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往事重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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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胸口的木雕小船项链，指尖冰凉，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又梦到过去了
爸妈走的那年，我7岁，哥哥12岁。他说爸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记得他泛红的眼眶里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泪，却硬是咬着牙，一滴都没掉。哥哥不是爸妈亲生的。爸妈结婚七年没孩子，满心失望才去了孤儿院。他总说，第一次见爸妈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布衫，缩在一群小孩里不敢抬头。是妈妈蹲下来，笑着摸他的头： “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啦。”他被接回家的第二年，妈妈就怀了我。
小时候我总缠着他问：“哥，为什么你长得和爸妈都不像啊？”他每次都会揉乱我的头发，笑着回：“因为我是上天派来保护你的超人啊。”
那时候的我，真的信了。
爸妈的葬礼刚过，那些所谓的亲就为了争夺遗产大打出手，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我躲在哥哥身后，攥着他的衣角瑟瑟发抖。他站在我旁边，牵着我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指尖攥得太紧，勒得我生疼——我知道，他很愤怒，也很无助。但他是哥哥，所以他必须坚强。
这场闹剧的结局，是我被分到舅舅家，哥哥被分到小叔家。分别那天，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我知道，这一松手，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可往日里对我百般纵容的哥哥，那天却轻轻拨开了我的手。他把一串雕着小船的项链塞给我，一人一条。他蹲下身，替我擦干净眼泪，声音哑得厉害：“不管经历什么，一定要坚持下去，哥会来找你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被两个黑衣保镖硬生生拖走。
在舅舅家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仆人们都是势利眼，见我无依无靠又不受宠，每天给我吃的都是剩菜剩饭，住的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捉弄、殴打、辱骂，成了家常便饭。唯一一个对我好的林姨，也因为晚上偷偷给我送吃的，被舅舅开除了。林姨走之前，还能断断续续告诉我哥哥的消息。
她说他很厉害，各种各样的竞赛奖拿到手软，小小年纪就被大学破格录取。可林姨走后，我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寂。我没有哥哥那样强大的心脏。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把我逼垮了。应激性分离焦虑、厌食症、抑郁症，像藤蔓一样缠上我。我开始变得麻木，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候又会毫无征兆地崩溃痛哭。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全是哥哥分别时的模样。活着好痛苦。无数次，我看着地下室冰冷的墙壁，动过自杀的念头。可每次，脑海里都会响起哥哥的声音——“不管经历什么，一定要坚持下去，哥会来找你的。”
这句话，是我那六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纪离砚没有食言。他十八岁那年，带着雷霆之势回来了。他在背后悄悄培养势力，一步步夺回爸妈留下的巨额遗产，攥住了纪氏45%的股份，一跃成为S市高不可攀的纪氏掌权人。那些曾经欺辱过我们的人，被他一个个清理干净，那天放学，我低着头往舅舅家走，门口停着几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几个黑衣保镖笔挺地站着。我麻木地扫了一眼，只想赶紧躲回地下室，像往常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路过客厅时，舅舅突然凑过来，脸上堆着我从没见过的谄媚笑容。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对我嘘寒问暖，那虚伪的关心，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说：“小淮，你哥来接你了。”“哥”这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我尘封六年的情绪。我机械地抬起头，客厅中央站着的人，是我日思夜想的哥哥。六年不见，他长高了好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锋芒。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颤，快步向我走来。他伸出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语气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小乖，哥来接你了，不怕，不怕了。”拥抱过后，他拉起我的手就走，一秒都不想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多待。
他带我去了医院，全身检查的报告单上，密密麻麻的字刺得我眼睛疼——贫血、长期营养不良、慢性胃炎、重度抑郁、厌食症、应激性分离焦虑。我看到他拿着报告单的手微微颤抖，脸上一贯的温柔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破裂他又恢复了平静，牵着我的手，轻声说：“走，哥带你回家。”车上，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柔软的大床，温暖的灯光，身旁却空无一人。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我。我开始呼吸困难，耳鸣，浑身发抖。我蜷缩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用头撞着墙壁。“砰——”门被猛地推开。纪离砚冲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呼吸都乱了。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把我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陌生的环境，日思夜想的人，那些被我压抑了六年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哭着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一遍一遍诉说着这六年的煎熬。他始终没说话，只是抱着我，任由我把眼泪鼻涕蹭满他的衬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抬头，撞进他泛红的眼眶里。他的眼角沾着水光，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小乖，是哥来晚了，是哥没保护好你。”那一刻，我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一次决堤。我抱着他，哭了好久好久。“小淮？怎么了？”熟悉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我睁开眼，对上哥哥焦急的目光。脸上湿湿的，用手一抹，全是眼泪。我赶紧擦干泪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梦到以前的事了。”他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没放松他伸手把我半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都过去了，嗯？都过去了。”这是我们离开舅舅家的第三年。三年里，他陪着我看心理医生，寸步不离。我厌食症最严重的时候，他会耐心地一勺一勺喂我吃饭；我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他会抱着我，陪我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他知道我有分离焦虑，不管去哪都带着我。他怕我到新环境会应激，帮我办了休学，请了家教到家里来。书房本来是他处理工作的地方，现在成了我的教室。他没空的时候，就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看文件；有空了，就会笑着和家教一起，耐心地教我题目，温柔地鼓励我。他们说，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我信了。我的心理问题渐渐好转，开始愿意和人说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往日苍白的脸色，也慢慢有了血色
我笑着推了推他：“哥，你快去吧，别耽误了谈合作。”他最近在和A市一家势力盘根错节的房地产公司谈项目，对方难缠得很，他必须亲自去。换作以前，他走一步我都要心慌好久。可现在，我已经能接受偶尔的分开了——只要他提前报备，每天和我联系，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所有人都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让我痛苦不堪的秘密。我长大了，可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当成需要呵护的小孩子，捧在手心，护在身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他的依赖，慢慢变了质。我开始有了强烈的占有欲，看到他和别人说话，会莫名的烦躁；看到他温柔的样子，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这种扭曲的情感，是爱。不是弟弟对哥哥的敬爱，是恋人之间，那种带着占有和贪恋的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慌了，也痛了。我好想告诉他，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哄了。可我又该死地承认，我真的很吃这一套。我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保护，贪恋他眼里独独属于我的光。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底，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事重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