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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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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结束了,下学期末回去领毕业证就行。”
说话间程渝将剩余的半个包子塞入口中。
“不念了?高考怎么办?同你爸讲过?”
程渝沉默气氛略微怪异。手上的动作没停,胡乱的整理着高中两年的学习资料。
见状,邻居大叔默默盘算后,缓缓开口:
“念大学别太远一年一万五够不够。”闻言程渝手中并无停顿。
“不念了,欠你的不知道怎么还……”
说完,这个空间再次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和漫长的沉默。
大叔的询问,程渝的冷漠,以及两人都沉默,连空气都变得沉寂。可在两人之间又莫名变的理所当然。
邻居大叔扶膝起身,结束了这场氛围怪异且夹杂没落的对谈。
“晚饭去我那吃。”
程渝停下手上的收拾:
“傍晚要去上班,改天吧。”
“那就早点,五点吃来得及。”
程渝朝看着他的大叔轻轻点头,虽然酒吧包晚早两餐,他还是应下了大叔的邀约。
曾几何时,安安转学,大叔独来独往。程渝觉得自己是从那会儿开始,总能从这个人身上窃取一丝丝亲情的慰藉。这让大叔像极了寒冷冬夜给予温暖和光亮的光火。
与安安一般大的年岁,程渝也离开了妈妈。与安安不同的是,在后来程渝的妈妈并没办法带上他。于是这个家在极大多数的时候便只剩程渝一个人。程渝的父亲是海员,与浩瀚的大海为伍,但这并没让他变的开阔,反而暴戾眦裂。
程渝回溯与其父亲相关的记忆中无不是打砸、碎裂、暴怒和厌烦的声形。那个高大的男人总是莫名的摔东西发脾气,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交谈就能令他暴跳如雷。程渝的这个家,门框上、餐桌边、柜子角、地缝里都有父亲摔砸留下的痕迹和残渣。
这让程渝面对自己的爸爸大多都是沉默。但漫长的沉默以对,也会让这个男人突然变的暴怒,掀翻面前的桌子或捞起一个无需分辨是什么但顺手的东西砸向程渝。家里那台最后一次打开来一半画面一半冒竖条的电视机就是父亲杰作的大证据。
可要认真捋顺,程渝硬刚的性格里并不伐父亲的影子,他反抗、他捍卫家里的一切、他试图保护自己的母亲,但他太小,所有的对峙都在一次次被殴打中沉溺消失。
程渝的家中无人,程渝却从不邀请朋友来自己家中。
他的卧室没有门。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程渝蜷缩在床脚。死寂的黑暗无法阻滞程渝必须听着卧室门被疯狂的踢踹,他局促他害怕,只是暴怒之下的声响让他在分明的叫门声中被桎梏,瑟缩紧绷,不可动弹。眼前的这扇门无形中成为了他最后的庇护!他脑袋不清楚,又十分清醒的知道,如果门开,他将面对的一定是以他的想象无法承受的狂风暴雨。
没有意外,那扇门终究在暴力之下轰然倒下。匆匆起身的程渝迎来一个结实厚重的巴掌,嗡!接踵而至的打骂被无限放大的惊恐笼罩。
疾风戾雨中的人总最先想到的是躲避和逃窜!那是程渝第一次冲出了家门,带着电视剧中常见的淤青眼眶和裂口的嘴角,在两日后的灌木丛中被找到。找到他的是那个时候还没离开的妈妈,妈妈牵着他边走边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闹剧”!
“不回家还能跑去哪呢?”
沉默的程渝,幼小的程渝,揣着迷茫跟着妈妈木纳的往回走。
后来那扇门消失了,像未曾出现过一样。它便就真的只是存在在程渝的记忆中的假象。
更后来,程渝总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想起那扇门。在程渝自行篡改的记忆里,那扇门比原来高大,比原来坚毅。在很多时刻程渝对那扇门的愧疚、抱歉、感激和眷恋,会被放的无限大。那扇门在某种意义上是程渝的庇护是顶着天塌的穹柱!也是那扇门的消失致使程渝明白,无论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好像都只剩面对,靠自己面对。
程渝与父亲之间被殴打逃窜的日常总在父亲下船回家的间隙上演。好在程渝的这个父亲在家的时间是极少的,少到屈指可数。
也正因如此,自那扇门消失开始,程渝找了一条很结实的绳子把家里的钥匙挂到了脖子上,他准备着随时逃走,但他也知道妈妈说的是真的,不回家还能跑到哪去呢……
再后来母亲离开了……
程渝大哭,父亲回来了,程渝便偷偷的哭。
程渝的童年伴随着妈妈的离开,结束在了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至少程渝是这样想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初中的忙碌让被霸凌的阴霾远去!又或者和你想的不一样,程渝觉得那事只在当下让人很生气了一小会。毕竟一场小雨淋不湿程渝的整个世界。
随着年岁的增长,程渝慢慢懂得了规避风险。父亲回家的日子,程渝格外小心谨慎,这两天放学他总是轻轻的开门关门,尽量让自己被忽略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华灯初上,家家户户渐渐的点亮了灯火。程渝躲在角落里写作业,咔!厨房里传来陶瓷的碎裂声,是一种很好分辨的、被猛摔碎裂的声音!随即是各种打砸声响接踵而至遍布整个厨房。
程渝变得紧绷怯懦,不知所措。沉默还是询问在他的心里极速拉扯,最终他还是来到了厨房门口,小小声的发问矗在厨房中间的父亲:“您怎么了?”
其实问与不问都不会对!问与不问的结果也没有区别。问与不问今晚都不会有一口热汤热饭。
问与不问都终将惹火烧身!
厨房离大门很近,在铲子、油壶、和一颗花菜朝程渝飞来的间隙程渝开门逃窜。他不想挨揍!成为他逃窜当下唯一的想法!
没有人生来就能游刃有余的应对这个世界,程渝也不例外!他不怯懦,他没轻饶扒他裤子的恶童也算是出出从父亲那儿沾染的戾气!他讪笑,那几个出了事只会找父母撑腰的小屁孩放在他的世界里真的不算什么。可是程渝笑的很苦。
在夜幕中游荡了一圈的程渝回到楼下,掏出地下室的钥匙开门反锁,坐在墙角的木板上发呆。他没开灯,他家的地下室临街,有个小窗,他不想被察觉,躲进黑暗抱膝往外看整好看得到万家灯火。那一个个颜色不一的小格子里有婆娑的小人来来回回。他们在干嘛?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错落交集……
万家灯火泯灭,夜幕换上晨容,这一觉睡的尤为安稳,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几日的紧绷得以舒展。
……
天大亮,程渝震惊中弹射起跳!不成想自己竟会依着一块木板睡的这么沉。他开始担忧上学迟到、也担忧这个时间的父亲已经起床,自己的书包还在家里、更担忧父亲会不会已将他摊开未及收起的作业书本撕碎。
程渝轻轻开门,踩着打砸后遍布满地的碎渣,蹑手蹑脚的收拾好未被波及的书本作业,火速逃离了满是狼藉的家。
这天很冗长,程渝期待傍晚,此刻的他很想快点见见邻居大叔,他很想有人对他笑对他说温言暖语的话。在邻居大叔这,程渝从不失望。
小电驴的速度很快,一转眼就到了自家楼下。程渝盘算一路,要说的话终究是开不了口。但邻居大叔察觉到程渝的异样。
“怎么?今天都不怎么讲话。”
程渝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叔,今天能去你家呆一会吗?”
邻居大叔独居的家比起程渝家更具生活气息,餐桌上还随意散落着水煮蛋未收的蛋壳。
大叔招呼程渝随意,沏了新茶,翠绿的茶水里有新叶旋转,聊了个大概,大叔留程渝吃晚饭。稍晚些再回家。
晚饭的间隙,程渝写着作业,听着厨房里手起刀落生出忙碌的声响,不一会便有热腾腾的香气溢出。程渝恍惚,为什么这不是他拥有的,一个普通的家,本该有的样子。
回家。
程渝依旧小心的开门关门,屋内被粗略的打扫过,地板还有些粘脚,但各类残渣被装进了垃圾桶。程渝判断父亲该是消气了的。希望明天不要为难他。
程渝栽进被子沉沉的睡去。少年很累,也不想再弄出声响招惹麻烦,因此睡去是不错的选择。
可究竟是什么真真的不想让这平凡的一天,轻松的画上句号。
程渝睡沉,不曾察觉其父亲已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自己床边,隔着黑暗一脚踹向程渝的后腰。这一脚挨的毫无防备结结实实,睡梦中突然失重的程渝缓了半天才挣扎着起身。
程渝半弯着腰半天无法挺直,胸口剧烈起伏。受惊的程渝撕心裂肺的大喊着质问“你究竟要怎么样!”
这句话换来的无疑是暴打!半大的少年推开父亲,但并不势均力敌的体型差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次程渝没有落下书包,他拽着自己的书包在夜深人静的路边靠着树揉隐隐作痛的后腰。
他不知道如何结束这种毫无由来的暴行,只道是撒气真的不需要理由,往前的很多年程渝的母亲因孩子被打得严重也许多次的质问过程渝的父亲,得到的永远是一个敷衍至极的用于搪塞自身暴行的回答。
真要阐述,就一句看他不顺眼而已。
无解的责难放在一个孩子身上令人不齿,放在现实的世界又悄无声息。
后腰上持续的钝痛让程渝只想快点回到可以暂时庇护他的那个地下室。可显然疼痛的后腰和沉重的书包拖着他走的很慢,他低着头慢慢走一步一步走……
再抬头自己居然走到了邻居大叔的楼下,大叔家的灯还亮着,很亮,也是橙黄色的暖光。他很想很想进去,想到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去了。他敲开了这个独居大叔的家门。
这一晚他告别了持续散发霉味的地下室,他占据了大叔的半边床。陌生的环境熟悉到令人安心的气息,程渝闭着眼睛想到了某本小说中读到的伊甸园。
这本不该是个难眠夜,但程渝站在厕所很久,久到本该人人熟睡的凌晨里,邻居大叔都被惊动了。
“程渝?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