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学费不够 ...

  •   兰江市坐落在兰江入海口,海风中夹杂着金纸的迷香,那气息甜腻又遥远,像一场醒不来的繁华旧梦。

      兰江资政大学是一个十分有名的大学,这里的学生将来都是政坛上的新星。即使外国人,只要是系洲人,再办张居民证交得上学费,也会有一个美好的前途。

      天黑了,大家都回了寝室,纪未销的寝室里有三个人。

      “纪哥,你凑够学费了吗?”一个坐在四人寝室靠门书桌的魂族青年看着名为纪未销的人。

      纪未销曾是这所顶尖学府里一个近乎传奇的存在。他身量颀长,比例极佳,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熨帖挺拔。

      一张脸更是生得无可挑剔: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如雕琢,下颌线干净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色是罕见的深琥珀色,平日里像盛着六月的阳光,明亮、清澈,又带着一种聪慧沉静的神采,看人时专注而温和。

      不仅容貌出众,他的学业更是拔尖,世界历史的冯教授视他为得意门生,常常在课上与他进行深度对谈;政经分析的案例研讨,他的见解总是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他待人接物也颇有分寸,不卑不亢,加上那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和隐约透露出的良好家世,使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自然而然地成为焦点,是旁人眼中“前途不可限量”的模板。

      但此刻,这个“模板”正以手扶额,坐在椅子上。那双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如今盛满了忧虑和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上好的白瓷蒙了尘,生了裂痕。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与往日那个光芒内敛、从容自信的形象判若两人。他并不是魂国人,而是一个在魂国的留学生。

      “不够,资政大学的学费真不是一般人付得起的,还差三万。”三万说多不多,但要立马拿出来也难。纪未销的声音依旧清朗,却透着一股力竭后的沙哑。魂国的大学一般因为留学生的缘故,所以在开学三周后要求交学费。那期限像一道渐渐收窄的闸口,悬在他的头顶,要将他曾经耀眼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纪哥,你是家里出事了吗,怎么学费突然交不了了,眼看是最后一年。”说到这,洪邵余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眼神里浮起懊悔。他是亲眼见过纪未销从前是何等风姿的,此刻对比之下,心里的唏嘘更甚。

      纪未销向后仰过头,那只曾经在辩论赛上引经据典、挥洒自如,在图书馆里翻阅厚重典籍也显得优雅笃定的手,此刻白皙的手腕无力地搭在面颊上,遮住了那双晦暗的眼睛。“是家里出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线微微颤动,像寒风里最后一根蛛丝,细弱而紧绷,“我是引魂的,之前家里还算有钱,能供我到这里来上学。开学前些天,家里出事了,我的父母……他们与世长辞了。”

      说出最后几个字有些艰难,纪未销的语气听着很平静,但是平静之下,仿佛能听见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那悲伤被压得太深,反而成了胸腔里一块沉甸甸的、硌着血肉的石头。他因为筹钱已经有些麻木了,悲伤对现在的他没用,他就用尽全力把它包裹起来,藏在最深处。

      实际上,那时他听到消息,关起门来,泪水流了一整天,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只剩下干涸的灼痛。那个无论面对多难的课题都思路清晰、在社交场合总能得体周旋的纪未销,在那个噩耗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纪未销又开口了,他有些哽咽,嗓子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又残忍地扼住,声音因此轻了下去,飘忽如烟:“家里经济来源断了……我甚至没钱从兰江市回引生,为我父母送行。”这句话的重量,几乎要把他压垮。

      他停顿了很久,才续上那口气,语气明显低落了,像秋末垂到地面的藤蔓,“凑够钱,上完这一年,只有这样办了。”

      但怎么凑得够呢?纪未销不知道。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他曾经解得了复杂的政治模型,算得出精妙的经济数据,却算不出自己如何在六天内挣到这三万活命钱。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头晕目眩,仿佛从云端直坠泥淖。

      寝室里很快熄了灯。纪未销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身下是略显坚硬的床板,窗外隐约传来远处江轮的汽笛,悠长而空洞。最近为了凑钱,他做了所有能想到的事:低声下气地借钱,穿梭在餐馆后厨洗堆积如山的盘子,替那些家境优渥的同学跑腿取件、抄写笔记……

      那双翻动学术期刊时显得修长干净的手,如今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起皱;那个在讲堂上侃侃而谈的大脑,如今不得不计算着每跑一次腿能换几个铜板。尊严被一次次折叠,换取零星的钱币。

      除了出卖身体,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接下来的六天里,凭空变出三万。想到这,他感觉身体骤然失重,直直坠进了寒冷彻骨的冰窟,四肢百骸都弥漫开一种无助的僵冷。他闭上眼,使劲强迫自己入睡,可眼皮下的黑暗里,却翻腾着父母模糊的面容。

      第二天早上,晨幕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吹进来,纪未销起来了,神情憔悴,原本润泽的嘴唇失了血色,干燥起皮;挺直的背脊也因连日的焦虑和劳累而微显佝偻。

      他刚穿好那件已洗得有些发白的挺括校服,卢斗苏穿着松垮奢华的外套回来了,身上带着一夜未归的、淡淡的烟酒与香水混杂的气息。纪未销撇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是对过往自己可能与之为伍的不屑?还是对如今境遇的自嘲?

      卢斗苏是寝室里三个人中的公子哥,家里挺有钱,他也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成天夜不归宿,整日鬼混。他从前或许也暗暗嫉妒过纪未销那种不靠家世、全凭自身就耀眼夺目的样子。

      此刻看到萎靡的纪未销,他斜倚在门边,语调拖长,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和某种隐秘快意的审视:“纪哥,学费凑够了吗?”

      纪未销没看着他,垂着眼睫,收拾着书桌上那几本边角磨损的课本,动作有些迟缓:“没凑够,还有六天,三万……六天凑齐。”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他自己早已狼藉一片的自尊上。

      卢斗苏看着这个曾经需要自己仰望的优等生、校园风云人物如今落得这么惨,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但那叹息里探究的意味多于同情:“纪哥,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上完这一年,将来起码是个副参政,说不定要去干白(首都),真可惜。”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纪未销的反应。这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纪未销那已经清晰可见的伤口,提醒着他曾经触手可及、如今却摇摇欲坠的光明未来。

      纪未销整理书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指尖微微发白。卢斗苏见他这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继续往下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纪哥,我之前说的,去做个‘鸭’,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认识的资源可多了,这条路又快又稳,不然多可惜你生得这么好的样子啊。”

      “可惜”二字,此刻听来无比刺耳。这副曾经为他赢得无数欣赏和便利的皮囊,如今却成了可以标价出售、甚至被轻佻评价的商品。

      纪未销虽然为了凑钱几乎不择手段,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出卖身体,这是他从混乱中死死守住的最后底线,像溺水者抱着最后一根浮木。他继续手中的动作,没有回答,唇线抿得发直,下颌的线条绷紧了,显出一种倔强的、也是最后的清高姿态。

      卢斗苏叹了一口气,惋惜地摇头,随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其实也有不卖身的。我爸他们酒桌上要人舞剑,镜族剑,要求不多:一要会舞剑,二要长得帅,来钱……合该跟卖屁股一样快。”最后半句他说得含糊,却刻意让纪未销能听清。

      卢斗苏说着,走近了几步,倚在纪未销的书桌边,微眯着眼打量他,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然后他凑近,俯身,把手扶在纪未销精瘦的腰侧,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纪未销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讲:“我看你是我好兄弟,我才说的。要是这件事真成了,你不得为了报答我,给我睡几天?”

      卢斗苏是个同,寝室里三个都知道,他也从不掩饰。说完,他又退开,重新倚在门框上,桃花眼里漾着漫不经心又势在必得的笑,等待着。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是将纪未销所有的骄傲和资本都放在天平上称量、并试图以最低价收购的残酷谈判。

      纪未销没有回答,身体在卢斗苏碰触的瞬间僵硬如石,胃里泛起一阵不适的翻搅。他强迫自己忽略那感觉,心思飞速转动。头脑中两股思绪疯狂地交错撕扯,一股是急切求生、抓住任何机会的冲动,一股是对未知风险、对尊严尽失的本能恐惧。像有两道雷电在他脑内轰鸣对撞,混乱不堪,他感到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个以思维敏捷、逻辑清晰著称的资政大学高材生,此刻却被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问题逼得逻辑崩坏,思维停滞。还有五天,五天变出三万,眼前就有一个听起来可行的机会,但天下真的有这样的好事吗?又为什么偏偏轮到他?纪未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般,震得他指尖发麻。

      卢斗苏看他久久不回话,走到纪未销的书桌前,一只手又拍了拍纪未销紧绷的肩,另一只手在右口袋里摸索着,抽出一张黄白相间的金属卡片,材质特殊,触手微凉,边缘有着精致的镂雕工艺。

      “纪哥,想好了,打这上面的电话。我是认真想帮你。”卢斗苏收住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语气难得显得认真。

      “当然,纪哥你有别的捷径……”他说到这,笑得更放浪了,“来给我当情人,给我当三天,我给你三万。当一个学期,你这一个学期的花销我也包了。”他开出的价码,精准地锚定在纪未销的生存底线上,也将他们之间曾经或许还有的同学情分,彻底转化为一场冰冷的交易。曾经让纪未销脱颖而出的“优秀”,此刻在金钱面前,似乎只剩下“外貌”这一项还能被直接兑换。

      卢斗苏留下纠结的纪未销,哼着不成调的歌走了。

      纪未销沉默了很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空气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那曾经吸引无数目光的、万里挑一的面貌,此刻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挣扎,每一分精致都反衬出此刻处境的狼狈不堪。他睁开眼,眸光挣扎而混乱,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曾经稳稳握住象征知识与未来的笔,写下过漂亮的论文和答卷——此刻却因近期劳累而略显粗糙,微微颤抖着摸上那张冰凉精美的卡片。

      上面写着“水庄宫”三个大字,下面镌刻着一行小字:有意者联系电话XXXXXXXXXXX,地址兰江市西区中央大街八号。要求:面容姣好,会镜族剑术,零基础有意者可培训。

      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冷硬触感,那寒意似乎顺着指尖爬上了心头。他看看时间不早了,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却又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将名片小心翼翼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那薄薄的卡片却仿佛有千斤重。他背上书包,准备去吃早饭了,脚步有些虚浮。

      早上要先去上世界历史课,在文化楼3楼第二间教室。纪未销心不在焉,平常的晨练都没有去。他想要背会儿书,所以手中拿着书,但书上的字像一群混乱游动的蝌蚪,根本无法进入脑海。曾经对他来说清晰如画的历史脉络、政治博弈,此刻都变得模糊遥远。他的思绪完全被早上那番对话和那张冰冷的卡片占据。

      到底去不去?去,或许能很快凑上钱,过完最后一年。科班出身,前途尚存一线光明,他甚至有机会攒点钱回引魂,给父母处理后事,让他们入土为安。那样,他父母的在天之灵或许也能稍稍安心。可是,天下真的有这么好的待遇吗?风险是看不见的,无法揣度的,那“水庄宫”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舞剑之外,还有什么?

      不去,死守节操,不为五斗米折腰。听起来清高,但现实是,最好的结局可能是在异国的街头饿死或冻死,死不能归根,成为一具无人认领的无名尸。如果后世有一本记录气节高尚之人的书,他这种穷死的留学生,或许连个脚注都混不上吧。更讽刺的是,他曾经那么接近“成功”的定义,如今却要为最基本的生存出卖可能的一切。

      纪未销最后这样苦涩地自嘲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正值早春,魂北的寒意仍未退去。天气阴沉着,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看不见太阳。

      寒风吹过他单薄的校服外套,手关节冻得有些发红,他下意识地将衣服拉紧了些,却驱不散心底的冷。大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的鸟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发出单调的啼叫,更添寂寥。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那个曾经步履从容、目标明确的优等生,此刻却像一片无根的落叶,不知要被吹往何方。不知不觉到了文化楼下。

      教室里的灯苍白的亮着,照亮了巨大而空旷的空间。上课的教授是冯觅水,一个以严肃著称的人。明明年纪不大,在一大堆学术老前辈里算年轻的,但总板着一张脸,除了学术问题,似乎没有什么别的能让他产生兴趣。

      “一个非常无趣的人。”这是大多数学生对他的评价。

      纪未销以往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位教授治学严谨,讲课条理清晰,偶尔引经据典时眼底会闪过一点光,他甚至很享受那种在思想上与冯教授交锋或共鸣的感觉,那让他觉得自己在触及真正的知识与智慧。所以他平常听得很认真。

      但今天纪未销却完全无心听讲。他的身体坐在教室里,魂却漂浮在半空。每一次思绪滑向那个抉择,他的心就猛地一缩,然后开始狂跳,手心渗出冰冷的汗。

      他呆呆愣愣地记着笔记,笔下的字迹凌乱不堪,与他以往工整清晰、甚至被同学借去传阅的笔记天差地别。一会儿眉头紧锁,仿佛面对世纪难题;一会儿眼神放空,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教授的讲解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丹知兰作为镜族复兴党的右翼主战代表,即使他来当政,确实可以快速稳固全国政局,但镜(国)的经济在一战里被摧残得十分厉害,以至于到他推翻封建君主专制,建立多党共政时,还没有完全恢复,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支持对外扩张。所以在尽力1764(公历2460),社会民主党的习礼明兼带领党内左翼于途庭向程市发动武装政变,但这场政变是不成熟的,因为它的准备是不充分的。所以2461年春,在丹知兰的命令下,南山军第四方面军镇压了此次政变。”

      说到这,冯教授停下来,转过身扫视整个教室。目光习惯性地寻找那个总能给出清晰回答、甚至能提出独到见解的身影,却一眼看到正在心不在焉、神游天外的纪未销。他不仅好奇于自己看好的学生为何如此罕见地走神,也感觉此刻除了他,无人能顺利接上这个问题。

      “纪未销,回答。”他说道,声音平稳。但他等了两三秒,纪未销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冯教授以为是纪未销没听到,提高了些许音量,清晰地重复:“请纪未销同学回答。”

      这时,纪未销才像被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对上冯教授平静却带有穿透力的目光。他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慌乱,匆匆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看了冯教授一眼,耳根微微发烫。这种在课堂上失态的情况,对他而言是破天荒头一遭。

      “在丹知兰的回忆录中说到,他急于扩张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曾签署了镜(国)历史上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把这个条约的名字以及它有关的事项都说一遍。”

      纪未销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幸好这个问题的基础知识他还牢固记得。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声音依旧明亮好听,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笃定和深入分析时的神采,只剩下干巴巴的背诵:“是《系里守条约》,是镜国与日耀的瑟曦战争战败后签订的,将系里守以北的广大区域割让给了日耀,并开放通商口岸,赔偿军费。”

      冯教授听他说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但目光在他略显苍白、失魂落魄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疑惑或关切,与他平日纯粹的学术审视略有不同。才道:“坐下吧,认真听讲。”

      纪未销惊魂未定地坐了下去,后背惊出一层薄汗。他意识到,自己纠结这件事的程度已经太过头了,严重侵扰了日常生活的运转,甚至在至关重要的课上走神到听不见点名。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他正在失去对自己思维和行为的控制力,而这控制力曾是他优秀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从现在可知的情况来看:如果去了,即使有隐藏的风险,最坏不过是受辱,或卷入麻烦,甚至可能危及自身;

      但不去,几乎是死路一条,冻饿而死对他来说,与受辱而死同样是难以接受的屈辱结局。既然横竖都可能面对不堪,不如放手一搏,至少那搏击的方向,似乎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这是他运用残存的理性分析能力得出的冷酷结论。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慢慢扩散,反而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定。他纠结着,反复权衡,直到下课铃响起。

      在同学们收拾书本的嘈杂声中,他眼神里那些飘摇不定的迷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慢慢沉淀出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坚定。

      那眸光从混沌的焦虑与恐惧,逐渐变得像深秋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冰冷而透彻。曾经闪烁着智慧与热情的光泽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准备下课之后就去请假,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打那个决定命运的电话,去水庄宫面试。

      做出这个决定后,纪未销的心底,竟泛起了几十天来从未有过的、一丝近乎麻木的踏实感。仿佛悬在半空的双脚,终于触到了某种实质的地面,哪怕那地面可能是荆棘,是刀尖,他也只能踩下去了。

      从云端跌落的过程终于结束了,无论底下是泥潭还是深渊,他终究是“落地”了。这种“踏实”,是他用曾经拥有的一切美好可能性换来的,代价高昂,却别无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学费不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