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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浪者归城第三天 监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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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距离城市双子塔很近，夜晚将至，双子塔之一的塔顶渐渐熄灭，灯光消散在空气里。
城市的霓虹和路灯渐渐亮起，灰蒙蒙的天已经被灯光照亮，柔和包裹着这个城市，如同母亲柔软温暖的腹腔，托起生命的曜熠。
诺亚拿起银质托盘，向姜原微微颔首，“多谢姜先生配合，祝你夜安，有个好梦。”
他将手中的纸质调研页压在方块下面，隐约透出黑色的几个字母：
「Organic Mental Disorder」
「Post-Traumatic Cognitive Impairment」
器质性精神障碍之一的创伤后认知障碍。
问题不大。诺亚想。
他将自己想象成一只蝉，却也不曾否认自己的人类身份。对于一个流浪者已经着实不易。
门轻轻合上。
夜已经深了。
“……”姜原睁着眼看天花板，也许是精神紧绷太久，他登时放松下来，疲惫感很快席卷全身。眼睑垂下，放任自己安睡到一片沉静的黑暗之中。
……
看不清。
雾太大了，目不可视。
双手伸出去，是隔阂，是一片柔软。
冲破它。
但也没有天光。
虚拟的海市蜃楼欺骗了所有人。
可什么才是真实的？
只有迷迷蒙蒙的黑雾和半升不落的日光。
这条路太曲折太遥远太黑暗，没有尽头。
他想放弃，可谁来接替他手中的辉光？
他想，他应该变成一只蝉，尽享七日阳光，没日没夜的歌唱。
足够了，便也坦然赴往死亡。
这样的哀伤，这不像他自己了。
姜原迷茫的睁开眼，现在室内的灯早已熄灭，仍是一片黑暗。
他爬起来，靠墙的通风窗照进一缕灯光，辉光尽头，是城市高高细细的双子塔。
他把手抚在胸口处跳动的心脏处，悸动由此处传来，真相在不远处的城市心脏。
流浪者要去探寻。
依靠无畏的冒险精神，恒守生生不息的使命，揭露时代华丽神秘的面纱。
目注天明，日夜交昼。
姜原亲眼见证双子塔的灯光大盛，随着霓虹暗去，阴影褪据角落，白灯将城市的天照耀如同白日，灰色天空与苍白大地交映。
这就是——
人类的日夜。
“好了，”金发的医士打开房门，顺便递给他一支营养液，“隔离期已经结束，你可以回家了。”
“谢谢你。”
姜原已经换下那套病服，白色的宽大衬衫搭配着一条长款的宽松蓝裤，眉眼昳丽但带几分柔润，头发也没了昨天的毛躁，温顺的搭在头顶，乍一看，像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倒不是在城外风风雨雨的流浪者。
姜原走出房门，看到其他的幸存者们也正走出来，聚到了一起，被他救下的幼崽孤单的站在医护人员的旁边，一旁城卫队的制服人员似乎在解释什么。
他好奇的走过去。
“她的监护人在这次事件里丧生，我们打算把她先送到学校，如果没有人愿意收养的话，后面再重新安排监护人员。”
变成孤儿了吗？
可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表示出任何接受监护的意味。
周围人只将同情的目光投向那个幼崽。
姜原探究的目光消失，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亦没有哀伤，只余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萦绕着暗淡又柔软的水雾。
他问道：“收养需要什么流程？”
城卫队的制服人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马上又恢复正常，回答：“流程很简单，但是要看你的身体报告是否合格，然后到城市管理处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你这两天在清理楼有那几份筛查报告，所以就不用看身体报告。”
毕竟筛查比身体报告更深入的多。制服人员暗暗诽腹。
“好的，谢谢。”
姜原蹲下身子，平视那个六七岁的幼崽，认真问她，“你好，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在我离开城市之前，我会给你重新找到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幼崽是个女孩，头发短短的，一双黑葡萄大的眼睛躲在刘海后，似乎还不太明白自己在这次意外里失去了什么，只能无助的攥紧自己的小手。
她怯怯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的医护人员见此向他交代，“她叫雅希，今年七岁，三岁的时候时候应激障碍导致失声，但日常沟通没有问题。”
“先生，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
姜原用手心贴了贴雅希的小脸，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心里软绵绵的，幼崽好软好软。
他偏了偏头，轻咳一声，“我会的。”
“有我一口汤喝，就有她一口肉吃。”
流浪者留下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
姜原牵着小姑娘下了楼，他在大门回望了一下身后的纯白建筑，得亏了他出群的视力，看见正在窗边眺望幸存者们陆陆续续离开这里的诺亚，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向他扬起一个温和的笑。
姜原摇了摇手，平静舒缓，这是再见的意思。
“雅希，哥哥先带你去一趟城市管理处再送你去学校可以吗？”
他得先去把手续办了，还有回家的钥匙也得补办一个。
雅希点点头，糯白的脸蛋乖乖巧巧，看起来很好戳。
他们走在路上，一侧的街道人来人往，现在正是上午人多的时候，有许多商铺已经开张了，卖着各式各样的水果和蔬菜，只是价格不太美丽。
毕竟是限量供应，每个月从黑塔出产，一半作为居民每旬可选择补给，一部分则放入商铺进行售卖，作为小份维持黑塔运转的基金。
当然，这些是姜原还不了解的。
姜原现在的烦恼是，他已经把本旬所有的补给份额换成了营养液，而他所有的营养液，已经在昨天全部殉葬给了那场意外。
“……”
本旬还剩6天。
他的兜里只有今天上午离开清理大楼时，诺亚给他的那只孤单的营养液。
而他现在要抚养一个正在发育期的幼崽，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Oh my god.
姜原觉得自己需要一份工作，至少可以让他好好抚养幼崽。
至于抚养幼崽这份工作，他觉得自己也算颇有经历了，毕竟有哪个流浪者可以经历178次轮回，遇到无数幼崽。
虽然，这是唯一一次亲自抚养。
没错，轮回。
他并不完全属于人类这个种族，但它的基因又确实由人类赋予。
人类赋予了他永生，同时也需要他作为见证者和探索者一直行走下去，直到结束文明泯灭消失，人类无需被动承受的那天。
姜原轮回178次，不是时间和空间意义上的，而是在一条线上平面的无限的延续，每15年一次，分为三个时期。
茧房期，生命的开始，他在茧内沉眠5年，最开始是为了应对世界更迭期。
成年期，作为一个“人”行走在世间，寻找破除迷雾的钥匙。
孕育期，心脏作为生命诞生的孕囊，以作茧自缚的方式，将脏器包裹起来，吸收宿体的养分。
孕育期结束后，宿体沉睡，血肉作为营养，重新回到茧房期。
当然，如果主体发生意外的话，身体的细胞代谢速度加快，会导致三期更迭加快，更早结束短暂的生命。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或许难以被称为一个人。
所以姜原以流浪者自称。
这样既不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也不会造成恐慌。
流浪于这个世界的五个城市之间，威斯顿，EAST，索斯，和已经在几百年前就消失的艾伦沃克和ISland。
可能，流浪者也是时代记录者。
姜原想，好歹自己也活了一个世纪，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异种和神明呢？
眨眼，城市管理处就到了，姜原牵着小雅希走进室内，随便挑了一个窗口，看到窗口处的人，感到有一些诧异。
“你好，我需要办一份合理监护人报告，顺便帮我拿一下城东内环路A37楼5户的备用钥匙，谢谢！”
窗口处是一个女生，姜原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昨天那对双胞胎里幸存下来的姐姐。
今天才从清理大楼离开，就赶来工作了。
姜原看到对方的面色还带着一些苍白和哀伤。
他将手中的纸填上自己的信息，又把雅希抱起来，将笔递给她，让她填上自己的身份ID。
青年把纸还回去，嗓音很轻：“节哀。”
对方拿纸的手一顿，有些微微颤抖，低下头没有回应他。
很快，监护人报告就做好了，姜原拿着纸质报告和钥匙离开城市管理处，将雅希送到了她的学校，目送幼崽离开。
“雅希，我下午来接你回家。”姜原将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
雅希向他挥挥手，和老师一起回到教室。
现在的任务就是找一个工作，不然他连自己和雅希都养不起。
呜呜。姜原内心的小人在哭泣。
流浪者有些悲伤，连带整个人都有些萎靡起来。
他垂头丧气，没注意到身前有人，不小心撞到，对方手中的纸张落了一地。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姜原连忙蹲下身子，帮他捡起那些纸张。
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大字。
「书店招聘」
得来全不费功夫。
姜原向对方询问，“请问这个工作还需要人吗？”
“啊，”黑发青年愣了一下，赶忙回答：“要的要的。”
“只是，这个工作的工资可能不是很高，只能维持日常的生活，但他的工作很清闲。”
“你考虑一下吗？”青年向他递过一张纸。
姜原草草看了几眼，向他点点头，“我今天就可以入职。”
他摩挲手里的纸张，虽然只是温饱，但他其实并不需要摄入太多的营养，这些钱足够养雅希就可以了。
雅希是个幼崽，正是发育成长的时候。
青年带着他一路走到书店，姜原才发现这个书店就在雅希学校下面的那条街上，两条路很近，姜原甚至可以下班休息挺久才去接雅希回家。
书店五点下班，学校七点下课。
一旬十天，旬资三十钱。
足够了。
“你每天只要整理这些书架的书，把他们适当分类就行了，”青年把姜原带到几面书柜前，突然顿了顿，目光诡异的望向姜原，“你……识字的吧？”
怪他书店太缺人，都忘了问对方学历，万一找个文盲过来，那岂不是两个人都尴尬，况且对方看招聘信息这么快，说不定都没看清要求。
齐栩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识字，我有威斯顿文科院的文学凭证，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回家拿腕环给你确认。”姜原说。
“啊，”齐栩愣愣停下拍头的动作，“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他怪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含金量，只要识字就行，况且，你这个文凭找什么工作找不到啊，来我这个小地方，我……”
“蓬荜生辉啊。”他小小感叹。
“哈哈，”姜原扬起唇角，眉眼弯弯，“哪有什么工作高低分类，日常生活需要职业来服务而已。”
“嘿嘿。”齐栩挠了挠头，“对了，你把工作人员资料收集表填一下，我好认识一下你。”
“之后这个书店你每天把书分类一下，打扫打扫就可以了。我会每旬来一次，给你把薪资结一下。”
“你平时不在书店吗？”姜原疑惑看他。
齐栩点点头，“这是我已故姑妈留下的店子，我只是负责替她经营。这里的书都是非卖品，仅供借鉴，还有一些她从城外带回来的标本和生物图鉴，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无聊时看看。”
书籍是文明最直观的载体，连接着过往的历史长河与当下的世界陆离。
姜原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最讨厌看书，因为患有高度发达的自传体记忆，海马体无法抑制地回忆一切经历见闻，他只能避免过多地与文字打交道。
后来却正因为这样，他自愿放弃自由，成为更迭纪中文明延续的另一个载体与记录者。
「我自愿放弃人权，签订更迭纪基因融合契约，接受研所临床应用，成为新物种起源之一，奉献血肉，延续人类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