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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计划者的妥协与猫奴的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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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们来按照您的要求,对对话及互动部分进行重塑,注入更多身份感、潜台词、博弈感和画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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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下午两点五十九分,塑胶跑道蒸腾起晃动的热浪。
林卷提前一分钟抵达——他时间准则里允许的弹性上限。烟灰色运动T恤紧贴身躯,勾勒出锻炼过的轮廓。他没戴眼镜,跑步时镜架会滑,这是常识。摘掉眼镜后,那张脸显得锋利,眉骨鼻梁线条清晰,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像剔透的蜜。
此刻这双眼睛盯着战术板上的“V2.0计划”,另一只手拎着个格格不入的冷藏袋。
里面冰着两瓶白桃乌龙气泡水,三块黑巧——海盐巴旦木、橙子片、藜麦味,还有包消毒湿巾,以及SPF50+PA++++防晒喷雾。
他先看向梧桐树下。
很好。
“橘猫SSR天团”三位成员以“躺”、“瘫”、“蜷”的姿态摊在落叶堆里,毛肚皮随着呼吸起伏。
他下颌线微微绷紧又松开,随即皱眉——为这份下意识的确认,也为计划表上即将面临的、可预见的“熵增”。
三点整。
跑道入口晃进黑色身影。
陆闲裹在那件能装下两个他的oversize黑卫衣里,帽子罩头,双手插兜,走路速度像在和地心引力进行一场漫长的价格谈判,每一步都透着“不划算”的懒散。阳光落在他冷白皮肤上,几乎透光——那种少见阳光的象牙白,此刻因热气透出淡粉,像上好的白瓷被热气熏暖了内里。
他眯眼看向林卷,嘴角先一步勾起。
那笑容懒散狡黠,精确地介于“无辜”和“挑衅”之间,像只刚在阳光下摊开肚皮、却随时准备用爪子勾破你计划表的猫。
“哟,林教练。”陆闲慢悠悠晃来,视线像装了GPS,精准锁定冷藏袋,眼睛亮起零点五秒,随即恢复那种漫不经心的雾霭状,“装备迭代挺快。这后勤标准,快赶上我外卖软件里那些‘准时必达、超时赔钱’的铂金专送了。V2.0预算超支了吧?”
林卷无视他话里那点戏谑的钩子,直接亮出战术板。红蓝黑三色笔迹工整分割,条款列得比财务报表还清晰。
“根据训练计划V2.0修订版。”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不容置疑的规划感,每个字都像校准过的砝码,“今日核心:慢跑热身二十分钟,配速6km/h。允许三次‘不可抗力中断’,每次需提前申报并简述符合逻辑的理由。撸猫时间实行弹性积分制——”
他话语微顿,目光像掠过无关数据一样瞥向猫群,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基础5分钟。根据猫科动物互动反馈等级累计加分。最终解释权,”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锁住陆闲,“归教练所有。”
陆闲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啧”,凑近,白皙的手指几乎要虚点到板子上:“‘符合逻辑的理由’?林同学,你这措辞……充满了单边主义霸权色彩啊。逻辑的定义权、解释权、裁判权,现在全在你一个人手里?”
他挺直了那副总是松垮的腰板,脸上摆出一种近乎“为民请命”的正气,只是眼底那点狡黠的光出卖了他:“这不行。我正式提议,成立‘拖延行为申诉仲裁委员会’。基于公平原则,我方需占半数以上席位,且拥有一票否决权。这是程序正义的底线——”
“委员会现有成员两名。”林卷面无表情地按下秒表,启动的“嘀”声清脆地斩断了他的话头,“我,以及我的秒表。动议驳回。”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此事已进入执行流程”的终结感:“训练开始。为了你明天的猫条自由。”
“万恶的资本逻辑!糖衣炮弹!”陆闲悲愤控诉,肩膀垮下去,却还是磨磨蹭蹭站到了起跑线旁,只是那双眼睛飘向梧桐树下的频率……
快得堪比5G满格时刷新热门短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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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不到一百米。
第一次“中断申报”准时抵达,像经过精确计算的程序弹出。
“报告林教练!”
陆闲猛地刹住脚步,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刻意。他转过身,白皙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为真理献身”般的严肃庄重,午后炽烈的阳光在他睫毛尖跳跃,将那双向来下垂、透着无辜懒散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澈。
“我申请进行跑前动态拉伸优化微调。”
林卷停下,没说话,只是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那眼神像是在说:继续你的表演。
陆闲接收到信号,语气愈发沉凝,仿佛在学术会议上宣读开题报告:“经过昨日训练后的系统性复盘与交叉分析,我认为,现有标准化拉伸流程,可能忽略了髂胫束与臀中肌在6km/h特定配速下的动态协同激活时序问题。这极有可能是导致我训练后期出现‘假性低血糖’表征与‘呼吸模式代偿’现象的潜在生物力学诱因。”
他顿了顿,为自己的论述补上关键一步:“因此,申请耗时两分钟,进行针对性的神经肌肉激活。这是预防损伤、提升训练效能的必要前置投入。”
林卷沉默了三秒。空气里只有塑胶跑道被晒出的轻微气味和远处模糊的蝉鸣。
这人怎么能用最前沿的运动医学术语,编织最离谱的拖延借口?每一个词都精准,连起来却荒谬得像篇AI生成的糊弄学论文。
“……理由具备一定程度的伪学术严谨性。”林卷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认命般地按下了秒表,“批准。两分钟计时开始。”
陆闲立刻在跑道边摆开架势。动作舒缓得仿佛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先生,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大师风范”。他一边缓慢地伸拉腿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林卷听清:“感受臀中肌的离心收缩……注意阔筋膜张肌的张力释放……这个角度对髂胫束的牵拉效率趋于最优……”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过分认真的侧脸上。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显眼。淡粉色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因为专注而绷紧。那副全身心投入的模样,竟真有几分运动科学纪录片里的美学感——
如果忽略他脚下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位移。
两分钟后。
“时间到。”林卷按停秒表,声音像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陆闲意犹未尽地收回腿,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一项艰巨的科研任务:“肌肉激活度初步评估……大概70%,勉强够用吧。林教练,你得理解,运动前的准备活动,就像执行关键代码前的环境配置,版本依赖、参数调优,一步错,可能导致后续整个进程崩溃……”
“跑。”林卷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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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米处。
陆闲的呼吸节奏开始变得刻意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胸腔所有空间,每一次呼气都拖得绵长,带着表演性质的“艰难”。
“林教练!注意我的呼吸模式!”他一边维持着那种“踉跄”的跑动,一边开始现场教学,声音因为刻意控制的喘息而断断续续,却又努力保持清晰,“腹式呼吸……膈肌下沉……肋间外肌辅助扩张……这样才能最大化潮气量,优化通气/血流比值……你看,这、这就是……生命供能的……基础逻辑……”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夸张地起伏,卫衣布料被绷紧。
“你听!这、这呼吸声!”他侧过头,额发被汗粘在鬓角,眼睛却亮得惊人,“是不是充满了……原始的生命韵律?!”
林卷偏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连接着陆闲心率手环的监测仪屏幕。
数值稳定地跳动在120。
属于“温和有氧”区间,大概相当于公园里遛弯老太太的快走速度。
再听听陆闲那堪比老旧风箱全力运转般的夸张喘气声……
“你这份‘生命韵律’,”林卷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快把旁边打太极的大爷吓得招式都乱了。收着点演。心率没上去,肺活量倒是展示得挺充分。”
陆闲被噎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悻悻地闭了嘴,把后续的“呼吸哲学”咽了回去。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往梧桐树荫下瞟,频率渐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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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米。梧桐树近在眼前。
树荫下那三团毛茸茸的橘色,在陆闲视网膜上自动加载了“SSR限定金色闪光”特效。
“是活的SSR!它们居然还在!”陆闲瞬间“满血复活”,身体里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不明能量,提速冲过去的爆发力让林卷手中的秒表都惊跳了一下——
这瞬时速度,够格去校运会百米跑道凑个热闹了。
林卷看着那道瞬间远去的黑色背影,忽然深刻理解了那些田径教练,面对天赋异禀却终日懒散、宁愿把天赋用在躲避训练上的选手时,是怎样一种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心情。
今天的橘猫天团似乎真的记住了这个气味特别(带着猫条承诺)的两脚兽。最爱袒露肚皮的“大橘”甚至懒洋洋翻了个身,朝着陆闲的方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软绵绵、拖长了调子的“喵~~”,尾巴尖惬意地卷了卷。
陆闲单膝点地,动作轻缓得像信徒走向圣坛。他伸出那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悬停在猫咪柔软温暖的肚皮上方几厘米处,声音瞬间切换成能融化极地冰川的甜度,低柔得像耳语:“咪咪老师,下午好呀。还记得我吗?昨天那个答应给你带高级猫条的……唔,暂时还没兑现的哥哥……”
指尖落下,精准而熟练地从猫咪的下巴颏挠起。
“呼噜——噜——噜——”
大橘几乎立刻发出拖拉机引擎启动般响亮而满足的呼噜声,眼睛眯成了两条幸福的细缝,整只猫瘫软成一张蓬松的猫饼,任人揉捏。
“呼噜声分贝初步估计超过70!皮质醇水平显著下降,愉悦度指标直接爆表!”陆闲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手下动作不停,开始用指腹以顺时针方向轻轻揉按猫咪的肚皮,学术汇报般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雀跃,“看这毛发光泽度!这肌肉松弛程度!这互动反馈质量!”
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哎呀!踩奶了!踩奶了!”
大橘的前爪开始在他膝盖上缓慢而有力地进行踩踏动作,粉嫩柔软的肉垫隔着薄薄的运动裤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表示它感受到了母婴级别的安全感与终极满足感!”陆闲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仿佛见证了神迹,“这是猫科动物情感表达系统中的最高礼赞!林教练你快看!这不是简单的触碰,这是信任!是……是爱!”
林卷这次没有远远站着。他走近了几步,后背靠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陆闲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舞蹈。他微微抿着淡粉色的唇,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整张白皙得过分的脸庞,在猫咪暖橘色毛发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干净与柔和。那副全身心沉浸、毫无杂质与防备的快乐样子,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有感染力的磁场。
林卷忽然想起自己那本严谨的计划表上,新添加的那条待观察项:【课题:无目的性快乐状态下的多巴胺分泌模型推测】。
眼前,似乎就是一个绝佳的、活生生的观测样本。
他下意识地,没有在秒表刚好跳到五分钟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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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闲伺候完“大橘陛下”,又转去讨好那位“猫面包居士”。他指尖极轻地挠着它的耳后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这位同学性格比较内向,需求表达不够主动,需要我们给予更多关注和正向激励……你看,它虽然身体还保持着防御性蜷缩,但瞳孔已经开始放大,胡须前倾……这是好奇和轻度愉悦的生理表现……”
“猫面包”在他持续、温和的“骚扰”下,身体终于慢慢松弛,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最后矜持地翻了个身,露出了同样柔软、覆着细密绒毛的肚皮。
最后是那位“瑜伽大师”。
陆闲试探性地用指尖顺着它的脊柱轻轻抚摸:“嗯……竖脊肌群放松,没有明显的抵触或肌肉紧绷反应……可以尝试进一步建立信任关系……”
“时间到了。”
林卷在六分三十秒时出声打断。
语气,比他事先预演过的,要缓和那么一丝。他自己都未能立刻察觉。
陆闲利落地挨个完成“告别仪式”——每只猫都得到了精准的下巴挠痒和耳后抓揉服务,手法专业得像持证上岗。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草屑和猫毛,转头看向林卷时,眼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星河般细碎的笑意光亮。
以及,一丝明明白白的、“看吧我就说需要这么久你还不信”的小小得意。
“林教练,根据弹性积分制现场核算。”陆闲掰着白皙的手指,一本正经地计算,“主动蹭手,加一分;高分贝持续性呼噜,加一分;出现踩奶行为,加两分——总积分已达标。关于明日的猫条供应计划,是否可以考虑正式提上日程?我个人倾向于‘喵鲜鲜’品牌的鳕鱼口味,成分表显示蛋白质含量高达92%,无谷低敏配方,对流浪猫的肠胃比较友好……”
“看你后续的实际表现。”林卷晃了晃手中的秒表,屏幕上的数字无声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继续跑步。”
陆闲夸张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猫群,那背影拖沓而沉重,仿佛不是在暂别猫咪,而是在演一出生离死别的苦情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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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猫条承诺的诱惑实在太大。
又或许,是林卷这“V2.0计划”中看似宽松、实则暗藏玄机的“政策”,让陆闲产生了一点点“不好意思”(尽管这个可能性低于1%)。
接下来的跑步段落,他的“中断申报”次数,居然真的被控制在了额度之内。
虽然,那些申报的理由,依旧朝着五花八门、匪夷所思的方向一路狂奔。
【第一次额度使用:气象学专家模式】
七百米处。
陆闲猛地刹住脚步,抬头,手指笔直地指向天空,语气是发现重大险情般的严肃:“林教练!快看!积雨云!”
林卷依言抬头。
湛蓝如洗的天空上,悠闲地飘着几缕丝絮般的卷云,白得透亮,蓬松得像刚撕开的棉花糖,与“积雨云”三个字毫不相干。
“边缘呈现明显的砧状结构!”陆闲语气笃定,仿佛在宣读气象局红色预警,“这是强雷暴天气的典型前兆云系!根据《气象学原理》第四章,这种云系一旦发展成熟,极有可能伴随短时强降水、雷暴大风甚至冰雹等强对流天气!我们需要立即中止训练,进行紧急安全评估!”
他顿了顿,补充的理由越发“周全”:“以及,必须立刻讨论在户外环境下,精密电子设备的应急防雷击预案。你的秒表、心率监测仪,这些都是精密的电子元器件,一旦遭雷击,损失将是不可逆的,从经济成本和训练数据连续性角度考虑——”
“今天天气预报是晴,紫外线指数7。”林卷打断他,目光甚至没在那几片云上多停留半秒,“你指的那是卷云,云底高度在六千米以上,水汽含量和垂直发展条件都不足以形成雷暴云。而且——”
他瞥了一眼陆闲手腕上那个黑色塑料感十足的心率监测手环。
“这玩意儿,校园超市促销价二十九块九,还包邮。真被雷劈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陆闲张了张嘴,脸上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僵了僵,最终化作一个含糊的:“……哦。”
【第二次额度使用:生物力学研究员模式】
一千米处。
陆闲毫无征兆地突然蹲下,眉头紧锁,盯着自己的双脚,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隐患。
“我感觉……左右脚袜子的褶皱对称度出现了微小偏差。”他声音凝重,像在诊断精密仪器,“这可能导致足底压力分布出现微米级的差异。根据《运动生物力学》前沿研究,这种微小差异若长期累积,会引发一系列生物力学链的代偿性反应——比如踝关节内翻角度增大、膝关节外旋力矩改变、进而导致髋关节代偿性前倾……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充满了对“科学训练”的执着:“我申请三十秒时间,进行袜缘与鞋带的精细化调整。这不是吹毛求疵,这是预防运动损伤、保证长期训练健康的必要措施。”
林卷的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白色板鞋的鞋带,被系得繁复而结实,堪比登山队用来固定安全绳索的“八字结”,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严阵以待”的气息。
沉默在热浪中蔓延了两秒。
然后,林卷按下了秒表:“三十秒。计时开始。”
陆闲立刻蹲得更低,开始煞有介事地整理那本就无比妥帖的鞋带。他动作缓慢,神情专注,指尖捻着鞋带,仿佛不是在系鞋带,而是在解开某个困扰数学界百年的猜想,比如黎曼假设。
三十秒后,林卷的声音准时响起,没有温度:“时间到。”
“马上就好!马上!”陆闲头也不抬,声音因为专注而有些发紧,“这个蝴蝶结左右瓣的对称度目测还相差大约0.3毫米,这可能会在高速跑动中形成微小的涡流,影响空气动力学效率——”
“时间到。”林卷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带着明确的过程终止指令。
陆闲动作一顿,悻悻然地直起身。他脚上的袜子和鞋带……看起来和三十秒前一模一样,连那0.3毫米的“偏差”似乎也原封未动。
【第三次额度使用:存在主义哲学家模式】
一千二百米处。
跑道边缘,水泥裂缝的深处,挣扎着探出一朵极其微小、花瓣单薄的白色野花。
陆闲的脚步停下了。
他蹲下身,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朵花,眼神深邃得像在凝视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或是在解读一部晦涩的哲学典籍。
“林教练。”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冥想的质感,“你看这朵花。”
林卷心中警铃微响,有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弥漫。
“它长在这里。混凝土的裂缝,贫瘠到几乎不存在的土壤,随时可能被奔跑的脚掌践踏,被烈日烤焦——”陆闲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但它还是开了。开得这么认真,这么用力,这么……不管不顾。”
他抬起头,目光从花朵移到林卷脸上,那双总是蕴着狡黠或懒散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清澈的迷茫,像初生的孩童。
“它在用尽全力,阐释一种‘无目的之合目的性’。康德在《判断力批判》里深入探讨过这个概念。这朵花的存在,本身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不是为了被欣赏,也不是为了结果实,但它却完满地实现了自己作为‘一朵花’的内在目的——绽放。”
陆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带着一种了悟般的轻盈。
“这让我不禁反思我们当下所做一切的终极意义。我们在这里跑步,是为了备战比赛;比赛,是为了争夺荣誉;荣誉,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剥开所有这些层层叠叠的外部目的,跑步这个动作本身,它的意义究竟锚定在哪里?我们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像这朵花一样,试图实现某种生命本身的、‘无目的之合目的性’?”
他看向林卷,眼神诚恳得近乎天真:“基于此,我申请一分钟。进行短暂的存在主义沉思。这关乎我们训练行为的核心哲学根基,我认为,其重要性不亚于体能储备。”
林卷安静地听完了他这番“花与跑步的哲学思辨”。
安静了三秒。
然后——
他直接加快了脚下的配速,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
“哲学思考,”他的声音随着风飘回来,平稳而毫无波澜,“可以一边跑步一边进行。跟上。或者,你可以选择留下来,和这朵花深入探讨存在主义,我自己跑完剩下的八百米。”
陆闲:“……喂!等等我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拔腿追了上去。背影因为仓促起步而显得有些狼狈。
但嘴角,却分明是憋也憋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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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原定二十分钟的“热身跑”,终于在各种匪夷所思的插曲中,艰难地宣告结束时——
林卷按下了秒表的停止键。
总耗时:四十八分钟。
比昨天的六十三分钟,整整进步了十五分钟!
他握着那枚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的秒表,心情复杂得难以名状。那感觉,就像精心培育了一株据说绝不开花的仙人掌,某天清晨突然发现它顶端冒出了一个可疑的花苞——惊喜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这符合植物学规律吗”的强烈困惑,以及“接下来我该怎么养护它”的无措。
两人挪到操场边看台的阴影里休息。林卷从那个便携冷藏袋里,拿出冰镇得恰到好处的气泡水和独立包装的黑巧,递过去。陆闲伸手接过时,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卷因为一直握着冷饮而有些冰凉的手掌皮肤。
陆闲几不可查地微微挑眉,随即,那点讶异便化成了眼底一层浅浅的笑意涟漪。
“谢啦,林教练。”他拧开气泡水的瓶盖,塑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连黑巧都准备了三种不同口味……你这后勤保障工作的细致程度,简直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仰起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清晰地上下滚动。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起一阵舒爽的战栗,让他满足地低低喟叹了一声。脖颈拉出修长流畅的线条,几颗来不及咽下的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滚落,滑进黑色卫衣的领口,在那片冷白的皮肤和锁骨的凹陷处,洇开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湿润的痕迹。
林卷移开了视线,也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水温已经不那么冰了,带着塑胶和香精混合的、工业化的甜味。
短暂的安静降临。只有远处篮球场传来的、规律而沉闷的拍击声,学生们隐约的嬉笑打闹声,以及傍晚的风,吹过头顶高大梧桐树叶时,发出的、海浪般的沙沙声。
夕阳开始不可逆转地向西沉坠,将天际线染成一幅渐变的橙红色油画,浓烈又温柔。
“林卷。”
陆闲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声音里少了平时那种惯有的、带着钩子的戏谑,多了点罕见的、近乎随意的平实。他咬了一口海盐巴旦木黑巧,侧脸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边,长而密的睫毛在这样低角度的光线下,几乎成了透明的浅金色。
“全能挑战赛那个知识竞赛环节,你复习得怎么样了?”他问,语气像在讨论明天食堂会不会有好菜,“听说题库广得像太平洋,从‘恐龙到底为啥灭绝’到‘区块链那玩意儿的底层原理是啥’,什么都敢往里塞。咱们学校匿名论坛上,好像已经有开盘口的了,就赌咱们这对儿——金融系的‘人形自走题库’和哲学系的‘躺平学究’,到底能撑到第几轮。”
林卷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这个“正事”,更意外他连论坛赌局这种边角料消息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按既定计划推进。”他回答得一板一眼,像在做中期项目汇报,“目前已完成通识类知识点的第一轮系统性覆盖,主要包括文史、理化、地理、时政四大板块,总计约一千二百个核心知识点。模拟测试平均正确率稳定在93%左右。”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转向陆闲,里面是清晰的探究:“你呢?有任何可观察、可量化的备考行为吗?论坛考古贴显示,你上学期那篇动物行为学选修课的期末论文,《校园流浪猫社会结构观察报告》,拿了A。还有小道消息说,你的主要复习资料是《庄子·逍遥游》和一个叫‘冷知识bot’的社交媒体账号。”
陆闲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哎哟?我们严谨务实的林教练,居然也偷偷逛那个鱼龙混杂的匿名论坛啊?”他嘴角翘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那……看到那个热度奇高的‘闲卷CP观测楼’没?已经盖到三百多层了,热帖排行榜第二,仅次于‘食堂今日又发明了什么挑战人类味觉极限的暗黑料理’。”
林卷:“……”
他确实看到了。
还不止一次,在深夜检索竞赛资料时,手滑点进去过。
里面充斥着诸如“林卷那张计划表严谨得能逼死强迫症,但陆闲居然有本事在上面画猫!”“这两人站一起的体型差我直接嘶哈嘶哈,黑卫衣×灰运动衫是什么顶级美学配色!”“我赌一根珍藏版猫条,陆闲每次跑步落后时,脑子里绝对在循环播放韩剧悲情BGM并脑补自己是身残志坚的男主角”之类的……虎狼之词。
他当时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顺手清空了浏览器历史记录,并决定暂时戒掉深夜逛论坛的习惯。
“别转移话题。”林卷重新戴上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具,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到底有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备考?”
“有啊,怎么没有?”陆闲理直气壮,甚至挺了挺那副没什么肌肉的胸膛,“我深度研读了《校园流浪猫社会结构观察报告》——那篇论文确实拿了A,指导教授还夸我观察角度‘独具人文关怀’。我还重温了《庄子·逍遥游》以保持精神层面的松弛与灵动,并刷了半小时‘冷知识bot’用以培养跨学科的发散思维能力。这都是为了构建一个非典型的知识应对网络。”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对了。你们金融系那本经典的《货币银行学》,封面设计得挺有质感的,深蓝色底,烫金字体,摸上去手感不错。我昨天路过书店的时候,特意进去……摸了一下封皮。”
林卷:“……这就是你的全部‘备考’?”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计数值又开始在脑海里悄悄攀升。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隐隐作痛的搏动感。
“别急嘛,林同学。”陆闲摆摆手,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模样,“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到了考场上,我灵感迸发,蒙题全对呢?你要对我们哲学系的专业训练有点信心——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在信息不完备、逻辑不闭合的混沌情境下,做出最合理的推断与抉择。”
“蒙题?”林卷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结,“那是纯粹的概率游戏!是运气主导的随机事件!我们需要的是扎实的、可验证的知识储备,和系统性的、可复现的应试策略!题库覆盖率、知识点关联网络、答题时间分配的黄金分割点……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模型优化、数据迭代来提升的!”
“系统,计划,效率。”陆闲模仿着林卷平时说话那种平稳而强调逻辑的语调,然后耸了耸肩。黑色卫衣的布料随着这个动作,摩擦出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笑了起来,笑容在渐渐黯淡下去的暮色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林同学,这个世界啊,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严丝合缝地装进你那些计划表的框框里的。有时候,你需要允许一点……意外发生。需要看见,甚至试着走一走,那些地图上没有标注出来的、非典型的小径。”
他站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猫一样慵懒的懒腰。
黑色卫衣那宽大的下摆,又一次被这个动作带起,露出一截白皙、紧实、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腰腹侧线。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在昏黄暮色的映衬下,白得几乎有些晃眼,与周围暗淡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充满生命力的对比。
林卷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已经开始亮起零星灯火的教学楼。
“放心吧。”陆闲的声音从略高的上方传来,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不会真的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carry全场的。虽然我的方式嘛……”
他顿了顿。
然后回过头,冲着林卷笑了笑。那笑容里混杂着熟悉的顽劣,和一丝林卷很少见到的、近乎认真的东西,两种情绪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可能比较清奇。”
林卷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陆闲那张因为背光而轮廓朦胧、却依然能看出优越骨相的脸。逆光中,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深邃,眼尾天然的那点下垂弧度,此刻在阴影里模糊了边界,只剩下那双瞳仁,漆黑如最深的潭水,倒映着最后一点天光,深不见底。
“什么方式?”林卷终究没能忍住那份被挑起的好奇,追问出口。
陆闲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颜色淡粉、形状优美的唇边。
做了一个清晰而标准的“嘘”的手势。
眼底那点狡黠灵动的光芒,像夏夜草丛里一闪而过的萤火,亮了一下,又迅速隐没在更深的笑意里。
“秘密。”他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恶作剧即将得逞般的、隐秘的愉悦,“等到竞赛那天,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洒脱。
“走了,明天见!记得我的‘喵鲜鲜’鳕鱼口味猫条——蛋白质含量一定要大于90%的那种!我研究过成分表了,那个牌子用的是真鳕鱼肉,不是拿鱼粉和诱食剂糊弄猫的……”
他的声音随着脚步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傍晚嘈杂的背景音里。
陆闲再次以那种特有的、晃晃悠悠却丝毫不显笨拙的步伐离开。黑色卫衣的帽子在他脑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微卷的、不听话的黑发从帽檐边缘翘出来,在带着凉意的晚风里,细微地颤动着。
背影,渐渐被越来越浓的紫灰色暮霭吞噬。
最后,消失在操场出口的转角处,仿佛被夜色悄无声息地擦去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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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卷独自一人坐在渐渐冰凉的水泥看台台阶上。
手里还捏着那个已经不再散发冷气的饮料瓶。塑料瓶身因为掌心持续的温度而微微变形,内部空气偶尔挤出,发出细碎的、近乎叹息的“咔哒”轻响。
非典型路径?
蒙题?
清奇的方式?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串联起陆闲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壮举”:把“系鞋带”上升到“生物力学”研究高度,把“看云”拐到“气象哲学”辩论场,用《动物行为学》为自己的撸猫行为进行学术背书……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隐隐约约、鬼使神差地贴合某种“陆闲式”内在逻辑的疯狂猜想,猛地浮上心头,清晰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家伙——
该不会是真的打算,在严肃正经的知识竞赛现场,祭出他那套融会贯通的“哲学诡辩 + 歪理邪说 + 直觉暴击 + 网络梗百科”的混沌组合拳,去应对那些精心设计的考题吧?
这简直比指望他乖乖按照配速跑完三公里还不中途搞事,更不靠谱。
这比相信那三只橘猫会为了身材管理而主动放弃投喂,更不可能。
这比……
林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阵荒谬的眩晕感。
可是……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想起陆闲说“不会让你一个人carry”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短暂却毋庸置疑的认真神色。
想起他总能从最诡异、最不可能的角度,像一把没有章法却异常锋利的匕首,精准切入问题核心的某个瞬间。
甚至想起匿名论坛里,那些CP楼中看似离谱、却偶尔会冒出几句惊人精准的回复——比如那条被高高点赞的:“陆闲表面摆烂得人神共愤,但我赌五毛他脑子转得比谁都诡;林卷表面冷酷得像台精密机器,但我赌一块他心软起来比豆腐还容易戳。”
当时只觉得是无稽之谈。此刻回想,却品出一点荒诞的真实感。
夕阳彻底沉没在地平线之下,最后一丝暖光也被吞没。天边只剩下一抹挣扎的、暗沉的绛红色,像褪色的血痕。
林卷收拾好东西——战术板、秒表、空掉的冷藏袋。他走到跑道边的分类垃圾桶前,将空瓶和包装纸准确投入对应的入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执行某个重要流程的最后一步。
然后,他转身,慢慢地沿着来时路,走回宿舍。
他的大脑,已经不受主观意志控制,自动开始了高速的建模与分析推演。
【观测对象:陆闲】
【已知参数:未知(行为模式与常规认知模型存在显著系统偏差,疑似运行独立逻辑框架)】
【输出预测:高度不确定(系统呈现强混沌特征,初始条件敏感)】
【风险评估:极高……但存在理论上的极小概率奇点爆发可能,需持续密切观察,收集更多行为数据】
在深深的、源于“计划失控”的忧虑,和“世界观受到挑战”的荒谬感底部。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试图立刻掐灭、却顽固地重新滋生的……
好奇。
与一种更加隐秘的、连承认都不愿意的隐约期待。
像早春时节,冻土之下第一颗挣扎着顶破坚硬表层的草芽。细小,脆弱,带着稚嫩的青涩。
但它存在着。固执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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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寂静的宿舍。
林卷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轮廓。他没戴眼镜,微微眯起眼以适应屏幕亮度,长而直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两弯浅浅的、安静的阴影。
他在那个命名为“全能挑战赛”的加密文件夹里,鼠标点击,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顶端的标题栏闪烁。他停顿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郑重的速度,敲下文档标题:
【对队友陆闲非标准化应试策略的初步观察、潜在影响分析及应急预案(V1.0)】
光标移动到正文区域,在空白的页面上执着地跳动。
哒。哒。哒。
规律的闪烁,像极了某种精密仪器内部稳定的脉冲,也像倒计时迫近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的搏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文档正文依旧一片空白。
良久。
他终于将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回冰凉的键盘上。指尖悬停,落下,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敲下一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文字:
【核心研究问题:如何量化评估非常规认知策略(包括但不限于:直觉跳跃、诡辩重构、概念关联、网络语境迁移)在标准化知识测试环境中的实际效用边界及其结果的不确定性?】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移动鼠标,点击右上角的关闭按钮。
系统弹窗提示:“是否保存对‘对队友陆闲非标准化应试策略的初步观察、潜在影响分析及应急预案(V1.0)’的更改?”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留了一瞬。
最终,移动光标,点击了“不保存”。
文档窗口无声地消失,屏幕恢复成深色的原始壁纸,仿佛刚才那番冷静到极致的剖析,从未存在过。
也许。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些“路径”,某些“算法”,是根本无法用他现有认知体系内的任何模型、任何公式、任何逻辑框架去计算、去规划、去理解的。
也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一砖一瓦、严丝合缝地筑高那堵名为“93%正确率”的、坚固而可靠的知识堡垒;
一边……
安静地或许还带着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紧张与期待,等待那个行走的“人间BUG”,在不久之后的竞赛场上。
引爆一场他耗尽所有算力也无法提前推演结果的、注定荒诞离奇、却又可能……意外闪耀的思维风暴。
而这场风暴那纤细却坚韧的引信——
或许,早在陆闲一边对着三只橘猫虔诚背诵《猫科动物行为学》摘要,一边用眼角那点散漫的余光,精准偷瞄他手中那本写满“计划”的战术板时;
就已经被某个看似慵懒随意的指尖,悄悄地、戏谑地,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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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卷无从得知的是。
几乎在同一时刻。
男生宿舍区,三号楼,那间门牌号407、以“乱中有序的生机感”著称的寝室里。
陆闲回到他的领地——书桌如同小型哲学与零食的考古现场,层层叠叠堆着典籍与半空包装袋;床铺永远保持着“刚刚经历一场思想搏斗后短暂休憩”的天然凌乱状态;墙角倚着一把落了层薄灰的木吉他,琴弦沉默。
但他没有像过去无数个傍晚那样,将自己直接抛进那张柔软的床铺,迅速进入“待机休眠模式”。
而是走到书桌前,按亮了那台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启动的蓝光,幽幽地映亮了他半边脸庞。那双在白天总是懒洋洋半阖着、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眼睛,此刻清醒,锐利,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与图像,像最深最静的潭水,被投入了揉碎的星光。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开始飞快地敲击,节奏稳定而迅捷,与白日里那个系鞋带都要慢放三倍的人判若两然。
浏览器页面被依次打开。他调出去年、前年校内论坛所有关于“全能挑战赛”的、零碎如沙的回忆帖、吐槽帖、经验帖。检索关键词像一张精密的大网撒下:知识竞赛、题型分布、出题风格倾向、历年偏题/怪题/争议题汇总……
接着页面跳转。他熟门熟路地点开几个小众的哲学在线社区,冷僻的百科知识数据库,专业的逻辑谜题与思维训练网站。
甚至,还有一个实时更新的“网络流行梗与亚文化追踪百科”。
以及,一个保存了历年公务员考试“行测”常识判断真题的文档。
七八个浏览器窗口在屏幕上并排铺开,不同领域的信息流如同色彩各异的溪水,在他眼前快速滚动、交错。他的视线在这些窗口间高效地跳跃、扫描、捕捉、停顿,偶尔,右手会无意识地在木质桌面上,以某种稳定的、思考般的节奏轻轻敲击。
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标准化题库……交叉学科覆盖……知识广度压力测试……”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只有电脑风扇轻微嗡鸣的安静寝室里,清晰可闻。
“本质上,不就是一场大型的、多模态的‘语境拼图’与‘逻辑扫雷’复合游戏么。”
一声极轻的笑,从喉间逸出。
“重点从来不是,也不可能,去记住盒子里每一块拼图碎片的精确形状和颜色。”他向后靠进略显陈旧的电脑椅,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流,眼神却像在俯瞰一张逐渐清晰的地图,“而是,要能看懂盒子封面那幅画的主题、风格,猜出拼图者大概想拼出什么图案,意图考察拼图者哪些能力。”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选中几段来自不同年份、不同发帖人描述的、关于考题风格的碎片化文字。
复制。
粘贴。
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在屏幕上展开。他将这些碎片粘贴进去,开始进行简单的归类、对比、标注。
文档的最顶端,他敲下标题:
《“全能挑战赛”知识竞赛环节出题逻辑分析与非常规反套路策略初探(持续更新)》
“林卷啊林卷……”
陆闲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分析框架,喃喃自语。
他彻底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天花板上那盏未开的顶灯。寝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源,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交界线——光线照亮了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淡色嘴唇和一半下颌线,而另半边脸则隐没在深邃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眼底深处,那抹白日里被懒散雾气彻底掩盖的、灵动机敏的锐光,此刻再无遮挡,清晰地掠过,像暗夜中捕食者瞳孔的反光。
与几小时前操场上,那个能把跑步变成“多学科拖延艺术研讨会”的散漫身影……
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你的系统,真的很完美。”他对着空气中某个想象的投影说道,语气平静,像在进行一场理性的隔空对话,“计划周密,执行精准,覆盖全面,容错率低。如果这只是一场比拼知识记忆广度与深度的标准化考试,你赢的概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他停顿了一下。
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慢慢加深,最终变成一个清晰的、带着某种洞悉与挑战意味的笑容。
“但是啊……”
“我的‘底层运行逻辑’……”
“可能和你的,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指令集架构上。”
话音落下。
他利落地移动鼠标,点击保存,然后关闭了所有文档和网页窗口。
屏幕瞬间熄灭,寝室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吞没。只有窗外,远处路灯昏黄的光,顽强地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斜斜地投出一片朦胧的、菱形的光斑。
陆闲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完成阶段性任务后的松弛。他走到床边,把自己整个儿摔进柔软的被褥里,顺手扯过被子,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三秒钟后——
被子里传来均匀、绵长、仿佛瞬间进入深度睡眠的呼吸声。
自然得,仿佛刚才那番高效的信息检索、冷静的逻辑分析、清晰的策略规划……
真的只是睡前,一次漫无目的的、随意刷了刷手机。
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窗外。
夜已深沉。墨蓝色的天穹上,星子一颗,接着一颗,渐次亮起。它们沉默地闪烁着清冷而遥远的光,亘古不变,仿佛在无声地记录,又仿佛在安静地等待。
而梧桐树下,那三位功成身退的“橘猫SSR天团”成员——
大橘、猫面包、瑜伽大师。
在如水的月光下,互相依偎着,用带着倒刺的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同伴蓬松的毛发,喉咙里发出低沉、满足、近乎催眠的咕噜声,编织成一片安宁的小夜曲。
对即将因为几根尚未兑现的猫条、几次漫不经心的撸猫、和一个懒散少年某个心血来潮的“突发奇想”……
而可能间接被扰动、被改写的,人类世界里一场小型竞赛的格局与走向,
浑然不知,亦毫不关心。
睡得正沉,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