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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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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冲突爆发的过于激烈又或许是有其他原因,程渝第二日便发现父亲离家。还是夜半,看家里的灯不曾点亮,程渝蹑手蹑脚的进门,在确定家中无人后开始收拾残局,掀翻的桌子,散落的酒瓶,碎裂的酒渣看的出父亲面对程渝的逃离依旧产生了些发泄行为。凉拌菜稀稀拉拉的干涸在地面上,程渝把终究没人吃上的酸腐凉面丢进垃圾桶里,待彻底的料理完残局,天已然朦朦亮了。程渝照旧蹲在洗衣机旁在父亲脏衣服的裤兜翻找,只是这一次父亲分毛未留……
其实程渝一直都明白,那些看似零散的钱,是父亲有意为之留下的。程渝知道这一次父亲真的太生气,又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走的匆忙他忘记了。
程渝抱着膝盖蹲坐在窗前,看着凌晨天大亮前的灰白,难过了很久。他在等,等洗衣机洗去衣服的脏污,等崭新的一天高高升起的太阳……
翌日,程渝卖掉了啤酒瓶、卖掉了攒不起来的纸壳和自幼儿园起所有图书绘本课本作业,甚至连试卷纸张都没放过,废品站的老板凑整给了程渝三十。
程渝买了挂面买了一大捆带根的大葱。回家把大葱整整齐齐的栽进装满土的泡沫箱里,浇了浇水。卖葱的姨说这样保存的最久。
这天的晚霞有些寡淡,太阳明晃晃的不肯西落。
程渝敲响邻居大叔的家门,门几乎是应声而开的,探出一个圆乎乎脑袋的安安看到是程渝开心的怪叫,拉着程渝聊东聊西,聊看过的动漫和买过的周边。聊另一个城市的见闻也聊新学校认识的朋友。
程渝偷瞄了邻居大叔两次,邻居大叔没有情绪的起伏可供捕捉,只是看着他们,看他又或许在看安安。
后来程渝婉拒了安安出去玩的邀约,起身告别。他有话要讲,但他明白有安安在那些他想说的话变的不合时宜。
暑假一日日的过,呼呼送风的风扇在程渝的翻书声中日复一日。那箱程渝偶尔才想来浇水的大葱居然在九月前结了种子。程渝看着大葱感叹植物生命力的旺盛也感叹时光飞逝的速度。
新学期新增了科目,学习任务更重,程渝觉得需要多费时间精力把基础打好。这一来即便是上放学的路上程渝也总是默背着元素周期表。
不期而遇的清晨,程渝边走边默背还没绝对熟络的新知识点,未出小区眼睛撞上了迎面来的熟悉身影。
程渝愣了一瞬:“叔。”
叫住来人横穿小路,没有安安在场的大叔眼神里竟也会多了些闪躲的疏离和冷漠,这些情绪看进眼中,让程渝的表达略有卡壳,不得不以安安开启:
“安安开学了吗?”大叔点头表示肯定。
“我现在要去上学,放学我去找你,我有话说。”
程渝不等大叔拒绝,迈开步子越跑越远。
程渝是逃走的,比同龄人更早便懂得察言观色的他看的懂大叔疏离又冷漠的表情。那种失控感在程渝开口前已经率先袭击了程渝。但程渝明白自己的落跑与一个坦然自己秘密的人意味着背叛,意味着不留余地的否决。当某种天然的喜好被打上不堪的标签,人们就会有意掩藏,喜欢会被说成不喜欢,遮掩也让人因此满口谎言。即便是最诚实的人也定会为遮掩三缄其口。所以坦诚的勇气和代价被辜负便更难平。
十五岁的程渝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他其实并不真的明确什么是gay,他却极度清醒的知道,某一刻他渴望温暖甚至是爱,这种渴望强大到可以击穿一切,强大到可以撕碎他的血肉去置换。
关于这件事,在这天傍晚程渝想了很多很多,比以往所有的时光加起来都更多。他为所有的假设找了措辞,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错失了唯一可以触达温暖的可能。
少年心性,不一定正确,但就是婉转曲折,也爱给自己加戏!程渝敲门敲了很久,门才被缓缓打开。因为久,久到程渝以为大叔不再想见他,所以门从内打开的时候程渝笑的雀跃,发自内心的雀跃!
但其实开门的人,只是听迟了一些而已!若不愿见,就不等你,早早躲了出去。
一个成年人面对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半大小子,最大的起伏也只会是单纯的无言。
一杯新茶,程渝看着新叶在杯中旋转,都觉得这真好。
程渝甚至有些悠哉的喝着那杯茶,他不着急开口,邻居大叔也没紧催,男人之间的默契一直都这样。
待到开口,程渝足够言简意赅。“叔,如果你是那个意思,那我们试试吧。”
程渝也有闪躲,但还是有偷偷的窥探到,男人吃惊了一瞬,眼睛却很快暗淡了下去。
邻居大叔无奈的摇头:“不是那个意思,是个误会。你才多大想这些……”
“也可以不是个误会。”程渝饱含情绪的抢答,看在男人的眼中其中原由格外分明。
如果一个饱受委屈的孩子,急于索取自己渴望又不曾拥有的温情就会自轻,这放在成年人的身上也同样是很难破除的魔咒!
很多时候人是这样不惜代价也不够清醒。
但大叔决绝的摇头。
“我只是在帮当初那个自己。告诉你也只是以为我们一样。”
这样的回答居然让程渝想过的所有措辞都哑然。那诸多的假设里程渝独独没想这一个。特别是邻居大叔坦白秘密程渝把自己吓跑的那个假设。
面对自己的无端猜忌,少年的无地自容在此刻如同汹涌的洪水猛兽,袭击着自己。但这一次程渝没有逃,他无处可逃。两个人坐在沙发折角的两侧,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人都喜欢用自己的经历去劝解受困的同伴,在大多数时候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人很难明白,人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就如邻居大叔的那一次错判。
邻居大叔在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破坏了一些很融洽的关系,一些相互陪伴的忘年情谊。
在很多次的接触与了解中大叔很清楚,程渝需要帮助而自己恰恰可以给这个看似坎坷实则未经世事的少年一些或多或少的支撑。
自己的取向问题在那个封建闭塞的年代,不小心过早的被少年时期的同伴们察觉。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将少年时期的自己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甚至被打上了变态精神病的标签。
演变成缠绕他整个青春年少的枷锁,没人明白自己是用多少次跌落深渊才爬过彼岸!这些经历让他在与狼狈的程渝初次交集之时,便草草埋下了救赎年少自己的错误导向。
但,那看似与自己年少的人生轨迹重叠,却着实不同的少年程渝,确实在阴差阳错之间被自己救赎过。
想到这邻居大叔又释然了。
误会被慢慢解释清楚,大叔明白稚白的程渝还需要些时间消化一切,便留了程渝吃晚饭。自己则去了厨房忙活。
简单料理便会散发热气香味的食物一直以来都是程渝渴望的。
其实从刚才到现在,程渝的内心是空白的,大脑是不思考的。直到有晚饭的香气冲击味蕾,程渝才恢复了神智,这天他明白了一个看似不太正确的道理。
那些看起来很好的人其实就是很好的,那些愿意为你付诸真心的人就是真心对你的。但人不是没有瑕疵的艺术品,但人心不能无限放大自己眼中别人的瑕疵。那会是很令人厌恶的,即便那是自己的心。
很用力学习的时光过的飞快,班主任讲中考全年级的前60名,会减免高中在读期间的所有费用!这在程渝心里是势必要拿下的部分。
功夫不负有心人,初三的暑假也如期而至,中考的好成绩如愿落入程渝的囊中。
这一年间程渝避免与父亲发生冲突,甚至在察觉父亲归家的日子便会主动的躲出去,这一来至少让程渝总能在父亲离家后从收拾完的脏衣服里寻到生活费。
初三的暑假又长又热,很不凑巧,程渝的父亲这次在家休息了半个月。程渝敲开邻居大叔的家门,毫无意外的探出了安安的脑袋。百无聊赖的白天程渝便会给安安辅导作业,闲来无事的夜晚俩人便会挤在安安的小床上看动漫。娴静的夜晚两个半大小伙子睡在安安的小床上略显拥挤,这个时候程渝总会偷偷溜到邻居大叔的大床上去睡,安安发现了便也溜了过去。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三个男人睡在一张大床上,大叔无奈但也不说什么。
程渝很羡慕安安,常常会想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之间偷到了安安的好运气。
程渝不解,为什么同样学科的高中总显得比初中兵荒马乱。加不完的堂、讲不完的题型、写不完的试卷以及从双休变成单休还不够,最后变成双周单休~
时间一晃高一的半个学期很快过去。终于迎来一个略微无事的休息日,程渝想着怎么也要去看看许久不见的邻居大叔。于是,一早程渝拎着一包热气腾腾的非正宗但好吃的狗不理包子去敲大叔的家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过了许久,门从内打开了,但不同往常的是,只开了一条缝,这次探出来的脑袋是邻居大叔的!不等大叔开口,程渝便扒着门边准备进去,大叔用身体挡下,程渝一愣!
“今天…不太方便…程渝你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