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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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左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直接略过了门口的四人，又钻回屋里洗脸刷牙去了。
四个人都有点儿沉默，像一笼在风中慢慢冷掉的包子。
“何意啊？”陈响回过头，瞪大了眼看着他，“何意啊闻岂？”
闻岂把院门关上。
“你他妈就是被人包养了吧？我说你怎么能住上大别野呢！”陈响义愤填膺，“孔乙己的长衫你脱得也太彻底了吧！都他妈脱光了要！”
“脱光在你面前裸奔么，”闻岂把几个人的包找了个院子里的小圆桌放好，“昨儿他喝多了我照顾着呢！”
“世风不古，浇淳散朴啊……”陈响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
“压个破韵，学汉语言委屈死你了吧，”闻岂说，“该让你去搞说唱，说不定真是阳大说唱届新星。”
左承还在屋里洗漱，闻岂也没进去，水声一会儿停一会儿起的。
其他几个人就更不好动弹，四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兜圈儿。
左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我掏了你洗手台柜子底下一个新牙刷，”左承说，“记你四百内裤账上。”
“你闭上嘴。”闻岂本来就解释不清，这会儿更离谱了。
“我回去把衣服换了，顺路给你把老猫子带过来，你……有空去趟魏野那儿不？”左承套上外套，看了眼一旁的三个人。
三个人列队看着他俩。
“魏野怎么了？”闻岂有点儿疑惑。
“昨儿他让我们把门带上，”左承敲敲手机，“我们把门从外边儿锁了，给我打电话求救呢。”
“我操？”闻岂也乐了，“忘了他是住里边儿了。”
“你腿能走了？”闻岂看他出来时走得还算正常，平平稳稳的。
“有点儿微晃悠，不要紧。”左承摆摆手，自个儿先回去了。
“我去趟酒吧，”闻岂回去套了个外套说，“你们先坐会儿？”
三个人点点头，表情都莫名有点儿讳莫如深。
“我们会把你当好朋友的。”毛强强说。
魏涵也点点头：“祝你们幸福！”
“都什么什么……回来和你们细说。”闻岂赶紧也出了门。
闻岂扫了辆单车，到临野门口时魏野正贴着玻璃门一眼幽怨地看着脚底下的锁。
“小左叫你来的？”魏野瞥到他后稍稍睁了睁眼，但整个人气质还是像梦游一样。
闻岂点点头。
“你俩真他妈能，把人反锁屋里就是混混的手段啊。”魏野蹲下身，把钥匙从门缝里扔了出来。
“你现在有求于我呢，”闻岂蹲下去给他开锁，“你懒得身上快铺上植被了吧，昨儿门都懒得出来自己关。”
“你是不是用我酒了。”魏野看着他问。
“你不说想喝什么自己调么。”闻岂把锁挂到把手上，钥匙一抛还给魏野。
“就这么一说，没想到你真会啊，”魏野把钥匙塞回口袋里，“没事儿来我这玩儿，省得我雇人了。”
“我看着很像无业游民么我，”闻岂斜了他一眼，“再说吧。”
一元估计还在睡觉，电玩城的卷帘门紧拉着。
左承放轻了点动作，门往上抬了半身，弯着腰进了电玩城。
闻岂和一元昨晚给老猫子简单搭了个窝，现在正窝在一堆衣服和抱枕里，耳朵一动一动。
左承把闻岂的书包挂在单边肩膀上，又一把抄起猫往门外走。
老猫子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额头上那道黑纹都皱在一起，喉咙里低低滚出呜呜声。
“闭上嘴，”左承轻轻拍了下猫头，“带你去找你爹。”
老猫子估计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被打了下头之后立马怂着缩了头，只尾巴一下一下带着力度扫着他胳膊。
“怎么选的爹啊。”左承叹了口气。
左承刚打算走，闻岂一个微信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把老猫子往胳肢窝里一夹，偏着头接了电话。
“哎左承，你还在电玩城吗？”闻岂声音还带了点儿喘，估计是刚赶回去。
“还没走，怎么了。”左承说。
“你今儿有时间么，”闻岂电话那头还有点扭捏，“我能带这边几个去你那玩会儿不……”
“没地儿去了？”左承笑了笑，“过来吧。”
“行……会打扰你吗？”闻岂还是有点担心，“真不好意思啊他们几个对你还有点儿好奇就想去看看……”
“来呗，”左承说，“我把一元和一堆客人都赶走就行了。”
“哎你这……”闻岂吊着口气，“那算了我等——”
“骗你的，”左承断了他话，“大清早谁跑来玩。”
“好，那我带他们过去。”闻岂松了气，“谢谢啊左承。”
左承挂了电话，手往地上一送又把老猫子放下。
一元从二楼探出头来，揉着眼睛看着左承。
“你师父同学来玩儿，”左承倚在前台抬头看他，“收拾下自个儿。”
“所以你就收拾了他一顿？”陈响说，“从此让混混成为你的一个小小拥趸？”
一行人跟着闻岂往电玩城走。
前情提要才讲到闻岂和左承第一晚揍的那一架。
闻岂估摸了下走到电玩城的时间，撑死还有五六分钟。
说完有点儿困难了，干脆捡了捡重点。
“没收拾……反正最后就是个误会，”闻岂脑内整理了下措辞，“现在人帮我挺多的，也不是那种二流子……”
不砸不抢不烧。
六字箴言嗖一下从闻岂脑子里飞过去。
操。
左承的电玩城门牌实在太过精简，三人走到跟前，看到店名都有点不可思议。
“这名字也有点儿太直白了，”魏涵说，“好朴实的商战。”
“以后跟出租车司机说要去电玩城，甭管你去哪家都给你拉到左老板这儿。”陈响也在一边嘎嘎乐。
左承也没专门在门外搞什么迎接，很正常一样开了门就拿了板拼图自己在前台后边儿拼。
“左哥好。”陈响进门儿打了个招呼。
几个人也都打了声招呼，三个人此起彼伏的，打出了列队方阵的效果。
左承在前台转椅上朝几人点点头。
“你们三个才是灰社会吧？”闻岂乐了，“跟这儿认大哥呢？”
“币搁桌上呢，”左承说，“记你学费账上。”
“……行。”闻岂舔了舔后槽牙。
“哇有小猫！”魏涵看到老猫子闲庭信步地在几人腿间溜达，蹲下身想摸，“是只狸花呀，能抱吗？”
“这什么窝啊？猫猫你好可怜。”毛强强也凑过来。
“昨儿现铺的，刚买了猫窝还没到。”闻岂把猫递到魏涵怀里，“悠着点儿，有时候挺凶的。”
“你养的猫吗闻岂？”魏涵接过猫，往背脊上顺了顺毛，“怎么耳朵伤了？”
“算路边儿捡的，估计是之前打架打的，耳朵缺了一点儿。”闻岂轻轻摸了摸耳朵。
虽然自己接过来之后老猫子都挺乖的，也没跟路边儿的什么猫猫狗狗掰扯到一起。
老猫子脑袋往魏涵怀里一埋，后脑勺朝外对着几个人。
左承往这儿瞥了一眼。
年轻学生，看着就是有活力，每个人身后跟有火焰似的扑腾着。
就是有点儿吵。
左承又找到一片狗，一身毛随风飞舞着，长得跟几十团蒲公英一样。
一共一百片，现在还差六十七片狗。
“这都能玩么，”陈响问旁边的闻岂，“左哥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吧？”
闻岂回头看了眼左承。
左承透过眼镜对上他的目光，扬着眉对了个口型。
从你学费里扣。
“玩他丫的，”闻岂把一篮游戏币塞到他手里，“专挑有奖券的，玩完还得找他兑奖。”
左承店里确实没什么好玩儿的机器，大点儿的地方还是习惯去玩个密室或者剧本杀，还有各种体感运动什么的。
不过在几个人没地儿去的时候，也算聊胜于无。
陈响找了台拳皇，投了两个币，毛强强坐到他旁边。
“这玩意儿有没有什么正版盗版啊？怎么摇杆这么涩？”陈响拿手摇了摇，松松劲儿。
“估计没检修过。”闻岂在后边看着他们。
机子比较老了，几个出招的塑料按键也有点儿悬空，手指一压就跟要碎开似的响。
“闻岂。”魏涵抱着猫站到他身旁。
闻岂看着他。
“对不起啊，之前是不是给你造成了点儿负担。”魏涵笑了笑。
老猫子从魏涵怀里挣出来，轻轻一跃又搭着闻岂的肩扶住了。
顺便舔了舔闻岂伸过来抱的手。
“负担真没有，哎我手指是插猫粮里了么净逮着我舔……”闻岂挠挠老猫子毛绒绒的头。
“但我后来想了想，”魏涵说，“你就是性格太好了，和谁都玩儿得开，相处的舒服。”
闻岂笑了笑。
“但有的时候舒服也不代表就是喜欢吧，”魏涵接着说，“我感觉我还是喜欢那种，有点儿反差的。”
谁？
左承？
这人是挺反差的。
见了两面就喜欢上了？
嘿。
闻岂往后瞥了眼。
左狗还在那儿拼狗拼图。
就跟那儿狗狗相惜着吧！
“你看左老板干嘛？”魏涵也发现闻岂开小差，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又低声说，“我又没说我喜欢的是左老板！”
哦。
不是左承。
自己哦个屁啊！
“再说不是你喜欢左老板么……”魏涵笑了笑。
“什么？”闻岂愣了愣，有点没理解，“他一非主流我喜欢他什么啊？”
“我不管，反正我追你这事儿让我觉醒了，”魏涵说，“我得找个主动追我的，热情点儿的。”
“行，”闻岂笑着点点头，“帮你留意着。”
两人本身就没什么矛盾或者大疙瘩，话说开了就更没有什么特意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必要，魏涵就放了猫，换下毛强强去和陈响打拳皇了。
“又被甩一次？”左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他背后，“这事儿怎么还带反复通知的。”
“我操？”闻岂吓了一跳，脚一错差点踩着地上的老猫子。
老猫子绕着他的腿挠了半天，最后嗷了一嗓子跑开了。
“你是不是天天不开门躲里边儿练地道战呢，走路一点儿声没有，”闻岂曲起腿拿膝盖顶了下左承的腿，“干嘛？”
“拼图拼得眼睛酸，”左承把眼镜夹在衣领上，“歇会儿，吸收点儿青春活力。”
“你他妈是老妖精么吸收青春活力……”闻岂突然又想到一元，“元儿呢，回家了？”
“还搁楼上睡呢，”左承说，“跟他说你们来玩儿，估计没睡醒，洗一半脸又躺床上去了。”
“年轻真好啊，”闻岂打了个哈欠，非常自如地从售货柜里拿了瓶乌龙茶出来，“不失眠。”
“你失眠么年轻小伙儿，”左承跟听了什么暴论一样，眯着眼睛看着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闻岂睡觉还挺有意思的，一睡着胳膊腿儿就跟随风飘荡一样乱摆，没多久就开始往他胸口跟肚子上搭个腿锤个拳的。
如果不是耳边的呼吸声实在过于平稳，左承都要怀疑这人是存心报复他。
身体还很热，中气十足地往外辐射着热气。
左承跟摊煎饼果子一样把他胳膊腿往里叠，基本上做了二三十个煎饼果子才消停。
“我？”闻岂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左承眯着眼笑了笑，转回头看一堆小孩儿玩拳皇。
陈响属于四肢不协调的典范，从小玩各种版本的拳皇从来没开出过超必杀技。
十个手指昼伏夜出，基本没有同时清醒过。
这会儿已经连着被毛强强和魏涵两个人羞辱了半天。
“魏涵你被我剥夺侮辱我的资格了！下一位。”陈响瘫在机器上。
“还有闻岂和左老板，”魏涵笑着说，“你能挑谁啊？”
“拜拜，”陈响拉着一边钓鱼的毛强强，换了台旁边的机器，“我要和强强宝贝儿玩雪人兄弟了。”
“娃娃机，”魏涵指着一边儿角落里的粉色机器，“玩儿这个吧，本来就没花钱，抓到了还能带回去。”
娃娃机这玻璃挺神奇的，拿出来都是小市场批发价三五块的盗版小毛绒，但透过玻璃看诱惑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跟博物馆的什么当代艺术展一样，主要卖点就在那个玻璃罩子上。
“能带回去吧左老板？”魏涵看了看左承。
左承点点头。
抓娃娃这活动跟什么抽个卡赌个博感觉上基本没区别，怎么瞄准也瞄不出个名堂来。
反正闻岂对自己的运气是不怎么相信。
魏涵也差不了多少，搁那儿捣鼓了半天也没抓出来个娃娃。
像把娃娃又在柜子里重新炒了遍一样。
“我来。”左承往娃娃机前一站，魏涵往旁边让了让。
他往方向键那儿鼓捣了半天才下爪，瞄的是只白色的小猫玩偶。
钩子妥帖地夹住猫，又稳稳当当地移到了洞口。
“给。”左承弓下腰，把玩偶递给闻岂。
“你自个儿是不是练这个泡妞啊？”闻岂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抬着手前前后后看着这只白猫，“这大脸盘子。”
“你要么？”闻岂转头问魏涵。
“都是猫，给……”魏涵指了指地上的狸花。
“老猫子。”闻岂说。
“老……猫子玩吧。”魏涵把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闻岂把玩偶放在娃娃机上，往玻璃上靠着看了半天，指了指靠里的边儿上一个老虎。
小黑虎。
“这个也能钓吗，”闻岂带着笑，“小黑虎？”
左承看了他一眼。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自个儿钓吧。”左承让开摇控杆和按键，闻岂走到他旁边。
“能行么。”闻岂嘴上不信，还是弯腰比了下位置，微调了下后下了钩爪。
钩爪带着小黑虎摇晃了几下，不过还是顺利掉到洞口出来了。
“你真神了左承，”闻岂抱着小黑虎，“这玩意儿有什么诀窍啊？”
“诀窍就是……”左承朝他勾勾手。
闻岂犹豫了一下。
但奈何他从小就好学……
而且拿人手短来着。
闻岂偏过头拿耳朵冲着他。
“我……”左承很轻地笑了一声，“能调钩子。”
说完就一个滑步溜回前台后边儿。
“你必死。”闻岂没踅摸到武器，一抬手把小黑虎砸过去。
左承笑着拿胳膊挡了下，小黑虎掉到地上，被老猫子扑过来放在嘴里用牙磨着。
闻岂这帮朋友性格都不错，除了上次去酒吧有点儿突兀之外，熟起来都挺活跃的。
左承跟这帮人待着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放松。
或许是之前接触到的人都心思太重，和闻岂他们在一起能少见地找回一些同龄人的青春气息。
当然也可能是他心里单纯把他们当小孩儿，除了闻岂剩下几个武力值看起来约等于零了。
没什么威胁，也就没必要把自己架得太难受。
左承吸了吸鼻子。
青春气息。
啊。
没什么味儿。
“闻什么呢？”陈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左哥。”
“嗯。”左承看看他。
“就是……”陈响往闻岂那望了一眼。
闻岂还在和魏涵毛强强研究左承娃娃机的操作代码，根本没注意到两人这边儿。
“闻岂家里的情况，你也听他说了点儿吧。”陈响说。
左承点点头。
“那他应该还挺信任你的。”陈响笑了笑。
信任吗？
可能吧。
信任这个词在左承心里分量还是挺重的，无论是允诺还是接受都不是个一两句话的事儿。
“闻岂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陈响搓了搓手指，“但他心里事儿一点都不少，平常还能跟我们几个聊聊，现在离得就有点儿远了。”
“跟你一样，看不出来也挺关心人。”左承也笑了笑。
“总而言之左哥，平时多照顾照顾他吧，”陈响琢磨了下语气，感觉有点不对劲，“哎怎么听着有点儿嫁女儿的感觉？”
“有心了。”左承拍拍他的肩。
陈响嫁完闻岂就回人堆儿那瞎玩去了。
左承把拼图又包起来，放进抽屉里。
一上午才拼了四片儿，还剩六十三只狗。
狗途漫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