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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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已经黑的有些快了，加上自己目前饿得两眼发昏的状态，这会儿眼前应该已经能算是全黑。
还有冷风卷着地上的枯叶见缝插针地往裤腿里窜。
闻岂突然特别想点根烟。好像一般反派二世祖被赶出家门都会叼一根儿，比较符合落魄街头的气质。
但无奈自己不抽烟，只能像根没棉芯儿的蜡烛不冒烟不发光地往前走。
顺便又在脑子里过了遍俩行李箱跟包里的东西。
操。
……自个儿连体重秤都带了，居然没想到随身带点儿吃的！
在家闹绝食还真把自己当伯夷叔齐了。
刚下大巴的时候闻岂瞅了眼地名，灵石镇。
对于阳城这地界还有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子，闻岂其实没多惊讶。
这片大地上大大小小镇子千万个，九成以上生来就是为了被遗忘的。
除非能混成个人中龙凤镇中义乌，不然是生是死基本也不会有人在意。
就跟自己一样。
但其实这话也不怎么准确，自己虽说不是人中龙凤，但好歹也算个普通帅哥兼学霸吧……
如果算上他妈堪称一绝的二婚手法，可能还能算半个富二代。
不过结果上倒没什么区别，出了那个门照样没人关心你的死活。
闻岂叹了口气。
很多事儿问不出原因，真要问都不知道该向谁开这个口。
比如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个人拖着箱子无家可归。
或者为什么他哥能心安理得地跟叔叔一家相安无事生活在一起。
闻岂刚想拽着脑子再跑个八百米控诉一番，闻焉恰如其分地在这时候给他来了个电话。
嘿。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你……到了么，”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带着点儿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尴尬，“没遇到什么事儿吧。”
“什么事儿，”闻岂心情差到笑了出来，“你要是给我安排了几个混混揍我一顿再把我行李抢了的话，那就还没遇到。”
“我们之间能不能好好聊一聊，”闻焉咬咬牙说，“很多事儿不是……”
“有什么谈的必要么，”闻岂叹了口气，“不愿意就滚出去这话不是我说的吧？”
当然是闻焉说的。
而且还是当着两大……哦现在已经是一大家子的人说的。
闻岂觉得这话应该是叔叔家那儿子说出来更合适，没想到居然是他这个性子软了三分之一辈子的哥哥说的。
于是闻岂从善如流，当晚回老房子收拾了行李就坐大巴溜了。
“你也得为妈着想一下！”闻焉估计是面子上挂不住，抬了抬音量说，“我们都走了她怎么办？自己在家里被欺负么！”
“个人选择，”闻岂顿了顿，随后下了点决心说，“她愿意花姓梁的的人民币也没问过我吧，这时候马后炮，马都快赶上马拉松长了，再不说话都跑马德里去了。”
说完一堆马马马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找了个还开着门的沙县进去坐着。
算上搁家里吵架的时间，这会儿估计已经整一天没吃饭了，再不汲取些能量估计他能直接在这儿全剧终滚字幕。
挂了电话后闻焉又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
闻岂没点进去看，跟走马灯似的看消息一条一条在浮窗上飘过去飘过来，也基本能读懂个大概。
大意就是休学就先办了一年想回去上学随时都可以回去吧啦吧啦，没必要拿这种事儿赌气吧啦吧啦的。
闻岂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屋里暖气有些热，他干脆把外套系在腰上。
自己休学这事儿也确实是因为家里。
专业本来就不是自己多喜欢的，家里又一堆事儿跟掺了水的麻绳窝在心口，干脆休学个一段时间换个生活。
“你要是活不清楚自己该是什么样就赶紧给我滚回来！”
这是他那个……该叫后爹的叔叔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阳大毕竟是个王牌院校，要不是他妈对出轨这件事儿觉得有些愧疚，估计也不会同意。
自己其实前二十年还算是比较听话，除了之前跟过家家似的谈了个男朋友被他妈抽了半个小时之外，应该没怎么跟家里顶过嘴。
嘴儿没亲床没上的，拉个小手就被他妈在路口逮个正着也是挺寸的。
其余大部分时候他就跟模范儿子一样，礼貌兄长孝敬母亲，过年一人能表演八个才艺。
简直是新时代子路。
不过现在他妈也做了自己没法理解的错事儿，闻岂突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按照那条所谓的“康庄大道”继续往下走了。
很……迷茫。
有种什么都看不清的迷茫。
闻岂打了个喷嚏才发现迷茫是因为老板正搁他旁边抽烟。
纯物理迷茫。
“吃什么？”老板扔了个菜单在桌上，瞪着鼻孔瞅他。
“烟掐了。”闻岂没接菜单。
态度实在太差是一方面。
而且这菜单上一圈儿油自己根本就没地方下爪子！
“管得着么我自己的店，”老板往桌上弹了弹烟灰，一脸不屑，“爱吃吃不吃滚。”
又来了。
不愿意就滚，不吃就滚。
一天净在这儿变道了。
闻岂扫了圈店里，估计不是那种正经加盟的沙县。餐桌是黑一块儿黄一块儿的合成木，五颜六色的塑料椅两两三三摞着，角落还摆着些不知名的啤酒饮料。
大窟。
哪儿的牌子饮料叫大窟啊！
这么晚了也没什么人，除了个戴着帽子闷头吃鸡腿饭的顾客就见不到其他活物了。
厨子估计也是面前这位鼻孔朝天大哥兼任的。
鉴于自己目前实在是饿得连眼冒金星的金星都能吞了，更别提整治整治室内吸烟的风气了，闻岂打算拎着箱子先换一家。
其实自己身上还有八千块钱，学期初刚发的奖学金还在自己卡上没动，吃顿好的其实挺简单。
不过这八千块钱往坏了想可能得先花上个几个礼拜，如果租个房子的话就更所剩寥寥了，千想万想觉得还是收着点儿比较好。
还没等站起来，玻璃震碎的声音就混着冷气往店里冲。
闻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门碎了，外边儿站着两个人。
“我以为你不敢开业了呢，”踹门的是个刀疤脸，但脸长得有点儿过于圆润导致看起来杀伤性不强，“大半夜能有生意做么。”
说完顺着店里从左往右瞟了一圈儿，得意地说：“就一人还开门儿啊老丁。”
闻岂突然不想走了，感觉把这人眼睛抠下来应该有点研究价值。
满打满算屋里就仨人，除去老板相当于数漏了一半儿！
“你们这是犯法！”鼻孔朝天哥……老丁，原本还挺慌张，这会儿也突然恶从胆边生，指着玻璃门说，“你……你们干扰我做生意！还把我门儿砸了！我他妈找人弄你们！”
嚯，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报警么。
真是民风淳朴。
刀疤脸后边还站着个男人，身高比他高出半个头，这会儿徐徐从后面绕出来，看着老丁笑了笑。
不是那种让人发瘆的笑容，看着甚至有点儿……
真诚？
“丁老板没交房租还开业，”真诚男笑着说，“有点儿太勤劳了，有时候还是要歇歇的……”
说完就一脚往老丁肚子上踹去。
鞋底结结实实摁在肚子上，闻岂还没反应过来，老丁就已经连人带椅向后翻倒，后脑勺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真的？
高利贷？收租的？
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趁乱溜走啊！
闻岂脑子还没飘回来，刀疤脸又往自己脸上扬了一拳。
“我操？”闻岂歪着脖子堪堪躲过去，紧接着又是往肋骨上的一拳。
闻岂站在一堆桌椅中间，身体扭不开，只能结实地迎下拳头。
几乎是瞬间就想吐，还好自己肚子已经饿到可以洗洗切丝儿下火锅的级别，所以只是扶着桌子干呕了两下。
“你也长点儿记性，”刀疤脸瞪着他说，“小屁孩儿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来这儿——”
“闭嘴吧你，”真诚男收起笑容，往刀疤脸头上拍了一巴掌，“人是一伙儿的么你就下手。”
刀疤脸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厨师不都这么穿么，白衣服黑围裙。”
闻岂一抬手把自己系在腰上的黑色外套扔在桌上。
“你俩傻逼么！”闻岂本来憋着无名火就跟个半潮的炮仗似的，这会儿实在忍无可忍，脚勾过塑料凳就往两人身上砸，“脑子要是掉玻璃渣里了就低头捡捡看能不能拼上呢！”
刀疤脸闻言低头看了看，被旁边的男人踹了一脚。
闻岂突然失去了跟他俩对话的欲望。
跟傻逼较劲儿和找地方填饱肚子之间，暂时还是后者的优先级比较高。
尽管其中一个是比较帅的傻逼。
啧。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真诚男正常表情的时候倒是个酷哥，虽然长得看起来挺纯良，但脖子上细看能看到一堆没怎么消掉的疤痕。
没有刀疤脸那么唬人，但不笑的时候狠劲儿上还是比他更胜一筹。
还戴了个半黑不黑的墨镜。
……墨镜？
大晚上在室内戴墨镜？装什么逼呢？
刘海居然还挑染了一半白毛？
非主流牌儿社会人士么。
“不好意思啊兄弟，这人一直没交房租，我以为你是他雇的厨子呢……”刀疤脸笑了笑，又踹了脚还倒在地上的老丁，“明儿赶紧把房租补上！”
说完两人就从门……从玻璃窟窿里走了。
原来叫大窟的饮料是预言吗！
闻岂感觉自己绝对是饿到身体已经半休眠了，两人走了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人莫名其妙揍了一拳。
还给人跑了！
不然讹点儿医药费也行啊！
闻岂拿出手机，给闻焉发了条“你赢了”。
真给自己遇到混混营业了。
操。
盗版沙县是吃不成了，出门的时候他才发现沙县旁边就是个连锁的快餐店，凑合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
闻岂点了个套餐，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汉堡鸡块飞速塞到肚子里，然后偏过头盯着窗外发呆。
路上没什么人，镇子的夜晚没法跟阳城比，没什么灯红酒绿夜生活，甚至连加班的人都没有。
已经入秋有一段时间了，黑乎乎的积雨云带着潮气往下压。
他一直以为这个季节已经到了遍地落叶的时候，但远远望过去，已经泛黄的叶子大部分依然倔强地挂在枝上摇摇欲坠。
闻岂掏出手机看了眼。
闻焉没再给他发消息，学校里的各种课程群之前也都退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居然两个小时一个红点都没有。
没什么事儿干。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就像只被人到处往纸上画线的蚂蚁，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会飞一样。
但飞到哪儿去。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往人身上踹，”左承坐在前台后面的转椅上，“真把自己当黑丨社会了么。”
转椅有些年头了，一往前出溜就吱呀呀地响，扶手也有点松。
自己回电玩城的时候店里还是有不少人，大部分是走读或者翘了晚自习的的高中生，偶尔也有一两对情侣脸贴在一起夹娃娃。
一般遇到情侣他就会偷偷把抓手调松一点，然后在前台后边欣赏几部言语有些激烈的舞台剧。
最后出马劝女生说“不愿意给你多花几个币的男人留着干嘛”，然后转头跟男生说“多买点儿哄女朋友现在给你点儿优惠”。
算是种营销方法吧。
电玩城不算小，但也就是个普通的街机厅门面，一共两层，楼上还是左承自己住的地方。
他也不靠这破店赚钱，所以对开店也不怎么上心，没怎么装修，机器也是有地儿放就行。
主打一个废土风沉浸式体验。
“那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大锤说，“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儿，而且我总感觉最近不怎么太平。”
“嫉妒人家长得帅吧，”左承从抽屉里掏出上次还没拼完的拼图，“没事儿你在我这呆着干嘛。”
其实自己根本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就光记着是个帅哥了。
“帮你干完活儿就卸磨杀驴，”大锤从冷柜里拿了瓶饮料，拧开往嘴里灌了一口往外走，“资本家都一个德行。”
“我自个儿去还能少扣一个玻璃门钱，”左承没抬眼，“麻溜儿滚吧。”
毕竟扥碎了人一玻璃门，房租给他减一千块钱吧。
左承把睡莲的最后一块拼上，拿保鲜膜整个缠了一圈，又整板放回抽屉里。
一天没事儿砸砸摔摔的，也就拼拼图的时候显着清净些。
虽然作为一个帮人收租的，这个爱好显得有些过于纯良了。
“到点儿下班了，”左承拿手指叩了叩桌面，“包夜另收费。”
店里一共还剩三个人，有个骑着摩托的转头问他：“包夜多少钱啊？”
“八万八，”左承没什么表情，“没钱赶紧滚下来。”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左承把卷帘门一放，自己插着兜在外边溜达一圈。
几点关门一般纯看自己心情，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可能干脆都不开门儿，白天收收租溜达溜达，不开门下午就健个身或者补补觉，开门儿也就是把游戏币往前台一搁，纯自取。
原本打算要完房租在附近吃个饭的，跟大锤路上瞎聊一没注意直接回电玩城了，这会儿还得专门出去踅摸个饭辙。
已经十一点多，在没有夜生活的普通小镇里已经属于人均已经睡醒两觉的深夜了，能找到饭吃的地儿也就刚才沙县那附近，离汽车站近，饭馆儿比较多。
结果走到沙县门口就看到刚刚那位厨师穿搭的帅哥正站在一地玻璃渣子里左顾右盼。
玻璃渣反着光，也不知道这人是真不怕还是压根儿不知道玻璃渣子划到了生疼。
“找什么呢，”左承瞥了眼，“还搁地上找我俩脑子呢。”
人是挺帅，外套现在又半挂不挂的吊在腰上，两个袖子在腰窝虚虚打了个结。
肯定是练过，腰不是那种细条条没肉的类型，但被结一系还是能看出腰身。
左承下意识多瞅了两眼。
里边儿简单配了个衬衫，脖子上稀里糊涂挂了一堆链子条子的，看不清楚里边儿镶的是什么宝石，五颜六色的。
胳膊倒是看得出挺结实。
店里就这么一个小帅哥，老丁不在。
要么是跑了要么是滚哪儿去赌博挣钱去了。
屋里的厨具桌椅都卖不了几个钱，要是人真跑了还不怎么好交待。
左承还没苦恼完，面前那人就已经抡着拳头往自己身上招呼。
带着风落在自己肋骨上。
拳头出的很重，如果换个人估计已经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
……居然真是来找事儿的。
明儿自己是不是还得跟大锤学学看人技巧啊。
左承眯了眯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