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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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证和手机都还在，有个地儿住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路上经过派出所还录了个笔录，折腾完已经夜里一两点钟了，闻岂就路边随便找了个招待所凑合一晚。
招待所估计没什么人，五六十块钱还给他升级了个靠窗的大床，透过窗子能看到些奇形怪状的灌木和路灯组成的无聊街景。
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即使在最黑的夜里也只是聊胜于无。
整个夜晚都很安静。
都没有什么青蛙啊猫啊鸟啊的声音。
床铺不干不净的，闻岂穿着外套上了床。
说实在的，自己其实早就在脑子里把今天预演过无数遍。
被小混混找麻烦、行李被人拎走、打赢了小混混，凌晨跟小混混在医院看病——
……好吧倒也没预演地那么具体。
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一堆外人看来蠢得要命的决定，在所谓的康庄大道上半路打了个弯狂奔出去。
掉到田埂儿里还在晃悠悠往旁边开着。
所以车抛锚也好，撞到石头也罢，他也不是一点数都没有。
只不过当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窝心事儿真发生时，他还是有点儿迟来的诧异，像是漂在洗洁精里似的，所有反应都浮着一层泡。
啧……原来真跑出来了。
然后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真不错啊。
闻岂在床上上闪转腾挪地换了几个姿势，怎么躺都不怎么得劲儿。
可能是被那俩傻逼打的，脾气上来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肋骨和肚子都火辣辣的疼。
他掏了掏裤子口袋，手机算是他唯二的财产。
还有一个是备用机。
闻岂把左承的转账存到零钱通里，又返回列表清着各种群聊和联系人的红点儿。
【很大一声响】到了没？
陈响的消息两个多小时前就发了过来，闻岂回想了一下，那时候自己还在和邪恶白毛男大战三百回合。
他算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一批，自个儿在家吕布战四英的时候不少休学的文件都是他去帮自己办的。
【岂有此理】到了。
陈响的消息很快也弹了出来。
他跟自己不是一个宿舍，不过大学生的生活都大差不差，凌晨两点整个寝室基本都是灯火通明。
【很大一声响】你被拐了啊？
【很大一声响】你他妈再不回话我就要拉着强强去勇闯天涯了。
还在放国庆呢，这俩货还真有可能随时跑过来偷袭自己。
然后就会发现自己跟俩青皮打了一架后在招待所里荒度余生。
……太荒谬了。
【岂有此理】刚平稳落地。
【很大一声响】……闻岂你坐的大巴吧。
【很大一声响】你真能飞天我是移交敦煌还是给你报名当小女警啊？
【岂有此理】……壁画这么多我去敦煌也能碰到你。
陈响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闻岂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了。
虽然自己现在不想说话。
但为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儿维持一点铁子的尊严，该接还是得接。
“我搜了下，”陈响说，“这地儿离市区也不远啊，你跑那儿有意义么。”
“你盼我点儿好吧哥哥，”闻岂想顺着往线把他头摁在桌上，“又不是直接决裂了，我是傻逼还是心比天高啊。”
“你跟那傻逼梁多还不决裂留着垫桌角么……”陈响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秘密行动啊。”
“等两天儿再揍这丫吧，回头再把我摩托开过来。”闻岂被他打哈欠一传染，也伸了伸胳膊腿儿。
顺便把枕头换了个面儿，这破枕头居然还是个药草枕，几根不知名的草还是木头从枕套里刺出来戳他脑仁儿。
梁多就是他妈二婚对象的儿子，年龄上比他跟闻焉都大，但智商上估计和家里那只比格差不了多少，属于未来有了基因工程能享大福的一人。
当然他对自己的敌意倒也很好理解，毕竟他妈带着俩儿子突然嫁进豪门，谁看着都像来偷偷往外运钞票的。
就差趁他睡着偷偷在他耳边说“你们的银行卡和人民币我们三个都笑纳了哦”。
不过这人的智商也玩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招儿，基本就是口头和肢体上的纯物理攻击。
梆梆两拳打回去就行了。
闻岂挂了电话，把外套脱了盖在身上。
自己现在像个被剥了皮儿又重新塞进去的香蕉，看着严严实实的，其实四处漏着风。
内心还氧化得非常之黑暗！
其实现在事情还是挺多的，行李在外边儿流浪，自己租房也好找个活计也好都还没个下落，还有各种跟家里的关系……
人也是挺奇怪，事儿越多越不想动手。
怂就怂在这儿，再天大的事儿压过来第一反应也是躲，跟打地鼠似的，蠕蠕而动一辈子还不如一辈子不把头伸出来。
左承看了眼表。
从店里腾出去的第一步开始，到现在已经追了这位贼五分钟了。
一大早空腹有氧，挺好。
不过五分钟还没追上，大锤体力退步地有点儿显著了。
马上就从一个头脑简单四肢普通的男人变成头脑简单四肢退化的脊椎动物了。
啧。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左承叹了口气，“几十块钱有必要追么。”
“我事儿多？”大锤胳膊跟着身体乱摆，“逃单到这个份儿上也太敬业了，再说你的店你不管，我帮你追贼还说我事儿多！你他妈一天能挣几十块钱么你——”
“我说不追你又不愿意。”左承在旁边跑得自在，跟陪他拉练似的，偏过头看了大锤一眼，“还能跑吗？”
“你开店是做慈善呢，”大锤实在跑不动了，垂着头手往前一指，“赶紧收了吧——”
左承迈了个长步，像把身体整个弹了出去，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声。
黄毛刚晃过一根路灯杆，后腰就挨了重重一脚。
然后整个人往前一飞。
都没成抛物线，像子弹一样直直地往前发射——
翱翔了没几米又啪唧跪在地上。
没趴地上，落地姿势还挺帅。
左承脚勾住他脚踝往后一别，黄毛就脸朝下拍在了地上。
“跑……跑你大爷……”大锤喘着粗气，“你这速度跑去拉磨都能赚不少吧……”
左承低头抬手拍了拍裤腿的土，看着黄毛笑了笑：“买单吧驴哥。”
黄毛驴哥趴那儿鼻血糊了一脸，手指在地上抠了两下没把自己抠起来，抓了一地石子儿趴在地上说：“买什么啊我！”
左承鞋尖轻轻踢在他命根儿上。
然后整个人就跟煮熟的虾一样卷了起来。
“买单啊！”大锤扶着左承，气刚刚缓过来点，冲着地上喊道，“不然买短跑教练工资么你！”
“我他妈从你店里拿东西了么！”黄毛摸了把脸，顶着跟烂番茄一样的脸也朝他喊，“游戏币不都投回你自己机器里了！”
逻辑鬼才啊。
左承突然有点儿不想要个这钱了。
好有道理。
“你疯了么！”大锤差点儿气笑了，“几十块钱至于吗，搁左老板店里玩儿浑的？”
“谁他妈认识左老板啊……”黄毛躺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叫唤，蜷在地上扭着头往后看，“我操这是从哪儿飞的？！”
“你自己助跑呢，”左承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胸口口袋上，借给黄毛点力把人提溜了起来，“搁地上三级跳飞过来的。”
“什么？”黄毛震惊。
“你别管，给钱！八十八！”大锤伸出手。
黄毛不情愿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币和钢镚儿，拼拼凑凑掏出来八十多块钱，一股脑往大锤手里一放：“就这么多了！我没找你们要医药费算我网开一面！”
“就这么点钱还来打游戏，”大锤又往人屁股上补了一脚，把钱往左承外套口袋一塞，“找个班儿上吧你！”
“你就是左老板啊？”黄毛没理他，眼睛往旁边一乜斜，“独眼龙么。”
“左承。”左承那一脚踢得很凶，戴着海盗眼罩更不像好人了，此刻正笑眯眯看着他。
“行，记住你了。”黄毛竖了个大拇指，颤颤巍巍地捂着屁股自己走了。
“什么意思啊这人？还想报复？”大锤气不过，“没他妈打服他丫的！”
“说不定是找我拜师呢。”左承没什么情绪，插着兜往回走，几个硬币在口袋里咣当乱响。
“左哥，你说实话，”大锤在后面跟着他。
“干嘛？”左承问。
“你是不是每天就等着这几遭当锻炼呢？”大锤没什么好气，“谁家游戏币放前台自取……不偷人都感觉对不起你。”
“那不然呢？”左承勾了勾嘴角，“你知道数这玩意儿多累么。”
“你爱怎么搞怎么搞吧，”大锤打了个哈欠往回走，“我回你那儿前台眯一会儿，昨晚帮你查人整宿没睡都……”
“查到了么，”左承说，“发我手机上。”
“就昨晚沙县后边儿坐着吃鸡腿饭的，”大锤拿出手机给他转了条聊天记录，“正好那一片商户有几家被偷的，监控拍下来照片了，找人跟踪了下，家庭住址也有……”
说一半儿大锤停了，面色有点儿古怪地看着他。
左承抬眼看他。
“你……真打算帮那人找行李么，”大锤说，“犯不着招惹点儿外头的人吧……”
“事儿问清楚再说。”左承找地图软件搜了下大锤发来的地址，离这儿不近不远，溜达过去也行。
“行，你最了解你自己，”大锤罕见地正经了会儿，“但有时候也别太紧张了，就……你不能一直为了这些事儿东奔西走的……”
“滚去睡你觉去。”左承在路口换了个方向。
紧张。
其实谈不上。
自个儿的心理素质不跟大锤比，就算在全同龄人中也能是数一数二的。
跟小时候的事儿比，这种突然冒出来个形迹可疑的人简直跟往火锅里下毛肚一样，基本就是个丢下去就找不着的程度。
但最近邱叔的生意有点儿想往外伸的趋势，不入流的人来的也更频繁了。
邱叔毕竟是自己的老板，身份上也能算是自己的半个……养父。
所以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去查一查这人跑这儿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邱叔这些日子有些事儿干得也黑了，他多少得防着点。这地头蛇也不是傻的，早就能感觉出来两人之间有点儿龃龉，最近也明里暗里给他使了些绊子。
所以大锤话说的倒没错，当个混不吝的捞偏门儿确实不怎么安稳。但邱叔无论如何在之前给了他一个足够生活的“家”，他怎么也做不出离开他的事情。
建立信任是一个足够复杂的题目。
小时候他只能把亲人当答案往公式里套，但结果总是不对。
所以如今磕磕绊绊找到了一个解，就不愿放手去寻求其他结果了。
“什么叫暂时没其他结果……”
闻岂是真的有些头疼了，但又没法在派出所里冲着民警大呼小叫，只能压了压嗓音说：“路边儿监控是当路灯用的么！”
“这话说的，我们这片儿路灯都一堆坏的呢，”民警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了两句，“您放心虽然监控是坏的，但我们今天就已经去走访调查情况了，这两天有情况会联系你的。”
怎么跟自个儿找实习的时候HR的话术一样。
闻岂因为他爸生前是警察的缘故，对这个职业还是有点儿光环啊滤镜啊什么的，但这破地儿的片儿警是不是也太悠闲了啊！
实在不行爬个杆儿先把指着天的摄像头掰下来呢。
还是指望拿摄像头拍点儿月球大片啊！
这下自己是彻底没什么事儿干了，没行李租了房也没法儿归置东西，没有电脑也不能找个工作。
也可能单纯是给自己找的借口吧……总之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二流子了。
还是个浑身上下不到八千块钱的二流子。
……这存款水平是不少在二流子的排行榜里还算多啊？
一流的二流子。
一流二流子出了派出所没走两步，就碰到了个真正不三不四的海盗混混。
“指望那几个片儿警给你按流程办事儿，”左承瞥了眼派出所的门头，拿手机挑了下闻岂的衣领，“一个礼拜起吧，运气不好估计你衣服能比你先找到地儿住。”
“你跟踪我？”闻岂对这神人已经生不出来气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没水的喷雾瓶，纯靠张嘴喷点儿唾沫跟他交谈，“我身上随便儿挑一件拿走吧。”
“对我到底是有多少刻板印象，”左承笑了笑，“先吃饭，下午你箱子就回来了。”
“是吃饭中奖送箱子么……”闻岂说，“你对吃饭这件事儿是不是有点儿固执成桎梏了。”
“吃不吃，三二一走。”左承插着兜看他。
闻岂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