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闻岂家的老房子没有专门的地下停车场,几个单独的车库拨给一楼的住户,其他零零散散几辆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前。
      门口的奔驰是梁叔和他妈的车,另一辆骚气的红宾利是梁多的。这人哪方哪面都没什么素质,车顶着另一单元门就停在那儿。
      为民除害刻不容缓啊闻小岂!

      老房子家里还有他爸的一些遗物,闻岂让闻焉去整理归拢了一下,自己好直接去拿。
      结果这事儿闻焉应该是和他妈说了,他妈又和梁叔说了,总之自己到家时就发现梁叔一家也都来看了个热闹,加上闻焉和妈妈,十几平米的客厅顿时站得满满当当。
      像故事结局里的大团圆。
      那自己就是黯然被逐出家门的大反派。

      “小岂……”戴倩听见开门声就往门口靠,想顺手帮他接过包,不知道是想展现下母爱把他留下来,还是干脆堵门口不打算让自己进去。
      “还小岂呢,”旁边的高个儿没出声也没往他这看,听到戴倩这话才轻轻笑了声,“马上成小乞丐咯。”
      绝妙啊绝妙!没想到这哥们文学造诣这么高,闻岂心里啪啪鼓起小巴掌。
      “梁多!”梁叔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往下多说。

      “得了啊戴女士,”闻岂听着这一人一句的有些厌烦,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家庭群口文艺汇演呢,“想骂我等我走了一个一个轮流骂。”
      戴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梁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闻岂也没什么好说的,闻一帆的遗物都在阳台放着。

      家里摆放的灵堂从梁叔来过的第一次就被挪到阳台的小角落积灰,遗物就简单堆在灵堂上。
      遗物没什么特别的,作废的警官证,一套警服、一本相册和闻一帆平时随身带着的吊坠,白玉的小佛像。
      闻岂昨晚顺便让闻焉把他高中基本复习的习题册给找了出来,打算回灵石镇给一元摸个底。

      闻岂拿背包把一堆东西都用衣服裹了放进去,顺便用余光扫了下身后各有心事的几个人。
      戴倩马上就会彻底搬去内环的别墅,闻焉会是他们周末在家做一桌子饭招待的好孩子……
      可能没事儿还得兼职下梁多的沙袋。

      “走了。”闻岂把背包甩到肩上,推开门走出去。
      “闻岂,”闻焉跟着他出了门,转身把大门关上,“你等下。”
      闻岂停了停,没回头。

      闻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似乎也有些紧张,拇指和食指不停摩挲着银行卡凸起的数字。
      “这卡你拿着,先自己租个房子,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吧。”闻焉看他没回头,下了很大决心把卡往他胳膊上一抵。
      闻岂转过身,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闻焉比闻岂还要高出半个头,此刻却像做错事了一样低着头不敢看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卡。
      像是在讨好自己一样。

      “哥,”闻岂心脏顿顿地跳得有些难受,“我和我妈也好,和那些人也好,都没什么想说的。”
      闻焉的手微微颤着。
      闻岂接过卡,闻焉一怔,表情也顿时松了下来;“小岂……”

      闻岂攥着卡的拳头带着风就往他侧脸扫过去。
      发挥稳定的一拳,闻岂也惊讶自己居然还有时间给出招打分儿。
      食指能感受到颧骨的硬度,再然后是手指关节的脆响,抵在手掌心的卡刺得指节有些锐痛。
      闻焉个儿高,还比闻岂大了三岁,但论打架的经验还是比不过闻岂,这一拳差点没给他直接打昏厥,贴着墙堪堪站定了。

      打这一拳的之前闻岂心里想了不少。
      一肚子气。
      气闻焉选择留在这里。
      气自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呆在这儿。
      更气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一门之隔内过得比他们都好。
      但这一拳无论如何不应该是闻焉来接。

      “但你不一样,哥,”闻岂有点难受,面上却带着点迷惘,“我以为你要和我一起走。”
      “我以为你比我更有底气离开这里。”说到这闻岂已经止不住喉咙里隐隐的低吼。
      喉咙越来越紧。
      “你明知道她在老爸还在抢救室里的时候,就已经和姓梁的不清不楚的,”闻岂忍着情绪,“你怎么能心安理得跟他们住在一块儿!”
      闻焉没说话。

      “我原本以为没事儿吃个饭已经算给面子了,”闻岂挂上劲儿就有点收不住,“搬过去住这事儿我做不到,更别说还有梁多那傻逼在中间。”
      身后的门震了两下,还有些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对不住了哥,留这儿吧。”闻岂呼出一口气,手指夹着卡一扔,银行卡湿漉漉地蹭着闻焉的脸划过去,留下一条红道子,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说的不知道是卡还是人。

      闻岂盯着那抹红看了半天,视线又越过还没站稳的闻焉的身子,淡淡地盯着猫眼。
      猫眼后面一定有人,但不知道是戴倩还是挑着眉看戏的梁多。
      但无论是谁,没有人开门,更没有人出来关心他们那个百依百顺的长子的伤口。

      闻岂没无聊到继续等下去,背着包就往楼下走。
      小区的物业不知道失联多少年了,楼道里的沙石和沉下的浮尘密密一层铺在脚底,脚踏上去会有沙沙的响声。
      沙沙沙沙沙沙。
      闻岂狠狠蹬了一脚贴满小广告的墙面,老房子的楼道扬起一阵土黄的烟尘。墙皮也一片一片斑驳地往下掉。

      地上翻起的沙尘有些迷眼,闻岂抬起头眨了眨。
      闻焉还在楼道里站着,垂着眼,透过楼梯和生锈的扶手从空隙往下看。
      这钱是我自己的。
      闻岂看懂了他的口型。
      下一秒他拖着箱子撞开了绿色的单元门。
      在这儿哭出来太丢人了。

      陈响在小区门口等着他,闻岂出来时他正叼着根烟蹲在树边扣干裂的树皮玩儿。
      “损不损啊你!”闻岂冲着他屁股来了一脚,楼道里那点沙啊土啊的全蹭陈响裤子上了。
      “你大爷闻岂!”陈响没在意,一脚踹得自己重心往前飘,一头撞在树上。

      “我费了好大劲给你扣了颗心呢!”陈响跳起来,摸了摸头,兴冲冲地指着树上心型的豁口,“表达我对你诚恳的爱和对你逃离原生家庭的祝贺!”
      “别学一个词儿就臭贫,”闻岂把左手的箱子往前一带,箱子万向轮已经有些松了,转着圈儿往前滑着,“我还山顶洞人呢,天天猿生猴生的。”

      “你少跟我装,再怎么着那也是你亲妈亲哥呢,你就算看不过去也不好受吧,眼睛还红着呢,”陈响瞥了他一眼,接过闻岂的箱子,没推着走两步又赶紧把手撒开,“我操!”
      “别操了,晚上还有正事儿呢——”闻岂也瞅瞅他,然后就看到自己箱子把手和陈响手上湿漉漉的暗红色,“我操?”

      “你哪儿破了个窟窿啊?动手了?”陈响怕血沾到衣服上,翘着兰花指从口袋里揪出来两张卫生纸按在手上。
      “我也不……”闻岂伸手想拿纸,才发现自己左手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滴血,“我的手?”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自己还以为小闻飞牌把他哥脸划破了呢,原来是他妈自己的血。

      “快擦擦快擦擦……别把我闻哥的爱情线划断了。”陈响赶紧又揪了几张纸出来。
      “银行卡这么利的吗?!”闻岂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攥在手里一拳居然先给自己手干废了。
      “谁给你的卡啊?”陈响听到卡财迷瘾就犯了。
      “我哥呗。”闻岂开了瓶矿泉水冲了冲手。伤口不长,但那一拳的力度倒是剜进去挺深,水一冲麻麻的刺痛才泛上来。

      陈响从初中到大学都和闻岂在一块儿,对他家那些糟心事不知道全貌也能拼凑出个七七八八,听到闻焉给闻岂卡也没太惊讶。
      “我一猜你就没要,有骨气啊闻哥,”陈响把箱子擦干净,找了个垃圾桶把纸团团扔了。
      “不想花他的钱,”闻岂捏了捏手指头,还都有知觉,“我总觉得他以后还想离开那儿,他用得着钱。”
      陈响没说话。

      “我的强呢?”走到停车的空地上,闻岂才想起来问陈响,“埋伏哪儿了?”
      “我□□差点忘了!”陈响又回到了活蹦乱跳的状态,往旁边张望着,“强强?”
      “没一个人接我电话啊!”毛强强从右前方的草丛里钻出来,头顶还沾着草叶子,“你们聊嗨了。”

      “敬业啊强,”闻岂给着突然一遭吓了一跳,“什么安排?”
      “还什么安排?直接揍他丫的,”陈响呲着牙,“丫的敢欺负我们闻哥?”

      梁多这人手段虽然低级,但架不住这人天天闲的二五八万,没事儿挠你两下也扛不住。
      最开始是拿易拉罐拉环勾在手上假装不经意在自己后背划拉一条大口子;
      之后是在阳大撒传单,说他是臭要饭的和“半路捡来的狗种”;
      最后基本已经到了寻衅滋事的地步,开着车往自己旁边蹭。

      闻岂脾气再好也不可能不来火。
      更何况脾气压根儿不好,且打架也遗憾地很在行。

      “我在姓梁的车屁股后面贴了个鬼头,”毛强强乐了,“他一上车就能看到,下车去撕的时候就把纸盒套他丫头上,踹两脚就坐响子的车跑。”

      毛强强指了指旁边那辆在老城区中显得格外骚气的宾利,后挡风玻璃上黏黏糊糊地贴着乱糟糟的一团毛。
      梁多的车屁股顶着门停,不坐在车里从后视镜根本看不到东西。
      “牛逼。”闻岂发自内心地佩服,“你俩不去讨债收租真屈才了。”
      改天该引见给左承收了他们。

      “要不是为了你,”陈响抱住闻岂的胳膊,“我还是一朵青春娇嫩的小白花呢!”
      “闭上你的花蕊。”闻岂把包往陈响车后备箱上放,也跟着他俩蹲在草丛里等着。

      没过多久梁多就跟着他爹和戴倩一块儿出来了,闻焉倒是没跟他们一起走,不知道是被自己亲弟弟揍了一拳难为情,还是单纯不顺路。
      梁叔和戴倩今晚要出去吃饭过个二人世界,道了别后梁多就哼着歌往骚包奔驰这走。

      “这损丫还挺乐呵,”毛强强小声说,“我腿都蹲麻了,他能不能走快点。”
      “把你爹继子赶出家门是我我也乐,”陈响捏了捏毛强强的小腿,“财产翻倍术啊。”
      都秋天了居然草丛里还有蚊子,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植物跟虫子,围在三人周围跟祭祀一样转圈儿。

      “哎哎上车了上车了!”陈响蹲在中间,看见梁多打开车门赶紧拽了拽旁边两人。
      “强强准备拿箱子,响子踹两脚就去插钥匙开车,”闻岂恶狠狠笑了声,“人模狗样的。”

      宾利里传来一声惨叫,缓了几秒钟后梁多红着脸从车里翻下来,狠狠把车门一关,走到车后面就要把纸做的鬼头撕掉。
      “我操你大爷!”毛强强猛地从草丛中跳出来,抱着纸箱就往梁多头上扣。
      毛强强这货还往纸箱里塞了一堆鸡毛树枝之类的脏东西,哗啦啦地撒了梁多一身。

      梁多今天主要是来这儿作威作福,顺便观摩一下闻岂是怎么屁滚尿流地从这儿滚出去的,所以出门前特地别墅里挑了一套装得不行的西装,领带袖扣一个不落。
      现在浑身都沾满尘土和叶子,闻岂心里有种变态般的快感。
      爽。

      三只脚踹这细狗还是有些大材小用,毛强强和陈响基本谈不上什么章法,冲着他就是一顿乱踢,踢着踢着有几脚甚至提到了闻岂脚上。
      “当什么富二代呢,穿的人样不干人事儿?”陈响也跟着踹了几脚,但他还得去开车接应,恋恋不舍地边骂边跑,“揍你丫算轻的了。”
      “爽啊——打完了上车吧。”毛强强压根儿没踹够,但看闻岂越打越来劲,还是打算拉着他往车上走。

      闻岂是在他们踢了一会儿后才动的手。
      愤怒。
      单纯的愤怒,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只是单纯的愤怒就让他忘记怎么操纵四肢。
      对梁多,对梁叔,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对闻焉。
      还有对戴倩。

      他搞不懂这个女人怎么能在自己的丈夫受伤住院的时候,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闻岂更生气的是,这段新感情如今让她过得很好。
      为什么?
      不知道。

      闻岂一脚就冲着梁多的肚子踩过去。
      “我操——”梁多干呕了几声,从纸箱里含混不清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别打了我操——”
      先是小腹,然后是膝盖和脚踝,直直地压着骨头往地上踩,再往后是脖子……
      “行了……”毛强强感觉不对,赶紧拉住他,“行了……虎哥!”

      什么玩意儿?
      虎哥?

      闻岂才反应过来,防止梁多认出来自己再报复,毛强强这货还动了点儿所剩不多的脑子。
      闻岂被他这一拽,脚底也乱了章法,往梁多身上胡乱踹了几脚,最后就跟撒了泼一样两腿乱飞。
      梁多蜷着身子一颤一颤的,呜咽声已经听不太清。
      闻岂蹲下来,拿开套在梁多头上的纸箱。

      “我靠哥!”毛强强赶紧想拿手去挡闻岂的脸,被闻岂一巴掌又拍了回去。
      “看清楚了,”闻岂拍了拍梁多的脸,似笑非笑得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小打小闹难免的吧。”
      “我要走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闻岂站起身,脚踩在梁多腿上晃了晃,“我和我哥压根儿不稀罕你家那点破钱。”

      小区晚上出来散步的大爷大妈已经有往这儿看的了,隔壁楼也有几户胆子大的开了窗户探头朝这望。
      “闻岂你他妈完了!”梁多手肘撑着地勉强坐起来,呲牙喘着粗气冲着他叫。
      闻岂收回脚,上了陈响的车。

      “爽!”陈响车往市里开,“去找魏涵。”
      “地锅鸡吗?”毛强强说,“我感觉我们四个已经要把全世界的地锅鸡都吃遍了。”
      “去酒吧,我和魏涵说过了,”陈响说,“给闻哥庆祝一下,从此走向人生正途!”

      路上没什么人,闻岂把手伸出去。
      潮湿的空气包裹着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而疼痛已经不太锐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2.13留】大伙好哇!春节前会对前20章进行微微修文,主要是一些口语化表达的修正,无实际内容影响,春节期间依旧是隔日更新~感谢大家伙们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