作团队出品的剧本,她必须为沈言斐争取下来。
按灭手机屏幕后,李予叹了口气出声宽慰道:“那个人在国外发展正盛,一时半会也不一定会回国接这部戏。”
“别想这么多,这是你冲刺奖项的机会。”她走近轻柔的拍沈言婓的肩膀,“陈导执手的最后一部电影,好好把握。”
剩了一半的香烟被用力按进烟缸,沈言婓站起身双手交错拍掉身上不存在的灰烬,他抬眼坚定的看向李予,抿了抿唇角,嗓音不轻不重:
“我们拼了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沈言斐回拍两下依然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背,笑着说:“走吧,晚宴要开场了。”
李予静静瞧着面前这个看着长大的男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也只是嗫嚅了下唇提醒道:“头发有点乱,再喷点发胶。”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门外细微的喧闹声如浪潮涌来,绚烂的灯光肆无忌惮的打在锃亮的大理石砖上,与后台的安静单调泾渭分明。
沈言斐脸上适时地噙着微笑,步态从容的融入这片名利场。
……
“小沈啊,你上次去陈导那试镜的戏我看了,情绪饱满,神情细节拿捏的特别好!”
酒桌上,沈言斐起身端着酒杯与王金平敬酒,酒杯口略低于王金平的酒杯口处轻轻一碰,叮铃一声脆响,王金平粗声笑着,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沈言斐饮一口杯中香槟,温和谦虚的说:“谢谢王制片夸奖,那段戏有幸请陈导指点过,属于是开了点小灶儿,依然还有些情绪没到位的地方,还需要请教王制片。”
“嗯,这个不急。”王金平从怀里掏出烟盒,两根有些肥胖的手指敲出一根烟叼进嘴里,一旁的沈言斐熟稔的摸出火机,翻盖、打火、点烟。
王金平略带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问道:“你觉得周驰这个人,怎么样?”
火苗小幅度晃了晃,点燃烟头后,沈言斐将火机压在桌上。
“周老师——”
该怎么形容呢,脑海中和周驰相处的画面如电影胶卷不断滚动播放。
初见时,他毫不掩饰的夸赞让沈言斐有些窘迫:“沈言斐,你漂亮的不像男人。”
动情时,被他紧紧抱着,耳边是他诱惑般的呢喃:“沈言斐,叫我名字。”
还有最后仇人般的决裂,他幽深的眼睛里不复温情,只剩刺骨的冷漠,细细密密的全扎进沈言斐的心里。
……
沈言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唇边的字碾碎了再拼出一句话来:“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圈儿里在传你和周驰曾经好过,后来分道扬镳了?”王金平吐出口烟雾随意问道。
烟雾徐徐升腾,绕过沈言斐半敛的双眼,他的手指杂乱的敲击在火机上,沉声说:
“没有……”他喉结艰难滚动,“我和周老师只是同事关系。”
王金平夹着烟的手搭在桌上,对着烟缸掸了掸烟灰,带着点刨根问题的心思继续问道:“我倒是听说周驰因为你在事业上升期跑出国了?”
说完,还不等沈言斐组织语言解释,一道磁性又低醇的嗓音强势的贯入他的耳中——
“王叔叔,您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耳边觥筹交错的声音骤然缩小,随之放大的是来人硬质皮鞋底踢踏在大理石砖上的声音。
他缓步走近,身影未至,但几乎刻入沈言斐血脉中的清冽薄荷混着木质调沉香的气味,无一不在宣告来人的身份。
“我回国了。”他说,不知道在对谁。
“王叔叔想知道我为什么出国,一通电话的事儿。我保准半夜三点也要爬起来给您这个面子。”在对王金平说,沈言斐心想。
“我来迟了,自罚一杯。”
他微微俯身凑近沈言斐,抬起被高定西装包裹的手臂,隐约勾勒出性感的肌肉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盛有香槟的高脚玻璃杯,杯口凑近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你这小子,讲话还是这么不给人面子。”王金平佯装不满,紧接着他抬手招呼角落端着酒盘的侍应生过来,朝沈言斐身后的人昂了昂头。
侍应生了然,走近后面带微笑的给身后的人端了两杯酒。
“我看你是时差还没倒过来,脑子不清醒,拿了人小沈的杯子就喝。”
被说的人浑然不觉害臊,他将刚接过的两杯酒放在桌上,就势坐在沈言斐旁边的位置,右手食指压住其中一杯的杯脚边缘,稳稳推向沈言斐面前。
笑着赔礼:“不好意思沈先生,一时着急误喝了你的酒。”
沈言斐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强装镇定的开口:“周老师工作忙,可以理解。”
身旁的人轻笑一声,带着点沈言斐知晓的喝过酒后愈发撩人的尾音说:“沈言斐,许久不见。”
“跟我这么生疏,都称呼我‘周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