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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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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剧本初次围读的时间定在了周三下午，晚宴后的第二天，李予大方的给沈言斐放了一天假。
难得的休息日，沈言斐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周驰在车厢里语调低沉的叮嘱便不由分说的浮现。
“陈导的要求很高，后天的剧本围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言斐平躺着，左臂抬起悬在额前，他偶尔眨动两下有些干涩的眼皮，目光微微失焦的盯着垂下的左手食指。
食指上的银戒被窗外的灰白的天光反射出一撇冷冽的亮芒。
昨晚回程的车里，他实在疲惫的紧，半梦半醒间，周驰那些关于角色、机会还有‘我们的关系’之类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中。他听见了，却忽然失去了正经回复他的力气。
后来似乎有谁倾身过来替他关上开着一道缝隙的车窗，车厢内的暖气骤然升腾烘的他彻底睡去。
直到被李予叫醒时，头颈和车窗间多出来的靠枕突然掉在□□。枕上沾染的、更深邃悠长的木质调沉香的气味，像一根火钳烫的他指尖微蜷。
“沈言斐，你分得清楚戏里戏外的感情吗？”
……
“腻了。我们玩得开心，你别当真。”
……
“你真以为我周驰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
两年前周驰淬了冰的决绝再一次将他心中可耻的悸动打回原形。
凭什么？
在他好不容易把生活和工作拼凑回正规的时候，这个人又强行推倒他一砖一瓦垒起的高塔，若无其事的来招惹他。
沈言斐忽然坐起身子，强烈的情绪不断燃烧他断壁残垣般的理智。胸腔里那股被压了整整一夜的燥郁和不甘像岩浆喷涌而出。
他发狠地拔下食指上的戒指，抡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砸向对面的墙壁——
“哐当！”发出一声闷响。
戒指在墙面弹开，滚落在墙角的地毯边缘，闪过一丝狼狈的光。
“周驰——”
“周驰——”
他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胸口剧烈起伏，他深而长的一下一下的喘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濒临缺氧的窒息感在他脑中嗡鸣。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声，显得那么孤寂。
沈言斐支起的身体忽然脱力跌回床上，枕边手机弹出微信消息的提示音适时的拉回他的理智。
点开消息，是《暗涌》的微信群组，剧组助理发来的——
【因工作冲突，原本定于明日下午的剧本初次围读会议改至今日下午14：00，烦请各位时间空余的老师前来参加】
紧接着，助理又弹出一个地址：四季公馆15楼总统会议室。
沈言斐盯着地图上标出的位置，呼吸猝然变得紊乱。
四季公馆，周驰回国后暂住的地方，离剧组定的拍摄地不算近。
沈言斐不清楚为什么剧组会定在这里，但在签署《暗涌》这部戏的合同那一刻，他和周驰就注定要继续纠缠不清。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点开输入框，打下两个字——【收到。】
消息刚发送出去，几乎就在下一秒周驰的回复紧随其后，一个系统自带的、简洁的ok手势表情。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块石子，丢进沈言斐尚未平复的心湖。
窗外天色大亮，沈言斐按掉手机赤脚走至落地窗边，墙角边缘的戒指还静静躺在那。他弯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了半秒，最终还是将它捡起。
他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用力到骨节泛白，直到戒指的棱角硌的他掌心生疼。
他没有再戴回手上，而是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将它扔进最深处。
金属与木板碰撞，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连同沈言斐两年的挣扎、委屈和不甘一同被封在衣柜最深处。
他需要冷静，需要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这场为自己未来搭上台阶的戏。
沈言斐视线扫去，从衣柜里挑选了一件浅驼色高领羊毛衫，搭了一套Loro Piana同色系的休闲衣裤。
他对着镜子整理着装。
镜中的人身形挺拔修长，忽视掉眼底隐约几条未散尽的红血丝，单看圆润的眼角像是含着笑意，眼梢略有些长，配上整齐干净的眉角，显得秀丽无比。
直挺挺的鼻尖在人中处投下小块阴影，连着漂亮的唇线，让他看起来多了微许清冽的气质。
消瘦的下颌被羊毛衫的领口半遮半掩，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浅驼色上衣衬得愈发苍白。
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他对着有些卷曲的发丝喷了定型喷雾，趁喷雾还没干，修长如玉骨的十指穿过发丝间快速抓拢出一个较为成熟凌厉的造型。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三七分。
距离约定的剧本围读时间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沈言斐从床边柜子上拿起那份被翻阅得起了毛边的《暗涌》剧本走向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阖上双眼，很慢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等到乱七八糟的思绪摒除后，他再一次郑重地翻开剧本研读起来。
……
下午13：20，四季公馆15楼总统会议室。
周驰依旧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不复平常较为庄重沉闷的深黑色，他这次挑了一件藏青条纹格款式，配上188的身高，完美比例的宽肩、窄腰和有力劲瘦的臀腿，颇有几分克制禁欲的气质。
他背对门口，斜倚在大型会议方桌的桌沿边，面向落地玻璃窗懒懒站着，指尖把玩着手机，眼尾微垂的盯着手机屏幕中申请添加好友的界面。
王宁禹进门后入眼的就是周驰宛如雕像的背影，他立刻嬉笑着打趣。
“几年不见，我们周二少还是穿的这么骚包。”
戏谑的男声入耳，周驰几乎下意识的按灭屏幕，侧过脸用余光睥见来人，方才不紧不慢的转身，面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
“小王总今日倒有空，来替王叔叔当‘监工’？”
王宁禹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作势要给他肩膀来一拳。
“少来！要不是我家老头告诉我，都不知道你小子回国了。”
“不声不响的走了，回来也不告诉我，好歹让兄弟几个给你接风啊！”
“不厚道！”
这一拳不重，周驰倒也没避开。王宁禹顺势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开门见山的问：“回来为了那个谁？”
周驰脸上笑意未减，眸色却深了一度，他并未接这个话茬，反倒王宁禹自顾自担忧起来。
他摩挲着下巴继续说：“当年你给那谁扳弯了，又提上裤子不认人，说走就走了。你是不知道，听说他还去了好几次心理康复中心。现在突然跑回来和他搭戏……你俩那时候闹那么僵，他现在看你估计跟仇人没区别吧？”
说着他凑近了问出一句：“你还特地回国替他担保这个角色，就一点都不担心？这戏里戏外……”
他爸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周驰和沈言斐的事吗，王宁禹只是奇怪，周驰对沈言斐这么上心，怎么当初还闹到那样的地步。
“小王总。”周驰出声打断了他，“沈言斐是一名合格优秀的演员，他能被陈导拍板定下，凭他自己的实力。”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肯定。
王宁禹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撇撇嘴倒也没再提到沈言斐，话风一转到围读结束的唱K聚会上。
离约定的围读时间还有几分钟，陈导、张副导演、小郑编剧以及其他三四名主要角色已经陆续到达会议室。
几人先是短暂寒暄后，各自拿着剧本围坐在会议桌边，等待陈导发话。
王宁禹则挑了一张落地窗旁边的真皮扶手椅落座，百无聊赖的拿起边几上的剧本粗略翻两眼又盖在脸上靠着椅背打盹。
年过60的陈江秉导演坐在主位上，带着一副古板的黑框老花镜，许是过度劳心，一头短发几乎花白，脸上被风吹日晒的刻满皱纹。
他枯瘦的手指下拉眼镜框扫视了一圈，上了年纪，眼睛周围蛋白流失显得眼眶凹陷，但一双眼依旧目光矍铄。
右手边主角之一的位置还空着，他问：“沈言斐还没到？”
剧组助理赶忙俯身在陈导耳边说：“沈老师离这比较远，刚刚李经纪发来消息说人已经到楼下了。”
周驰瞥了眼紧闭的大门，又抬起手机看，微信消息界面依旧没有变化。
“好。我们先开始。”陈江秉右手握着钢笔敲了敲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桌面，干练的说，“小郑，你先给大家详细讲下剧情梗概。”
被点到的郑明清推了推无边框眼镜，就着手中梳理的笔记一一解释。
“大家应该研读过《暗涌》这部戏，主要讲述的是缉毒警察卧底毒贩势力，一路小心取证九死一生最后战胜黑恶势力的故事。”
“其中还有一条副线——”
说话间，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推开，来人风尘仆仆却难掩漂亮的眉眼，一身浅驼色毛呢大衣卷携进少许冷冽的风。
突然的动静吵醒了窗边享受午后阳光的人。
王宁禹扯下剧本，视线顺着声音瞥向门口进来的人，向来对男人没兴趣的小王总此时也被沈言斐清秀隽美的模样惊艳几秒。
两年的时光倒是将沈言斐这块玉石打磨的更加通透逼人，他回过神意味深长的瞟了眼故作矜持的周驰，难怪要回国追美人。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温和的声线打断了郑明清的讲解。
“没事儿，我们才开始。”坐在与周驰隔一个位置的女孩子朝沈言斐笑着安慰道，“沈老师，给你留了个位置。”
沈言斐一打眼就看见周驰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他心里情绪再怎么翻涌，面上也不显。
他笑着对刚刚的女孩子点头示意，随后修长的手指拉开椅背，屈身坐下，双眼的视线甚至没给旁边的周驰施舍一丝。
“继续。”陈导有些不满突然的打断。
郑明清推了推眼镜，看向会议桌对面低头看剧本的两人继续说：“副线就是由周驰老师饰演的‘秦臻’和沈言斐老师饰演的‘江铎’两名主角间的情感纠葛。”
“‘秦臻’和‘江铎’，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克制、隐忍的。在‘秦臻’为了保护‘江铎’而不得不亲手处决他时，以及‘江铎’面对‘秦臻’伤害，自以为被背叛的痛苦、恨和拥堵在心口的爱，这些复杂的情感就需要两位老师多多磨合试戏。”
说了个大概，郑明清一边整理手中有些散落的资料，一边看向陈导。
陈江秉点点头，“嗯，老规矩，从头到尾一场不落的读剧本。有任何问题、感受，随时可以停下来讨论。”
“小郑负责记录。”
《暗涌》剧本围读正式开始。
起初的戏份只是简单的背景交代，由郑明清负责旁白部分，铺陈故事开端引出‘江铎’的身份——一名顶级公安大学刚毕业的尖子生，还没来及去警署报到，就被任命执行卧底任务。
沈言斐配合着其他几位饰演关键角色的演员朗读剧本台词，白皙的手指执笔在剧本有疑问处仔细标注。
属于周驰的戏份还没到，他长腿交叠一派闲适坐姿，左手几根手指关节屈曲支着鬓角，目光落在剧本上，偶尔在沈言斐出声念台词时，视线状若无意的扫过去。
剧本前几场基本上是大篇幅动作和情景戏份描写沈言斐的角色如何初步进入毒贩内部，到没有太大的情绪爆发。
当戏份进行到三分之一，属于‘秦臻’和‘江铎’的对手戏开始密集交织。
周驰支着鬓角的手指拿起剧本，语调带有反派上位者的冷酷，他抬眼对着沈言斐说出第一句台词：
“第一次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