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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家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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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老家房前那条路的两侧整齐种有高大树木，春夏季节随风拂过，枝叶会发出规律、有节奏的声响，像在吟唱歌曲。
游树吟的名字就源于此，是他母亲起的。
这件事是那个一向沉默的父亲，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
游树吟记得那个下午，他和父亲坐在树下纳凉，他十分奢侈享用了一块儿西瓜，父亲很平静告诉了他这件事。
这件事情游树吟记得清楚。
父亲去世后，尽管房屋重新装修过，旧的物品仍然按照原来位置摆放，那本夹着父母合照的书籍还在父亲的房间里，游树吟用手机拍下旧照片，并没有带走它。
面前和蔼，有些拘谨的女人和照片里笑容甜美的人相比，已经苍老了太多。
徐璞将游树吟和他母亲的见面安排在离家不远一间餐厅的包厢中，那道木门关闭后隔音效果非常好，徐璞就坐在隔壁，静静等待。
游树吟看着面前那张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自己可能因为年轻，有胶原蛋白的支撑，所以比较起来，更大、更圆一些。
他尝试着开口喊妈妈这两个字，游树吟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母亲的念头，他在私下无数次对着镜子，或者想起来那张照片时，轻轻练习着，喊一声妈妈。
现在她就坐在自己面前，可游树吟张了张嘴，无法做到像练习时那样，平稳喊出一声妈妈。
他只是看着她，机械张开嘴巴，尝试几次，游树吟发现自己做不到，所以放弃。
游母面带关切，问了他几个问题，生活、工作。
离开那个小乡村后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在距离这里车程几个小时的其他城市，已经成家立业。
游母问什么，游树吟就答什么。他没有不自在，只是等待，等待适应这短暂的、拥有母亲的时间，等适应过来了，游树吟便开口问那个自己一直关心，也是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您是，您是因为我的身体......您觉得，您嫌弃我，才离开的吗。”
真实情况已经无从考究，不过游母说不是，游树吟便觉得松了一口气，从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安慰。
她说是因为自己不甘心一辈子生活在那里，生下游树吟后愈发觉得和游父过不到一块儿去，索性自己出来打拼，尝试做些改变。
简短的回答中游树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故作轻松。
这次会面结束于两个小时后。
分开前，游树吟衷心祝福她，祝福她现在的家庭，和睦，美满。
祝福她平安，健康。
游母离开，见到徐璞的时候游树吟才肆无忌惮哭出来，他埋在徐璞怀里，那两杯冷掉的茶在桌边。
徐璞环着他又将门推了推。确保声音不会被别人听到，确保他们不会被打扰。
痛哭着的游树吟让徐璞也跟着难过起来，他有些后悔，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事关游树吟，徐璞总是迟疑、犹豫，变得瞻前顾后，并且优柔寡断，不像他。
游树吟慢慢平静下来，他眼睛红红，徐璞反复抚摸着他的头发，希望自己的存在可以安慰到他。
“不要难过了，”徐璞慢慢开口，“我在呢。”
游树吟仍在抽泣，他有不甘，有委屈，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徐璞当然理解，游树吟亦是十分需要徐璞。
“她说不是嫌弃我，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但是，我还是、我还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这段时间里游树吟成了不勇敢也不坚强的角色，他好像要把过往那些刺痛他、令他感觉到伤心的全部事由都借着这次哭泣排解掉。
所幸有人为他的消极情绪提供庇护所，等游树吟慢慢停下来后，徐璞问他要不要回家。
还是继续坐在这里休息。
“你想怎么样。”
游树吟埋在徐璞怀里，仍然一动不动。
徐璞等他的回复，格外耐心，没有一丝一毫催促的意味。
思考过后，游树吟接过徐璞手中的纸巾，“我们回家吧。”
徐璞就亲亲他的眼睛，“好，回家。”
有徐璞和游树吟共同生活的痕迹，那里就是游树吟的家，是他可以放下戒备，享受温存和关怀，身心得到放松的地点。
那个地方有徐璞，毋庸置疑，这是最重要的。
游树吟的未来不能没有徐璞。他看着车辆驶向熟悉的方向，可以确信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