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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朋友之名 ...

  •   祁氏集团与江氏集团的合作签约仪式办得很低调,只邀请了双方的核心团队和几家主流媒体。祁执穿着一身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在签约台上与江野并肩而立时,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江野穿了件黑色西装,比祁执高出四公分的身高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身边的祁执,像在确认什么。

      仪式结束后,记者围上来提问,大多是关于合作项目的技术细节,祁执应对自如,逻辑清晰,专业得无可挑剔。直到有记者突然问:“祁总和江先生看起来很般配,不知私下里是不是朋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雾恩在台下捏了把汗,心说这记者是哪来的,敢这么问祁执这个木头。

      祁执还没开口,江野先笑了,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目前是合作伙伴,以后……说不定会是更好的关系。”

      记者们眼睛一亮,正要追问,被祁执冷冷打断:“关于合作项目,我们还有技术会议要开,失陪。”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离。

      江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跟上去,低声说:“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祁执没再理他,走进会议室,把外套递给助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技术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祁执全程专注,对项目的每个细节都提出了精准的质疑,从基因序列的稳定性到实验数据的误差范围,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让江氏集团的技术团队频频擦汗。

      江野坐在他对面,手指在笔记本上敲着,偶尔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带着点欣赏。每当祁执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两人的思路惊人地合拍,像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祁执合上电脑,起身要走,被江野拦住了。

      “祁先生,一起吃个饭?”他的语气带着点试探,“庆祝我们合作成功。”

      “没空。”祁执绕过他,径直往外走。

      “我知道有家店的紫菜馄饨做得很好吃。”江野跟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像是故意的,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喜欢的那种,紫菜馅,皮薄馅大,汤里还放……”

      祁执的脚步在电梯口顿住了。

      紫菜馄饨。

      这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冷漠。他想起雾恩煮馄饨时氤氲的热气,想起深夜胃里空荡荡时那口温热的汤,甚至想起多年前在乡下,母亲还没变得歇斯底里时,偶尔会包给他吃的那碗——那时弟弟还在,会踮着脚抢他碗里的馄饨,母亲就在一旁笑着拍弟弟的屁股。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都消失在他的人生里很久了。

      “地址。”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

      江野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就在公司附近,走路十分钟。”他没再多说,只是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越界,又确保他不会落下自己。

      晚高峰的街道挤满了人,霓虹初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祁执走得快,江野的长腿几步就跟上,偶尔有自行车从旁边驶过,他会不动声色地往祁执这边靠一点,用胳膊肘轻轻撞开可能碰到他的车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祁执的眉峰动了动。他不是没察觉,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带着保护意味的靠近——像游戏里那个总替他挡技能的夏侯惇,笨拙,却让人无法忽视。

      馄饨店藏在巷子里,门面很小,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老巷馄饨”。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探出头来,看到江野时笑了:“小江又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紫菜馄饨,多加辣。”江野转头看祁执,“你能吃辣的,对吧?”

      祁执没否认。上次在火锅店被藤椒呛出的薄红还历历在目,他倒是记得清楚。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塑料桌凳有些陈旧,却擦得干干净净。老板娘很快端来两碗馄饨,青花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紫菜在汤里舒展,红油浮在表面,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江野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祁执面前:“尝尝,这家的汤是用骨汤熬的,熬了四个小时。”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祁执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熨帖得让他紧绷的肩颈都松了些。

      “怎么样?”江野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像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也还行吧。”祁执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个馄饨塞进嘴里。皮薄馅足,紫菜的鲜混着肉馅的香,确实比雾恩煮的更有烟火气。

      江野笑了,低头开始吃自己的碗里的,吃得很快,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祁执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把碗里的葱花都挑了出来——他不爱吃葱花,刚才没说,他却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江野抬眼看他,嘴角还沾着点红油:“雾恩说的。”

      祁执皱眉。“你通过他调查我?”

      “不算调查。”江野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和发小,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没为难他,真的。只是请他喝了杯咖啡。”

      祁执沉默了。他能想象雾恩对着江野喋喋不休的样子——一边防备着这个他口中的所谓的“土匪”,一边又忍不住把他的喜好全盘托出,毕竟,他总盼着自己能多个人照顾,被多一个人爱。

      “你不用这样。”他低声说,“我不需要别人特意讨好。”

      “这不是讨好。”江野的语气很认真,“祁执,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想把你心中所要的都捧到面前。”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不想只和他成为朋友。

      又是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直白得让他无所适从。祁执别过脸,看着窗外巷子里打闹的孩子,喉咙有些发紧。

      “你不喜欢吃鱼,不喜欢吃茄子,不喜欢吃每个宴席必吃的白切鸡,不爱吃苦瓜,也不喜欢吃坚果。”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喜欢巧克力和芒果,还有葡萄。喜欢吃紫菜馅的馄饨,要放很多辣。不喜欢喝早茶,喜欢吃鸭货,重口味。”

      祁执愣住了,随即眼底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素,却又拼命压着,只轻轻“嗯”了一声。

      祁执看着他认真讲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年生日收到的银行短信,冰冷的数字从未包含过这些细碎的喜好;想起母亲看他那厌恶的眼神,从未问过他想吃甜的还是辣的,每天过得开不开心。原来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记着,是这种感觉。奇怪而又难以言喻。

      “对了,”江野像是想起什么,“下周六有个神经科学论坛,在港大举办,我有两张票,你要不要……”

      “不去。”祁执拒绝得干脆。他对这些学术论坛没兴趣,更何况是和江野一起。

      江野的眼神暗了暗,抿了抿唇却没再纠缠:“好吧。”

      吃完馄饨,江野抢着结了账,说“第一次请你吃饭,必须我来”。走出巷子时,晚风带着凉意,祁执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江野看到了,脱下自己的黑色冲锋衣递过来:“穿上,晚上风大。”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雪松味。祁执没接:“不用,我不冷。”

      “穿上。”江野的语气又带上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直接把衣服披在他肩上,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他的后颈,带着点灼热的温度,“你昨天在办公室待了通宵就为了赶另一个项目的PPT,你再着凉就该生病了。”

      祁执僵了一下,没再拒绝。冲锋衣很大,几乎能把他整个人裹住,雪松味钻进鼻腔,意外地不让人讨厌。他想起游戏里他操控的夏侯惇,总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挡在他身前,带着点霸道的温柔。

      “我送你回去。”江野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车就在前面。”江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固执,“就送你到楼下,不上去。”

      祁执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黑色越野车内部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副驾储物格里露出半截相机背带——和机场照片里的那只很像。

      车里没开音乐,只有引擎的低鸣。江野开车很稳,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冲锋衣上,嘴角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为什么总戴着眼镜?”祁执突然问。他发现江野似乎很少摘眼镜,无论是在图书馆还是会议室,镜片后的眼睛总显得有些模糊。

      江野愣了一下,抬手碰了碰眼镜:“嗯……高中时为了追你,天天熬夜刷题,把眼睛熬近视了。”

      这个答案直白得让祁执噎了一下。他想象不出那个总是考第二的十几岁的男生,在深夜的台灯下,一边刷题一边想着要离他近一点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现在度数很深?”他问。

      “还好,也就三百多度。”江野笑了笑,“不过戴着眼镜看你,好像更清楚些。”

      祁执别过脸,看向窗外。车已经到了他公寓楼下,他解开安全带,把冲锋衣脱下来递回去:“谢了。”

      “不用还,送你了。你这样很好看。”江野没接,“下次见面,再穿给我看。”

      祁执没说话,推开车门下车。走到楼道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野还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他正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亮,像藏着整片星空。

      他转身上楼,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像刚打完一场激烈的巅峰赛。

      回到公寓,祁执把江野的冲锋衣挂在玄关,雪松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那张机场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眉头紧锁,而角落里握着相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来那时他就这么紧张。

      手机震动,是雾恩发来的消息:“江野刚才跟我说,你跟他一起去吃了饭,是你最爱吃的馄饨,还穿了他的衣服?可以啊祁执,铁树开窍了?”

      祁执回了个“滚”,却忍不住笑了笑。他点开江野的对话框,看着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芒果班戟吃了吗?好吃告诉我,我再给你买。不好吃,我下次给你带别的。”,犹豫了很久,敲出几个字:“也就那样吧。”

      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几乎立刻回了过来,是个欢呼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那我明天再给你买,顺便带点别的给你尝尝。”

      祁执没再回,却把手机放在了床头,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扔在书桌上。

      夜里,他又做了那个关于河流的噩梦。漩涡在眼前旋转,弟弟的哭声越来越近,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水。就在他快要窒息时,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岸上拉。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睡衣。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玄关的冲锋衣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祁执起身走到客厅,拿起那件冲锋衣,凑到鼻尖闻了闻。雪松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他想起江野在图书馆抓住他手腕时的温度,很烫,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突然想去那个神经科学论坛看看。

      不是因为对论坛感兴趣,而是想看看,不戴眼镜的江野,眼睛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只是好奇,也只是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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