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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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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渝不明所以，还是哦的应了一声。把包子塞给大叔：
“刚买的，给你的。”
大叔讪讪的接过包子，程渝侧身准备离开，脚却随着眼睛的余光停滞了下来。透过门缝程渝看到了一个打赤膊的男人，40左右的样子，戴着无框眼镜从邻居大叔身后经过，随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微怔的程渝还不及反应，大叔的家门“啪！”关上了！
……
那一日就这样，程渝门没进去，包子没吃上，心情差到爆！程渝是小，但程渝不是傻子，程渝莫名的沮丧爬满稚嫩的脸。往回走，一路上，踢飞路边的小石子，抽打路边的矮灌木，一些奇怪的烦闷挟持了这个世界，给它渲染成了不顺眼的样子！
程渝生气，可程渝凭什么生气……
深冬的雨夜湿冷到骨头缝都跟着发麻。夜深人静的书桌前，程渝裹着厚厚的棉服聚精会神的啃噬书本，数学老师是新来的大学毕业生，他总讲大学的生活有趣的多，但却不讲细节。他又总笑笑说你们加油熬过这段艰苦的日子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程渝想到安安，另一个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生活环境……
“嘭！”父亲带着一身冷凉的湿气进门。程渝喊了声爸，也得到了回应，是多一个字就会无比烦躁的回应。
程渝继续啃书，这一年之间程渝个头窜了不少，肩膀宽了人也壮实了许多。这些显著的变化有赖于大叔热汤热菜的投喂，不可谓不是大叔把程渝养的很好。偶尔照镜子程渝觉得自己开始有了大人的模样。
自己给自己莫名的安全感很好笑，但于程渝来讲，他似乎逐渐变得不再因面对父亲的暴戾而害怕的那么厉害。大人模样，长大确实更无所畏惧一点。
寒冷的雨夜雨声扰人，程渝想到邻居大叔，又怎么会不想到那个带无框眼镜打赤膊的男人呢！
翌日清晨，好巧不巧早起上学的程渝从背后被晨练归来的邻居大叔喊住。
程渝回头，礼貌的笑的艰难，自上次送完包子有小一个月没见过了，但每每想起那个打赤膊的中年男人程渝依旧嗳气莫名！程渝看向大叔的眼神渐渐溢出幽怨。
这让大叔的笑意也染上了尴尬。
“吃饭没？”
“我不吃早餐！”
“那不能行，饿着肚子上学身体受不了。走吧，带你吃点。”
听到这，程渝停顿了脚步看了一眼邻居大叔，幽幽的说：
“上次的包子我没吃到！”
大叔边笑边点头：“行，走去买包子。”
于是俩人往反方向折返，去买了那家非正宗狗不理包子还有小米粥。
两个包子一杯小米粥，程渝吃的腮帮子鼓鼓。
“慢点吃，程渝。”
程渝转头对上邻居大叔的眼神中竟不太友好，随后也是默默的收敛了一点。
看着前方问：“那个是你男朋友？”
……
气氛又凝滞了一瞬。
“朋友。”
此刻的程渝还不会用关系的持续性去分辨男朋友和朋友的区别，只以为大叔对“男朋友”这个称谓比较敏感。
小区门口两人分道而行，程渝迎着太阳心莫名轻松，或许是这包子终于吃上了。
临别邻居大叔道：“有空来吃饭。”
程渝本想揶揄一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但话随着情绪哽在喉咙，没说出口，没应也没拒绝的走了。
每个人的日子都不咸不淡的忙碌，但自那天起，邻居大叔总会清早就拎着包子和小米粥在程渝上学会经过的地方等着塞给他。
程渝想到安安，他便渐渐有更多时候觉得自己是从安安处偷得了浮生之梦。但这种温暖的东西自己可以偷，别人却不可觊觎。为什么自己如此霸道，大概是父母没给他的他在安安这里断断续续却分到了很多。
那些无事发生的日子里，程渝啃着书本奋战到凌晨，他很渴望，渴望去体验数学老师所讲的不一样的人生，每个人都会不甘自己的人生寂潦，那就用自己的方式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想要企及的世界丝毫不要松懈。
也是这样，他无暇顾及除此之外的任何叨扰。在程渝心里大学也是伊甸园的代名词。
文理分科后，一个很平常不过的休息日，程渝想找邻居大叔吃晚饭顺便讲讲老师提及的有关文理分科以及自身的后续规划。
天色尚早，程渝盘算着留出足够的时间聊天喝茶，大叔泡的新茶很好喝叶子也很好看，想着这些，程渝的步子越发的轻盈。
“咚咚……”
这次门开的快，不待程渝敲完门已然大开，只是映入眼帘的人是一个看起来比程渝大不了几岁的男孩，赤膊、紧致的白内裤将臀型勾勒的饱满！不待程渝惊讶，内裤男孩便转身往屋内走去，全然没管身后的程渝，自顾自的对着房间喊了句：“叔，有个小孩找！”
……
“有个小孩找……”
无人回应，程渝没有迟疑，进屋关门一气呵成！眼神不友善，打量眼前的男孩。这个宽肩窄腰着白内裤包裹着的屁股像两个大馒头一样浑圆的人，出现在此情此景此地，程渝震惊也了然，绝无第二种可能性！
匆忙套了衣服的大叔与程渝面面相觑，有了无框眼镜男的前车之鉴，程渝该是有了心理准备，慌张换到了邻居大叔的脸上。程渝不该在此情此景下踏进大叔的家门。但程渝偏偏进来了，且用及其刻薄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两人。
大叔拉着内裤男小声说着话，程渝便死死盯着两人说话。有一瞬间画面像极了两个闯祸的调皮鬼被程渝这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师抓了包。
静默一瞬，只见内裤男突然变得娇嗔：“叔，您不是说晚上请我和我大学室友吃烧烤嘛～呀～我室友可白可粉嫩啦！～～～”
邻居大叔一怔，把自己那些小声的嘀咕慢慢恢复到正常音量：“下次下次！”边说边推了推内裤男往房间走去。内裤男穿着白T恤浅色牛仔裤，划拉起桌上的一小叠百元大钞，不情愿但更加娇嗔的与大叔告别。
那天，程渝喝上了大叔沏的新茶，想说的话却什么都没说，想问的问题有一箩筐。气氛窒息，窒息里参杂着尴尬，程渝在这一晚重新斟酌了朋友和男朋友的区别，也逐渐明白无框眼镜男不是第一个，今天的大学生也不是第二个，他们都是将是无数人之一。
这个在地下室视角里，会闪烁温馨光辉的小方块里，人来人往，这里不是他的庇护所，这里除了安安一家，不是只有他和邻居大叔。恍然、震撼、失落、自嘲，各种复杂的情绪前仆后继，一遍遍将掩埋堵住口鼻。
年少的程渝总难免少年的执拗，他想不通，甚至自我质问自己到底算什么？又或者本来就什么都不算。在他的世界，在似乎每一个都很癫的成年人这里，自己什么都不算。
程渝想走了，想拍拍屁股走人了。但他没走，或许会有不甘心，但更多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走就和上次逃跑一摸一样！
最终全部的情绪还是化成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被直白的问了出来：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一个经历丰富的成年男人，面对少年毫不遮掩的情绪，对会被这样提问，显然已在意料之中。没有停顿也没有思考便给出了最恰当却另人不安的答案：“另一个安安。”
成绩优异的程渝是聪明的，这个答案本该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当他真的接收到这样一个答案，又还是难免觉得这样的答案自己接受起来很勉强。
但程渝还是在沉默中接受了共进晚餐的提议。
程渝想不通，还是想不通。想不通的问题有很多其中也包括自己为什么对这样的答案感觉勉强，为什么能和安安平起平坐并不令他开心！程渝已不是小孩，程渝清醒地知道自己并非想成为他们。但在这样的年纪，程渝也还没能深刻的理解，每个人望向至亲之人的眼眸中都更容不得人性真实的瑕疵。其实这样的场景换做安安、安安的妈妈又何尝不是。
临别前，程渝因想到了内裤男划拉走的一叠百元大钞，而变的莫名其妙：“叔。”
“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此话一出，程渝自己都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自己的胡搅蛮缠，立刻变得闪躲。
这种闪躲看进别人眼中却是其他。
邻居大叔只盯了程渝一秒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
“多少？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千。”紧随其后，程渝更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的金额另程渝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终于程渝这次真的想逃走了。但却被邻居大叔拉了一把。
邻居大叔似乎并未意识到一样，更未察觉当下的程渝是及其失控的！只估摸着今天程渝来就是有事找他，顺势将十张百元大钞塞进程渝手中。
程渝低头愣愣的盯着手中的百元大钞有些恍惚。程渝没有抬头不敢对上大叔的眼睛小声询问：
“怎么还？”
这是一个终于可以给他叔干迟钝的问题！他叔也终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始感受到程渝的异样。
“走吧走吧，回家写作业去。”
大叔侧身开门，一副无语送客的姿态。
才走不远，瞬间暴冲而下的大雨好似就为淋程渝个措手不及！
就此狂奔的程渝用尽全力对着捅了篓子的上天表示着不服！刹不住脚的机动感让程渝上楼都是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家门。
开门，灯是亮着的！
“爸。”
程渝看到坐在餐桌前略显疲惫的父亲开口。
“吃饭了吗？”
父亲难得开口关心，程渝只有满心谨慎：“嗯，吃过了。”
“在哪吃的？”
“朋友家…文理分科和他商量一下。老师说这毕竟关系着大学选专…业…”
程渝越说声音越小，他本是怕外出吃饭会惹父亲不悦，找了个理由却觉得父亲越听脸色越难看。于是噤声观察着。
这一次，父亲脸色虽沉，但并没有立马发作。只道：
“我对你没有任何期望。”
“按道理我只需要养你到18岁，义务就完成了。”
程渝明白父亲的言下之意。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
程渝局促的手捏到了口袋里的一千块，便有点绷不住也说不下去。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平白给自己一千，却也有人把丢下零散的几百块视作养。
程渝顶着一身氤氲走向那个没有门的地方。
无心睡眠的雨夜不多，但这一夜程渝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