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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恨你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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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这么说!”
飞山雪气鼓鼓反驳,阿妈从没这样说过他。
炩别过头去,发出一声叹息:“我错了,行吧。”
他望向灯火通明的村庄,耳边仿佛有轻快的音乐与酒香在飘荡。
如果,他们知道他和我在一起玩的话,会不会也连带着讨厌那个蠢货?
“我们去那边吧,——到那里玩会……”
他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刻意的期待,单纯的飞山雪丝毫没有察觉,面前这个看似脆弱的人心底,藏着怎样冰冷的算计。只满心欢喜应下,伸出小小的手牵住他,朝着那片光亮走去。
祭典在小镇的中央。人群围成一个圈,圈中静坐着一只只垂眸的巨大九尾白狐,五色灵光似盛放的春花,在它身后缓缓流转。
“那是谁?”飞山雪觉得他很眼熟,但又不确定是不是,毕竟在阿妈的嘴里,那个人总是跟在他女儿后边跑。
炩死死盯着白狐,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哼!当然是‘公正’无比的命运之神。”
飞山雪细细回忆了一遍,这个称呼的他从没听过,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
“你很讨厌他?”他仰头看向炩,面上不解。
没有回应。不过这一路上炩的话很少,无论自己说什么,也只能换来一声冷淡的“嗯”,他早已不抱期待。
“你怎么还敢回来。”
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飞山雪循声望去,只见一衣着厚实的老者,手里还牵着个与炩差不多大的男孩。而这里所有人——除了炩,全是雪白的发色,碧绿的眼瞳。
男孩看到炩,眼里瞬间亮起光,伸手便想要扑过去,然而却被老者死死抓住,被定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他会害死你的,殿下!”
“可,那是哥哥……”
老人睨了炩一眼,将男孩用力护在身后。顷刻间,他们的周围站满了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诶,那家伙旁边的是谁家的孩子。”
有人突然发现站在炩旁边的飞山雪,指着他大声喊到。人群瞬间像烧沸的开水,变得喧闹起来。
“天呐,神明保佑,别让那可怜的孩子被祸害!”
“孩子,快过来!他会给你带来不幸!”
“谁家的小孩,快带走!”
喊声刺耳,却没一个人上前半步。飞山雪从没遇见这种情况,心慌得厉害他,下意识攥住炩的衣角,试图寻找一丝温暖。
“真可惜啊。”
头顶上传来戏谑恶劣的声音,一股巨大的推力猛地撞在他的后背,飞山雪踉跄着向前跌去,而刚才前说要“救”他的人,竟然纷纷推搡后退,如躲瘟疫般,生怕被他碰到。
“我们现在是一类人了呢。”
他僵在原地,缓缓转头,拼命想在炩的脸上找到一丝愧疚。
但他失望了。
炩在笑,那笑意里,是他看不懂的快意。
“为……”他想听到他对他说对不起,想让他给自己个是敷衍的理由,可最终,一个字也出不了口。
那群人的目光如刀子般扎在两个小孩的身上。他们叽叽喳喳,同山上聒噪的鸟雀一样,却又会在瞬间,亲手折断同伴的双翅。
眼见目的达成,炩也不打算再待下去,他猛地扯住飞山雪的手腕,强行带他冲出人群。两人跑得很快,快到身后人群的咒骂、疾驰的风雪,全都追不上他们。
“现在,你是我的朋友了!”
炩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那张原本好看的脸,挂着一抹病态的笑。飞山雪望着眼前陌生而熟悉的人,心底不由生出真切的恐惧。
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看见一缕赤红的丝线从炩的衣袖里钻出,一点点缠绕到他的手上,越收越紧。
“我不想跑了!”
他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可力气太小,挣扎半天也只是徒劳。
“为什么?和我永远在一起不是好吗?”
炩的眼神变得阴冷,如捕猎中的毒蛇,死死缠绕猎物。泪水被风从眼角夺走,他对着虚空低吼:
“如果你真是神明——那么请祝福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红线刺破飞山雪手腕处的皮肤,朝血肉深处钻去。他清晰感受到,腕骨处有什么东西勒着自己。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到最后,他几乎是被炩拖着往前。
眼前渐渐模糊,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吞没。
眨眼间,世界只剩一片黑暗。
……梦醒了。
飞山雪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梦到小时候的事,记忆里的许多细节早已模糊,可那钻心的疼痛仍是清晰地要命。
他无力瘫在床上,右手手腕上一条红线忽明忽暗,传来火烧般的灼痛。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衣衫,额发紧贴在脸上。
“不行,得马上清理干净!”他也想继续躺下去,奈何无法忍受这种感觉。利落地从箱子里翻出衣服,踮起脚走出宿舍。
深夜的[迷途]总部没有人有闲心思到处乱逛,飞山雪独自走在宽敞的马路上,唯有几盏路灯与之作伴。
可等他洗完澡出来,连路灯也熄了。
“至于这么省电费嘛。”
他随口抱怨,可下一秒便看到路口亮起盏昏黄的灯,隐隐约约传来吵架声。
“我矫情?要不是你忘不了我哥,我至于这么疑神疑鬼的吗!”
刻意压低却仍带着不甘的男声传来,一下子便止住了飞山雪离开的脚步。这声音很熟悉,毕竟今天凌晨的时候还听到过。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四周骤然安静,随后他便听到一人离去的脚步。
“戏都演完了,你还不走吗?”
归乡路望向飞山雪藏身的方向。晚间的灯光洒在他的单薄的背上,整个人透出几分破碎感。
“我……不是故意听的。”
“呵,很好的理由。”
他显然不信,转过身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于是,飞山雪再一次陪别人观赏起时间流来。
“你们,好像吵架了。”
他敢保证,这是他第一次语气这么随和。只可惜,对在正在气头上的人来说,语气怎样也无所谓。
“这哪叫吵架,”归乡路自嘲般笑了一声,“不过是我们的日常而已,搞完任务,吵架,然后我再挨顿打,第二天是这样,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我死都还是这样。”
飞山雪透过夜色看了眼他的脸,清晰可见一道鲜红的巴掌印,一看就知道用了极大的力气。他们哪里像爱侣,分明是对仇人——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你们不是相爱吗?”
“她若是真的爱我就不会还念着他!”
归乡路红了眼,大颗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戳着自己的心口,近乎嘶吼,试图将自己所有的不安与怀疑揉进这寂静的夜。
“她和我哥才是真爱,他们可是最佳搭档,他们才是最配的。那我呢?”
声音渐渐哽咽起来,苦涩的泪滑落口中,被用力咽入下去。
“我只是个用同一张脸、用来引诱她的骗子!我以为她会和接受他一样接受我的脸。——明明,我们长得一样啊……”
委屈顿时涌上心头,他不再言语,只是小声抽泣。
飞山雪被这一连串消息惊得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先在意哪一件才好。
“你们,为什么不分开。”
归乡路似乎被问住了,他沉默半天,最终挤出个“我不知道”。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对柳意的情感早就在无数次争吵中被模糊了,爱又不算爱,恨又恨不彻底,但却又狠不下心和她分开。
见他这副样子,飞山雪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不明白不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硬要在一起,互相折磨。
他脑海里闪过他们早上的对话,脱口而出:“你早上找我说话是因为想找到你哥的魂?”
“对,”归乡路低下头,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我在想,他是不是也被送出去了。”
“不,你在骗我。”飞山雪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将他所有的躲闪看得一清二楚。
“给我留点退路吧,”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祈求的意味,“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会死的。”
他不想被任何人戳穿伪装,即便早知道自己在一日日的爱恨中变成了什么样的东西。——但如果这是和她在一起的必经之路,那么他情愿去做,乐意去做。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不要当个胆小鬼。”
“哈?”飞山雪被他跳脱的说话逻辑整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把话题从他俩扯到自己身上啊。
“我只会被别人喜欢吧,哪里轮得到和你一样当胆小鬼。”
“我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别咒我,”他打了个哈切,朝归乡路挥挥手。“我要走了,下次见。”
归乡路目送他离开,直至飞山雪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我记得,外面有时间流的一条分支,哥哥说会瞬间将人给吞食,异常危险。
他的手抚上冰凉的栏杆,里边是他的过去,但外边或许将会是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