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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一·十年回溯 ...

  •   2013年9月·高一开学典礼
      越逾坐在礼堂最后一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线头。开学典礼冗长无聊,校长在台上讲着千篇一律的致辞。越逾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排一个男生的后颈上——那截脖颈很白,校服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一小片锁骨。
      男生正和旁边的同学小声说话,侧脸在礼堂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生动。他笑的时候会露出右边一颗虎牙,眼睛弯成月牙形。“……所以咱们班篮球赛真的没人报名?”男生压低声音问。“废话,咱们班男生加起来不到十个,打什么篮球。”旁边的同学吐槽。“我可以打啊!我初中是校队的!”“你那是替补吧?”“替补也是队!”
      越逾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记得这个声音。昨天在楼道里,这个男生不小心撞到他,捡起散落的书本时说了句“对不起啊同学”,声音清亮,带着点歉意的笑。当时越逾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向来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
      台上的致辞终于结束,学生们开始陆续退场。前排的男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校服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越逾迅速移开视线,耳朵发烫。
      2014年4月·运动会前一周
      越逾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眼睛却盯着跑道。颜启正在练习三千米。已经是第六圈了,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但他还在坚持,嘴唇抿得很紧,眼睛盯着前方。
      越逾的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他知道颜启报名三千米是因为体育委员是他发小——那个叫李松的男生软磨硬泡了一周,颜启最后才勉强答应。也知道颜启其实体能一般。第七圈,颜启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越逾的手指收紧,书页被捏出了褶皱。他想走过去递瓶水,想说“别跑了”,想……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电影。直到颜启终于跑完,瘫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越逾转身离开了。
      2014年5月·运动会当天
      越逾站在检录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也报了三千。不是因为他擅长,只是因为……因为想和颜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哪怕只有这一次。发令枪响,他冲了出去。前面的人很多,他费力地挤到前面,很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颜启跑在第三的位置,呼吸已经很重了。越逾调整呼吸,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好。能看到他的背影,能听到他的呼吸,能……能在他摔倒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去。
      第六圈,颜启的速度慢了下来。越逾也放慢了脚步,依旧保持三步的距离。第七圈,颜启的呼吸已经像破风箱。越逾的腿也开始发软,但他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最后一百米。颜启开始冲刺。越逾也加速,紧紧跟在他身后。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能听到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呐喊,能听到颜启沉重的呼吸——然后,他摔倒了。
      小腿肌肉瞬间痉挛,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越逾蜷缩在跑道上,手指死死按住右小腿,眼前发黑。他听到裁判的喊声,听到看台上的惊呼,听到……听到颜启折返的脚步声。那个已经冲出去的身影,又跑了回来,在他身边蹲下:“抽筋了?哪条腿?”越逾抬起头。刺眼的阳光里,颜启的脸很近,很近。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塑胶跑道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焦急,瞳孔里清晰地映着他狼狈的样子。“……右腿。”越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颜启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那双手很热,带着汗水的湿滑,但动作很稳。他用力将脚尖往身体方向扳,一边按一边说:“放松,深呼吸,肌肉别绷着。”越逾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嘴唇翕动说着什么。世界安静了。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孤独。都在这一刻,退得很远。只有颜启的手,颜启的声音,颜启的眼睛。
      医务室里,校医给他敷上冰袋。颜启站在床边,额头的汗还没干,校服湿了一大片。“谢谢。”越逾说,声音很低。“没事。”颜启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感觉怎么样?”“好多了。”越逾顿了顿,“你本来能拿第一的。”颜启笑了,露出一颗虎牙:“第一哪有救人重要。”阳光从医务室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颜启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越逾盯着那颗虎牙,盯着那个笑容,盯着那双眼睛。然后他知道了——完了。
      2014年6月·期末考试后
      越逾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借来的相册。这是颜启初中班级的毕业纪念册,他从一个初中同学那里借来的——用了三本绝版编程书作为交换。相册很厚,记录了颜启初中三年的点滴。第一页是班级合影。十四岁的颜启站在第二排最右边,比现在更瘦一些,头发更长,刘海遮住一点眉毛,对着镜头笑得有点傻气。越逾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照片。第二页是运动会的照片。颜启穿着篮球服,抱着球笑得灿烂,露出一整排牙齿。照片角落有一行小字:“校队替补颜启同学在比赛中投进关键一球!”越逾的嘴角扬了起来。第三页是文艺汇演。颜启穿着不合身的古装,扮演一棵树,只露出一张脸,表情生无可恋。旁边的同学笑得东倒西歪。越逾也笑了。他一页一页地翻,一张一张地看。看颜启在食堂和同学抢鸡腿,看颜启在图书馆睡着流口水,看颜启在操场上追着足球跑,看颜启在领奖台上挠头傻笑。看完最后一页,天色已经暗了。越逾合上相册,靠在窗边。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闹声。他知道这样不对。偷看别人的相册,调查别人的过去,像个……变态。但他停不下来。就像他停不下每天在操场上寻找那个身影,停不下在食堂排队时偷偷站在他后面,停不下在图书馆选他斜对面的座位。停不下……想他。
      2015年9月·高二开学
      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越逾站在人群外,踮起脚尖。他的视力很好,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理科三班。然后,他继续往下看。文科七班……没有。文科六班……没有。文科五班……颜启。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越逾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文科和理科的教学楼在不同方向,课表完全不同,见面的机会会少很多。少很多。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那天下午,他去找了班主任。“我想转文科。”他说,声音很平静。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越逾,你的理科成绩全年级前十,转文科太可惜了。”“我想转。”越逾重复。“为什么?”越逾沉默了。他不能说。最后,他没有转成。
      但第二天,他在理科楼的走廊里,“偶遇”了来送作业的颜启。“咦?你是……运动会那个?”颜启抱着作业本,眼睛一亮,“越逾对吧?”越逾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嗯。”他说。“你在这个班啊!好巧!”颜启笑了,“我在五班,就在你们楼上!以后可以常来找我玩啊!”“……好。”越逾说。颜启挥挥手,抱着作业本上楼了。越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转身走进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五班教室的窗户。虽然大多数时候窗帘都拉着。但偶尔,偶尔会打开。偶尔,能看到颜启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偶尔,足够了。
      2016年3月·百日誓师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学校组织了誓师大会。越逾站在理科班的队伍里,眼睛一直看着文科班的方向。颜启站在队伍中间,正和旁边的女生说笑,手里拿着誓词稿,但显然没在看。宣誓开始,所有人举起右手。越逾跟着念誓词,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颜启。颜启也在念,但嘴唇动得很敷衍,眼睛四处乱瞟,最后和越逾的目光对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口型说了句:“好——无——聊——”越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宣誓结束,各班解散。颜启穿过人群跑过来:“越逾!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越逾的心脏重重一跳。“……好。”他说。“那说定了!周六上午九点,市图书馆见!”颜启挥挥手,跑回自己班级的队伍。越逾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周六。还有三天。
      2016年6月·高考结束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越逾走出考场,天空下着小雨。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涌出的人群。颜启也出来了,和几个同学勾肩搭背,笑得很大声。“解放了——!!!”“今晚通宵!谁不来谁是狗!”“必须的!”颜启看到了他,挥手:“越逾!考得怎么样?”“……还行。”越逾说。“那就好!我们要去聚餐,一起吗?”越逾看着颜启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看着那个熟悉的、带着虎牙的笑容。他想说“好”。但他知道,这场聚餐之后,就是分别。颜启要去南方,他要去北京。两千公里的距离。“……不了。”他说,“我还有事。”“啊,可惜。”颜启有些遗憾,“那……毕业快乐!”“毕业快乐。”越逾说。颜启摆摆手,和同学一起冲进雨里。越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滴进眼睛里,有点涩。他抬起手,抹了把脸。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2016年9月·大学开学
      越逾坐在北京的宿舍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南方某大学的校园地图。他查了所有信息——颜启的专业课表、常去的食堂、最喜欢的图书馆座位、参加的社团活动。甚至……他加入了那个大学的匿名论坛,注册了一个小号。“今天在二食堂看到一个帅哥,求联系方式!”帖子里有人拍了张模糊的照片——颜启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正在吃面,额前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眼睛。越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回复框,输入:“他是中文系的,叫颜启。不喜欢吃香菜,喜欢靠窗的位置。周三下午没课,通常会去图书馆三楼。”发送。很快有人回复:“我靠,楼上好了解!是熟人吗?”越逾关掉了网页。他不能回复。他只是一个……躲在屏幕后面的,陌生人。2017年12月·大二寒假
      越逾站在颜启家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已经是晚上十点,小区里灯火通明。他站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颜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格子围巾,手里拎着垃圾袋。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看天空。今晚有星星。越逾也抬起头。同一片星空下,他们隔着一条马路,五十米的距离。颜启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转身回去了。越逾继续站着,直到那扇窗户的灯亮起,又熄灭。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握在手里,很久很久。
      2018年5月·颜启失恋
      论坛上又有了新帖子。“今天在操场看到一个男生哭得好惨,发生什么事了?”下面有人回复:“中文系的颜启吧?好像失恋了。他男朋友上周出国了。”越逾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点开颜启的社交媒体——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一张黄昏的照片,配文:“天黑了。”下面有几个同学的安慰评论,颜启都没有回复。越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打开编程软件,开始写一个简单的程序。一个会在每天黄昏时分,自动推送一条“晚安”消息的程序。消息内容是随机生成的——有时是一句诗,有时是一段歌词,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收件人: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邮箱地址。发送人:一个不存在的ID。越逾写完最后一行代码,点击运行。窗外,天色暗了下来。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今日消息已发送:星光不负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晚安。”越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很蠢。但他停不下来。
      2019年6月·大学毕业
      颜启的毕业照被发在论坛上。他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头比了个傻气的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越逾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电脑桌面。同一天,他收到了一家南方公司的offer——离颜启的城市,只有一小时车程。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点了“拒绝”。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不敢。不敢离得太近,不敢出现在他面前,不敢打破那层安全的距离。他怕自己一旦靠近,就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汹涌的、不该存在的情感。所以他选择留在北京,选择隔着屏幕,选择做一个……安全的陌生人。
      2020年3月·疫情
      疫情爆发,所有人居家隔离。越逾每天刷着颜启的社交媒体——他开始玩剑网三,建了个藏剑号,叫“一叶知秋”。他在贴吧发帖找情缘,说喜欢天策。越逾盯着那个帖子,手指蜷缩又松开。然后他登录了尘封已久的游戏账号——一个满级天策,装备毕业,但已经两年没上线了。ID:越逾。他站在成都广场,看着那个叫“一叶知秋”的藏剑小号,在世界频道喊着:“求个绑定天策!手法可以练!主要看眼缘!”越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密聊过去,想说“我带你”,想说……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号一遍遍刷着同样的喊话。然后下线。第二天,他又上线。第三天,第四天……直到那个小号终于找到了绑定天策——一个ID很非主流的天策,手法一般,但很热情。他们一起打本,一起做日常,一起在成都挂机。越逾站在成都广场的角落,看着他们。看着颜启的角色对着那个天策做互动动作,看着他们在近聊频道说笑,看着那个天策给颜启放烟花。他的手指死死按着鼠标,关节泛白。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2021年8月·深夜

      越逾盯着屏幕上“此号已卖”四个字,指尖冰凉。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电脑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从看到那条签名开始,身体就僵住了。

      卖号了。颜启卖号了。

      那个叫“一叶知秋”的藏剑号,那个在世界频道喊着“求绑定天策”的角色,现在属于别人了。新的号主会清空好友列表,会覆盖所有聊天记录,会抹去这几个月来的一切痕迹。

      像一场被提前宣告的死亡。

      越逾的手指终于动了动。登陆了他的账号,越逾。一个游戏账号,一层随时可能被揭穿的身份,太脆弱了。

      他需要更深的连接。需要一种即使颜启再次离开游戏、甚至离开这个城市,都无法轻易切断的联系。

      视线落在书桌角落的移动硬盘上。那里存着一个他三年前废弃的项目雏形——一个基于本地机器学习的对话辅助插件,原本是为了帮助社交障碍者练习交流而设计的,后来因为涉及隐私伦理问题被他封存。

      越逾伸手拿起硬盘,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侵入。是监视。是踩在道德底线上的、近乎犯罪的行为。

      但如果……如果只是“辅助”呢?如果只是帮他在游戏里更好地回应颜启,只是让“阿越”这个角色更真实、更体贴、更像一个……完美的陪伴者?

      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他插上硬盘,点开了那个尘封的文件夹。代码在屏幕上铺开,像一张等待编织的网。这个框架还很粗糙,只能进行基础的语义分析和关键词匹配,离他想要的那种“理解”和“共情”差得太远。

      但足够了。至少是个开始。

      越逾新建了一个项目文件夹,命名为“YQ_Assistant”。他删除了原框架里所有涉及外部服务器的模块,将所有数据存储都改为本地加密——这是他的底线。这些偷来的亲密,至少只存在于他自己的硬盘里。

      第一个晚上,他重写了对话引擎。不是简单的关键词触发,而是尝试理解情绪:颜启说“好累啊”时,可能是工作压力,可能是心情低落,需要不同的回应策略。他根据过去几个月聊天记录里的数百条对话,手动标注了情绪标签,训练了一个简单的分类模型。

      天快亮时,他写下了第一条核心规则:

      python
      # 当用户表达负面情绪时
      if emotion == "tired" or emotion == "upset":
      # 70%概率给予安慰,30%概率尝试转移话题
      response_type = weighted_choice({
      "comfort": 0.7,
      "distract": 0.3 })```

      屏幕的光映着他发红的眼睛。他知道这很疯狂——用代码模拟关心,用算法伪造共情,用一个程序去爱一个人。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十年前他停不下每天去操场等那个跑步的身影,就像他停不下在毕业纪念册里一页页翻找颜启的照片。这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生存的一部分。

      第三天,他加入了记忆模块。插件开始记录颜启提到的所有细节:不喜欢香菜,喜欢靠窗的位置,周三下午通常有空,最近在追一部科幻剧。这些碎片被分类存储,在合适的时机调用——当颜启再次提到“加班”时,插件会提示:“上次你说加班后肩膀疼,今天还好吗?”

      越逾看着那些自动生成的提示,心里涌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这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那些让颜启觉得“阿越真懂我”的瞬间,背后都是代码的精密计算和他十年窥视的积累。

      一周后,插件初具雏形。越逾给它设计了简洁的控制台界面,右上角有一个他私心添加的“亲密指数”——从0到100,根据对话的深度、频率和情感共鸣自动计算。安装插件的那天晚上,当颜启回复“好啊”时,那个数字从0跳到了5。

      很低的起点。但越逾盯着那个“5”,心脏却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不再是他单方面的窥视了。这是一场双向的、即使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交互。颜启在对着“系统”说话,在对着他写的代码分享生活,在对着这个精心伪装的程序露出笑容。

      而他,终于从屏幕后面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看见”的存在——即使是以一个虚构的身份。

      越逾关掉控制台,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已白,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房间,在地板上划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层伪装迟早会被戳穿,知道真相暴露的那一刻会有多难堪。

      但如果……如果在这之前,他能用这个虚构的“阿越”,在颜启心里留下一点真实的痕迹呢?如果这个由代码堆砌的幻影,能替他说出那些他永远不敢亲口说出的话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最后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越逾重新坐直身体,手指放回键盘。屏幕上,新的一行代码正在闪烁光标,等待输入。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下一个功能模块的开头:

      ```python
      # 模块:如何表达关心而不显得越界
      ```

      晨光里,他的侧脸安静而专注,像在进行一场虔诚的献祭。而祭品是他所剩无几的道德感,换来的是一场注定破碎的美梦。

      但此刻,他宁愿沉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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