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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口好疼 再次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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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山雪回去后并没有睡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边萦绕着归乡路的那句“劝告”。
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了,那该怎么办,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一种除了亲情友情外,比恨更为强烈的全新情愫——对某个人,无论男女,独一份的偏爱与执念。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得出一个蛮横又纯粹的结论——倘若我的情人不爱我,那就把他绑起来,抓到我的老巢去,牢牢锁住!
不懂爱恋的他只当那个暂未出现的情人是一个物件,能被关起来,藏起来并且随意对待。
闭眼幻想间,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一个人,深情凝望他,温柔缱绻的话语自轻启的朱唇中飘入他耳。
“还好你起来了。”
……
原来不是幻觉啊。
飞山雪低低“哦”一声,揉了揉疲惫的眼,声音略带沙哑:“有事?”
被派来喊他的南七星没有吭声,伸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甚至连穿鞋的时间都没给,直接带他破窗而出,朝传送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山雪还未回过神,人便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𬍤星炩看到他光着脚便赶来,明显一怔,但也还是压下迟到的怒意,立马启动阵法。
全程,飞山雪没机会说任何话。每个人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如泉下索命的恶鬼,相比之下,他反倒算的上状态尚可。
“飞山雪、归乡路和七星去西七区,柳意和沛莹去东四区,欢谕跟我去东七区。”
𬍤星炩话罢,便化作一道流光奔向东边。
飞山雪见状也紧赶慢赶跟上队伍。
抵达目的地的瞬间,,枯枝般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脚腕,那人艰难抬起头,露出破碎的脸。
“小心……小,心……”
话音未落,便再也没了响动。可他们连片刻哀悼的余裕都没有,眼前已是狰狞扑来的梦骸蛸。
或许是地上烧成碳的“食物”无法满足它们的胃口,此时它们口中正嚼着同伴的肢体,无神的复眼泛着森然绿光。
是更美味,更年轻的味道!
它们轰然散开,朝几个人扑来,身上散发出带有迷幻效果的腐臭气系。那锋利的足破空刺来,与武器相撞,迸发出刺耳的争鸣声。
“喂,现在可不是感伤的时候!”
南七星的手上渗出鲜血,但他却浑然不觉,出手的力道只增不减。
飞山雪这才彻底回过神,唤出自己的剑,冲入这场混战中。
梦骸蛸的攻速极快,有时候还是几对一的围攻,他逐渐感到吃力。
如果,如果我是特殊类专业毕业的就好了!
他咬紧牙关,冷汗浸透衣衫。头顶不断有五色流光划过,治愈的光芒一次又一次落在他身上他身上。嘶吼、惨叫、呼唤,尽数被激烈的打斗声所掩埋。
好在低级梦骸蛸不具备高智商与合作意识,清理起来并不算太难——只是格外耗费时间和体力。
“很累吧……”
南七星大喘气,声音虚浮无力。他倚剑而立,右手垂在身侧不住颤抖,缠在手上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
飞山雪闭着眼沉默点头,此时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又有没回家的魂魄了。
他强撑着想站起身,却被归乡路制止住了。
“再等等吧,人多了再搞,”他的眼睛有点肿,脸上红与绿混杂,显得有些滑稽。
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异变陡生。
变异体突然发出震天动地的呜咽,猛地挣断开束缚在身上的各色枷锁,黑红色的触手狠狠插入地底。
刹那间,大面剧烈摇晃,裂缝纵横交错,无数令人作呕的怪物从裂隙中爬出,将措不及防的人一口吞噬。
“起来,快!发信号支援!”
归乡路脸色煞白,厉声呼喊,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天色还是那样温暖,仿佛下一秒便会有家人的轻声呼唤,可地底为什么还藏着刀子?
检测站的大屏上,一个闪烁的橙点处发出刺耳的警报,眼见着趋于稳定的梦境再度陷入危机,阿尔薇娅狠狠揉了把脸。
“云呢?让她带四支队伍过去!”
助理放下实验报告,弱弱地说:“前不久刚被您关了禁闭……”
“放出来,快点!”她轻敲胸前佩戴的胸针,断断续续的声音在空荡室内里响起来。“炩,情况怎么样?”
“不,行,尽快,支援……”
突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尚未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紧张到极致。他们此刻,几乎是以肉身挑战极限。
“嘶——”南七星闷哼一声,脱力般跪倒在地。武器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明明有着治疗师的法术,可还是无法愈合不断撕裂的伤口。
“小心!”
南七星刚勉强站起身来,身形还未稳住,一股巨大的推力便将他狠狠撞开。
空气中,传来清晰的血肉撕裂之声,鲜红的血液溅了他满脸。
梦骸蛸扭曲的前足,径直贯穿飞山雪的胸膛。
那头雪白的发,半边被显眼的血色浸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自寻死路,但有那么一瞬间,看到南七星将被那样丑陋污浊的虫子吞食,心中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疼。
南七星僵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幕。飞山雪的模样,骤然勾起一段他不愿回想的过往——一件谁也不远提起的过去。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能看见归乡路孪生哥哥,被梦境撕碎的躯体,以及𬍤星炩被碾碎的双手。
而今,他却要再次经历一次。
崭新的,年轻的生命,为了救他这个无耻的小人即将被梦境吞噬!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受将这个人吞没。
“按你们人的话应该怎么说来着?”
梦骸蛸的头颅从南七星头顶掉落,他抬头,只见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冲他眨了眨眼,金色长发在激战中飞扬。
“想不起来,毕竟你们的想法总是很复杂。”
她旋身一转,信手挥出数道风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将要吞食飞山雪的梦骸蛸身上。
失去束缚的他重重砸在地上,在彻底昏迷前,口齿不清呢喃了许多事,可现在却没人有闲心思去理会他。只能分出一小部分力量,把他送到较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援兵吧,飞山雪强撑着仅剩的意识。
几乎贯穿整个胸部的伤口源源不断向外输送他的生命力。他嘴唇色泛青,视线涣散,眼前只剩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
他的同伴们——那些熟识或不熟的身影,在张牙舞爪的巨兽群中穿梭,纷飞的衣角拂过之初,尽是倒下的虫骸。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但奈何母亲说他的身体不允许。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偏偏这么弱小。
还好,支援来了。
飞山雪轻笑,不知是苦还是喜。丝丝缕缕的治愈光芒缠绕绕在他周身,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只是他们大概忘了屏蔽他的痛觉,此时此刻,他只想随口吟上一句:
痛痛痛,吾心甚痛痛。
何时才不痛?待到病好时。
污泥与血糊满他的脸颊,到最后,眼前一切归于黑暗,唯余耳边纷乱嘈杂的声响。
“飞山雪怎么躺在这儿?”
“累吧,我哥累了也这样。”
“云,你哥不会。——这是快死了。”
温热的液体敲打在飞山雪脸上,一颗接着一颗,连绵不绝。
是谁的哭喊那般难听,吵得他只想沉沉睡去。
这或许是他进入梦境空间后睡的最好一次,只知道再次醒来时,黑眼圈淡了几分。耳边全是机器的嘀嗒声,可却不是用来治疗他的,而是间接在分析梦骸蛸。
飞山雪艰难动动手指,嘴巴干涩,只能发出几声沙哑,不成句的文字。
“想喝水?”
𬍤星炩放下手中的报告,拿起放在病床旁的水杯,送到他的口中。这一普通的举动让飞山雪感动至极,他以一个自认为美丽中带有优雅、惊讶又不失俏皮的表情盯着𬍤星炩。
殊不知道实则让他恶心想吐,恨不得立马拿起东西直接离开。
“队长一直在照顾我吗?”飞山雪的声音夹起来,带着点甜意,可配上他那张嚣张的脸和近一米九的身高,简直让𬍤星炩怀疑他是不是在报复自己。
“不是,正好轮到我来守你。”
𬍤星炩转过头去,避免让他看到自己咬牙切齿的脸。他礼貌道出事实,飞山雪却一点没没听进去,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口是心非啊。”
他心里高兴,连带着语气也变得轻快,面对这个以前的单方面“死敌”,话也不觉多了起来。
“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道队长大人能不能解答一下呀。”
“说,”𬍤星炩眉头死锁,一点也无法忍受他这副样子。“还有,语气正常点。”
“为什么,不好听吗?”飞山雪兴致来了,不仅没照做,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导致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听了都有点难受。
许是被折磨烦了,𬍤星炩便秘般吐出两个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