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浪者归城第一天 流浪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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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呼啸，狂草激荡。
迷雾长久的笼罩在这片暗绿的森林上，仿若一只低调暗绿的宝石，镶嵌在黑暗之中，死寂又无比诡丽，吸引人们沉沦长眠。
岩崖攀满绿苔，白丝包裹着柔软，根部细腻无辜，却贪婪地扎在地面肉眼可见的任何活物上，圣洁交织着贪婪。
在这里，即将诞生一个古老又年轻的生命。
……
“轰隆隆——”
汽车的轰鸣声在沙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青年脚步轻盈的跃下黑色的皮卡车，抬手接住从驾驶室扔出了一只肥大的黑色布包。
他上身围着一块有些褴褛的灰色宽布，帽子似的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琥珀色的清灵的眼睛，灰暗的日光下，好像洒满了银色繁星，却又平淡非常。
不难见得，这是一个归来的流浪者。
青年弯了弯眸子，声音明快：“谢谢你，袁生哥，等你回城，我请你吃饭。”
在这个时代，等待和回归，应该算是一种祝福。
流浪者更是深以为然。
卡皮车的驾驶室探出一个寸头青年，他眉目清秀，带着点难言的书卷气，偏偏眼角一道浅色刀疤打破了那点柔软，染上些凌厉的痞气。
“好啊，等我过段时间再进城找你。”
说完，他潇洒的挥了挥手，开着那辆仍在“轰轰”作响的皮卡车离开了青年的视线，驶离人类开拓的沙地，没入了长草漫漫的原野。
流浪者在对方走后也不再多停留，转身慢吞吞地加入了排队进程的队伍。
他拎着肥大的布包，在熙攘的人群里被随意淹没。
人群最开始集聚混乱，看不出队伍。流浪者似乎也早已习惯，一直安静的呆在一块地方。
等人群向前涌动，他才温吞的随波逐流。
当人群进入城外高耸矗立着的，围绕着整座城市的，没有尽头的高高黑栏时，人们之间的距离才变得开阔起来，他们开始有序的排列。
周围围绕着一些统一藏青制服的人们，他们面上带着透明面罩，腰间别着一支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短型枪，在灰雾的灯下闪着冰冷的莹绿的色彩，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今天的人群很安静，进城的流程也十分顺利。流浪者心想。
人群渐渐减少，终于到他了。
流浪者被制服人员带着通过宽高的长路，长路两边尽是大小相同的门和透明的玻璃墙，对方带着他进入一件洁白的小室，里面的机器还在“嗡嗡”作响。
他顺从地躺到洁白的铁床上，任由制服者用铁环箍住手脚，冰冷的机器缓慢靠近他的身体，透明的细管扎进他的血管，静静抽出一管血液，完成后，制服者便用冰凉的液体喷洒他正在流血的伤口。
也许苍白的肌肤久未见天日，冰凉在那上面引起一阵激颤。
制服者带着那管血液离开小室，大约过了三分钟，洁白的室内释放出一阵白烟般的气体，无声无息。
头顶的机器缓缓压下，强光将琥珀色的瞳孔刺激的猛地缩紧。生理性泪水溢出，表达出主人的不适。
经过三声漫长的“滴——答——”声，机器熄了光，光响起人性化的欢快的女声：
“欢迎回到EAST，这里是城市之极南。
--你好，A403902050178，姜原先生。”
姜原接过已经被制服者细致检查过的布包，轻声道了声谢。
沿着长廊走尽，制服者也不再引在他身前，而是在一旁的银色小屏上扫描了自己的巩膜和指纹，依旧是机械，但人性的女声响起：
「城市管理口：B403902074529--艾援--扫描通过。」
白色的墙壁向两侧打开，露出向上的台阶，迎接着归来的居民。
姜原走上台阶，身后的门也随之关上。他走走停停，但好在长阶并非真的漫无边际，不多时就走到了尽头，推开门，是宽阔的白色大厅，清冷安静，没什么人气。
他快步走到室外入目是平坦无夷，楼户高起，偶尔黑色的马路上还会有车开过。
变化倒是挺大的。
至少和他前几年来相比。
姜原扯下面上的布，使劲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眼睛亮静静的盯着路过的车辆，好一会儿才认命的转过身，打算去找城市管理处拿自己在EAST分配的居住地钥匙。
姜原找到一处没人排队的窗口，里面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纸张察觉到身前来了人，还不太想理会，抬头却看见姜原的脸，哑然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名字？”
“姜原，”他思索了一下，补充道“A403902050178。”
中年人站起身，到后面的小格中央哐哐输入一串数字，“啪”弹出一个小柜门。
他递过来一串钥匙和一个黑色手环，道：“祝你生活愉快。”
“谢谢，你也是。”
他在这座城市没有属于自己的代步车，只好老实的走去车站，然后搭乘手环提示的车厢来到那些整齐一致的楼房前。
现在正是下午，他还不想这么快回到房子。于是转身沿着路街漫无目的的行走，他想多看看这个城市，想观察一下街上人来人往的群体，这似乎是刻在基因里的对人类，对城市，对现在的热爱。
没有任何缘由，只有基因里的螺旋体在解释。
他只是一个，流浪者。
走着走着，眼前的路逐渐由宽到窄，走到了尽头。姜原抬头望去，是两座高大巍峨的高塔，一黑一白，一座破败，一座繁华，相互依靠，肃穆而庄严，破败而古老。
这里是，哪里？
似乎不应该是他来的地方。
心口的心脏蓦然不规律地跳动几下，似乎在蛊惑他，进去吧。
他需要探索究竟是不是这里，或许是其他更遥远的地方，也可能是没有人踪的旷野。
但无所谓，他的生命足够他去探索。
于是姜原抬步打算走进去，对，光明正大的。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打破了。因为双子塔口前围绕着藏青色的统一制服的人员，似乎是在严防无关人员进入。
而姜原就是这类无关人员。
他感到有点小尴尬，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和对方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他尝试使用人类的礼节来打破这种僵持的局面：
“你们好？”
很显然对方似乎经过良好的训练，为首的领队有素的来到他面前，提醒道：“城市双子塔附近严禁居民靠近。”
“请你立刻离开。”
“啊，抱歉，我马上离开。”离开前，姜原好奇询问，“请问这里，什么人才能进去？”
对方不解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似乎姜原问出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但注意到姜原的装扮，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城市管理层。”
城市管理层？什么时候出现的？
时代的变化真大。
姜原感慨。
被对方押送着离开这条小道，在新的大道交叉口，他亲眼看着对方将那条小道的入口用黄色的交叉板封死。
是真的严防漏网之鱼。
他抬头看天色，雾蒙蒙，其实看不出早晚。只有城市居民的手环上依旧闪烁着24制的时间。
16：58。
光明正大的来不了，私底下偷偷来不就行了吗？
这样想着，他决定先回房子睡一觉，明天一早养足精神再来试试。
离开前，他依旧眺望双子座，只见那条狭窄的小路上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肩徽三星，流苏是灰色的，黑色的大檐帽掩盖不住他那头雪白的短发。
姜原瞅着他，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扫过来，那是一双暗红的眼睛，可颜色极深，看起来像雾蒙蒙黑夜里的霓虹。
姜原猛然垂下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再次回头，他看见对方已经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双子塔里。
……
很好。他一定要知道到底怎么进去。姜原暗自琢磨。
“滴—滴—滴—”手环响起三声报时。
姜原的脑袋从雪白的床单里冒出来，挣扎着脱下手上的黑环，扔到一边的小柜上。不知撞到哪里，黑环自动投出一张小蓝屏，上面正显示着12点整。
中午了。
赖床的青年在床单里磨蹭半天，终于懒散的睁开朦胧的睡眼爬起来，他穿着一件合身的洁白的长袖，苍白劲瘦的腿上只套了一条及膝的短裤。
早已没了昨天流浪者的面目，倒像是久不出门的居家文人。
刚睡醒的脑子还未清醒，他迷迷糊糊的想要不要去找份小工作，毕竟还要在城市里呆上很久。
脑子里的圈转了很久，他还是没有缓过神来，于是放弃思考。他想，反正城市每旬都会有一份补助金，靠那点钱度过算了。
没错，就是这样，他是个生活的懒鬼。
他今天去干嘛来着？
对了。拿点日常营养剂。
简单洗漱后，姜原便站在了出门口，套上一双白鞋。他回望了一下四周，觉得没什么忘记的就走出了门。
等门咔哒一下合上，他才看到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惊觉自己忘带了钥匙和手环。
这其实也没什么，他自我安慰。
等一下去城市管理处拿一下备用钥匙就可以了，至于手环，每个人只有一个，他只能拿到备用钥匙后才能拿到忘在房间里的手环。
穿过了几条街道路口，姜原终于到了城市补给站，他到窗口登记，思考这旬应该还剩下七天左右，他能拿到这旬一共10条营养剂，总之是足够了。
“请出示居民环。”
姜原歉意的看向登记员，昳丽的面庞上琥珀色的眸子看着格外真诚，“抱歉，我忘在家里了。”
对方应该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没什么诧异的反应，说道：“念一下你的居民编号。”
“A403902050178。”姜原马上念出自己的居民ID。
“好的。稍等片刻，马上为您办理。”
他提着一只纸袋，走出了补给站。
里面一共10管营养剂，虽然不重，姜原还是决定到车站坐车，再搭回住处。
他走到最近的车站，坐在一旁的铁质靠椅上，金属的材质冰凉，冷的他打了一下颤。
他抬头看向透明玻璃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与早晚。
列车终于到站，姜原靠近入口，看到列车黑色的铁轨下是看不出材质的土壤。
也可能不是土壤，是人造的某种元素，为了适应现在的恶劣的环境。
列车的到来使地表的土壤微微震动，更甚地浮起一层小小的灰尘。只是今天这次震颤更加明显。
姜原上了车，看到车上的蓝色显示屏标示着现在的时间：
15：10。
他心里有些不安，可也没有把这归结于刚归城的无措。
这个城市相比以往来说，太过安宁了。
物极必反。
这是生物对自然的生理感应，对于一个长期的流浪者来说，这种直觉更甚。
姜原靠在座椅上，望向透明的玻璃窗外，窗外的环境缓缓匀速变化。
他安静地抬头扫向四周，观察列车上下的安装方式。
旁边的乘客是一个少年，戴着黑框眼镜，正在看书，注意到他的动作，冲他扬起一个笑：“下午好。”
“午好。”
车上的人不多，现在正值下午，大多数居民还在上班。只有像他这种极少数的无业游民在城市里晃荡。
猛然的一下振动从列车地底传来，一阵阵的，带着某种不清楚的规律。
可这对于他，已经足够有威胁，也足够熟悉。
他站到座椅上，向来温吞的面庞笼罩在列车车盖的阴影里，不清不楚，有些阴翳。
一旁正在看书的乘客注意到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他抬手拿下安在座椅上方的爆破工具，掂量两下，跳下座位，沿着两旁过道走到车厢前方设置的紧急扩声器旁边，声音柔和：
“列车即将到站，请各位列车居民紧急启用列车防护装置，不要离开座椅。”
“重要的事项重复一遍——紧急启用列车防护装置，不要离开座椅。”
可能是他的模样有些唬人，大部分乘客开始按照他的话来开始启用座椅列车防护装置。
也有人疑惑他的行为，不太愿意配合。
“不是还没到站吗？”
姜原也不生气，温和的重复：“启用装置。”
“这辆车，马上到站了。”
他走回座位，抬手打算帮旁边的少年捡起对方在启动紧急装置时慌乱掉下的书。
书本停留在某一扉页，安静的躺在地上，上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句诗，姜原看了几眼，只注意到最后几句：
“……
请不要远去，
孤单的雨燕，
骤风不是你的归宿，
我们于更迭中永生。”
果然，列车猛的停顿，良好的材质也阻挡不住列车外刺挠的咯吱声，像有什么粗糙坚硬的材质的物品强制阻挡了列车的前进。
“你不启用装置吗？”
少年接住他递给他的书，看着眼前的屏障缓缓完全遮盖住他，半磨砂质的材质让他看不清楚姜原的表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看到对方的嘴唇似乎在一张一合：
我不用。
姜原说完，提着防爆工具便走到过道，颇有些威胁意味地敲震座椅和地面，强制激发系统，给那些不愿配合的居民启用紧急装置。
“你是哪个管理层的，怎么这么暴力执行？”
“我会上报检察官的。”
姜原不理会对方的叫嚷，在列车彻底停顿的一刻贴到墙壁上。
真烦人，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姜原不是第一次回到这个城市，他每次都会碰到几个没礼貌的小孩。
但现在他也来不及思索这些了，因为一侧的玻璃窗已经被强行撞开，黑色的藤蔓蔓延进来，大肆扩展着在车内的空间，似乎在寻找活物。
车内的居民全都被吓到了，也有人在紧急启动防护装置。
车厢内陆陆续续启动的防护装置是在座位上形成半透明的护罩，像一个个茧，而人类就是茧里那个诞生前脆弱的蝴蝶。
一声婴儿细弱的啼哭声突然响起，姜原抬头望去，防护罩内的母亲正紧张的捂着婴儿的嘴，却依旧阻止不了婴儿的哭声不间断的传出。
防护罩出问题了，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声音。城市竟然没有维修吗？
姜原贴着车厢移动，尽量动作小心的靠近那对母婴，从车窗外探进的藤蔓因为紧急防护装置的启用暂时被阻挠，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钻到那对母婴的座位旁，反手将手中的爆破工具砸到车厢的另一头，果不其然，藤蔓立马便朝那个方向涌去。
“麻烦用手环向城卫处发送警报。”
姜原快速补充：“EAST城中路地区，E字开头0898路列车第3节车厢，有植株异种出现。”
“A级居民姜原——”
“申请封锁现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浪者归城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