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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微光成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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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书桌角那本摊开的旧课本,指尖反复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边缘,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还能认出是从前上课认真记下的注解。阳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落在书页上,细小尘埃在光影里浮动,暖得让人心里发颤。这阵子待在家里,日子慢且静,哥虽忙,却把我的事安排得妥帖,保姆阿姨每日晨起把早餐端到床头,午后陪我在阳台晒晒太阳,夜里哥再晚从书房出来,也会坐进我房间陪我翻几页书。那些温柔像层薄暖的壳,压下了从前的阴霾,可我身子还是虚,一想起之前的事,心口还会发紧。
我攥着衣角,指腹碾出深深浅浅的褶子,喉咙里像堵了团软棉,想说的话在心里盘桓了无数遍。客厅里传来纸张翻动声,哥在处理工作,这些日子他为了照我,把大部分工作挪回了家,深夜书房的灯总亮着,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连带着影子都透着疲惫。
我慢慢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木地板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屋里格外清晰。哥坐在沙发上,深色家居服领口微敞,露着利落锁骨,垂着眼时长睫投下小片阴影,握笔的手骨节分明,笔尖落在文件上力道沉稳。阳光扫过他发顶,染出浅金,冲淡了周身的冷硬气场。
“怎么过来了?”他察觉到动静,抬眸望我,眼底褪去工作的锐利,只剩温和,“风大,别站窗边,仔细受凉。”
他说着要起身,我连忙摇头,指尖攥得更紧,声音带着发怯,却藏着几分笃定:“哥,我有事跟你说。”
哥重新落座,把钢笔搁在茶几上,身体微侧对着我,耐心十足:“你说,我听着。”
迎上他专注的目光,我喉结动了动,终于把话说出口:“哥,我想回去上学。”
屋子里瞬间静了,连窗外风声都淡了。哥握着茶几边缘的手微顿,眼底掠过讶异,目光在我脸上游移,从眉眼到攥白的指尖,沉默两秒才开口,声音温和带试探:“怎么忽然想这个?你身子还没缓过来,不急的。”
“不是忽然,想了好几天了,”我垂着眼看鞋尖,声音轻却清晰,“在家待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少了,也能静下心看书了,回去上学应该能跟上,不会给你添麻烦。”
话尾不自觉放轻,从前被周磊堵着找茬的画面涌上来,那天在教室后门,他带着人拦我,推搡间我心口发闷,眼前发黑,躯体化发作时浑身发冷发抖,最后是老师送我回的家,那些恐惧至今还攥着心尖。我怕回去再出事,更怕忙得脚不沾地的哥再为我分神。
哥往前倾了倾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微凉触感带着安抚,他低声问:“想清楚了?早起久坐熬得住吗?在学校但凡不舒服,别硬撑,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抬头望进他眼底的在意,心里一暖,用力点头,眼底浮起细碎光亮:“想清楚了哥,我能坚持。我想补落下的功课,想重新坐回教室里去。”
哥看着我眼底的光,沉默片刻后缓缓颔首,指尖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是应允也藏着欣慰:“好,我来安排。”
他话音顿住,气场骤然沉下来,褪去温和只剩冷硬:“学校那边我对接,周磊找你麻烦的事没了结,我会叫校领导处理,到时候带你过去,把他开除,绝不让他再碍眼冲撞你。”
我愣了愣,想起周磊的模样,之前他在教室后门堵我,冷嘲热讽我躯体化发作,浑身发抖站不稳,当场就瘫坐在座位上,后来就再没敢去学校。心里又暖又涩,指尖微颤:“哥,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麻烦,”哥直接打断我,眼底闪过冷意,“他敢堵你、逼得你躯体化发作,就得担后果。我答应让你回去,就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他拍了拍我的肩,语气软下来安抚,“这事我办妥,你只管安心准备返校,别的不用管,有哥在。”
我望着他坚定的眉眼,轻轻点头:“好,听哥的。”
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嘴角漾起浅淡笑意,心里落进微光,那些忐忑不安,全被他的守护压了下去。
哥办事向来利落,两天就办妥了返校手续,还特意跟班主任叮嘱多照看我,周磊的事也安排妥当。开学清晨,天刚蒙蒙亮,保姆阿姨就在厨房忙碌,等我洗漱完到餐厅,桌上摆着温热小米粥、软嫩蒸蛋和水晶包,全是补身子好消化的吃食。
哥坐在餐桌旁翻手机,眉眼带着未散的倦意,想来又是忙到深夜。见我出来,他收起手机,晨起的声音微哑却温和:“醒了?快坐,粥刚盛的,不烫口。”
我坐下慢慢喝粥,暖粥滑进胃里,舒服又踏实。哥一边看我吃,一边叮嘱:“今天回去别紧张,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会儿,别硬撑。等下送你去学校,先去办公楼处理周磊的事,很快,不耽误你上课。”
“好。”我应声低头咬了口水晶包,心里安稳得很。
吃完早餐,保姆阿姨把书包收拾好了,里面是哥连夜整理的课本笔记,重点用红笔圈着,易错点也标得清楚。哥拎着书包,牵着我的手下楼,他掌心温热,脚步沉稳,让我心里格外踏实。
车里开了暖气,驱散了早晨的寒冷,哥偶尔叮嘱几句学校的注意事项,温柔的声音驱散了我对返校的生疏不安。车子驶进校园,正是上学高峰,喧闹声扑面而来,我望着熟悉的校门,下意识攥紧了哥的衣角。
“别怕,哥陪你。”他拍了拍我的后背,低声安抚,“先去办公楼处理周磊,再送你去教室。”
我跟着他下车,他牵着我的手走进校园,身姿挺拔气场沉稳,沿途学生纷纷侧目,交头接耳满是好奇敬畏。纪家名头本就响,哥年纪轻轻执掌纪氏,杀伐果断,没人敢轻易招惹。
办公楼里,校长和教导主任早已在会客室等候,见我们进来连忙起身迎上,态度恭敬:“纪总,您来了。纪离淮同学,快请坐。”
哥淡淡颔首,牵着我落座,没半句客套,直入正题,气场不容置疑:“麻烦两位,今天来落实周磊的开除手续。他在教室堵截我弟弟,寻衅滋事,逼得我弟弟躯体化发作,性质太恶劣,按之前沟通的办。”
校长连连应声:“是是是,流程都备好了,周磊和他家长在隔壁等着,还想给纪同学道歉……”
“不必了,”哥眼底冷了几分,“做错事担后果就行,开除手续办利索,别让他再出现在离淮眼前。”他转头看我,语气瞬间柔和,“你要是不想见,就在这儿等着,哥去跟他们说。”
我摇摇头,实在不想再跟周磊有牵扯,那些不好的回忆,能不碰就不碰。哥没勉强,转头跟校长吩咐了几句,全程气场强硬,没给周家留半分周旋余地。隔壁隐约传来周家家长的争执声,最后也渐渐弱了下去,想来是认清了纪家的实力,不敢再闹。
处理完周磊的事不过十来分钟,哥牵着我往教学楼走,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掌心依旧温热,我心里彻底安定下来。
到了教学楼楼下,哥帮我理了理衣领,反复叮嘱:“上课累了就歇,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撑。有事也跟班主任说,我打过招呼了。”
“我知道了哥,你去忙吧,我自己能上去。”我点头应声,心里满是暖意。
哥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望我,见我站得稳,才放心走远。我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攥紧书包带,一步步往楼梯走。
走到教室门口,早读铃声刚响,教室里朗朗读书声骤然停了,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低头,耳根发烫。
班主任走过来,眼底满是欣慰:“纪离淮,回来啦?快进来,座位一直给你留着。”
我点头轻步走进教室,靠窗的座位还空着,阳光刚好落在桌面上,温暖不刺眼。我刚放下书包,上课铃就响了,班主任简单叮嘱两句便开始讲课,我握着笔翻开课本,努力跟上节奏,心里虽有生疏,却多了几分踏实。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周围同学就立马围过来,把我的座位团团围住,关心声此起彼伏。
前桌林溪凑得最近,眼底满是真切担忧,声音放轻:“离淮,你可算回来了!上次在教室后门你突然发作,可把我们吓坏了,现在身子彻底好点了吗?”
另外一个女生柔声问:“是啊,后来听说你休学了,一直担心你,有没有好好休养?可别再受委屈了。”
同桌把整理好的笔记递过来:“你落下的课都在这儿,重点标得很清楚,看不懂随时问我。”
林屿挤开人群走到我身边,手里攥着厚笔记,语气熟稔又带着愧疚:“离淮,你总算回来了!这是我攒的笔记,比旁人的全些。你身子虚,往后在学校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叫我,我陪着你。”
周围男生也跟着附和,说往后绝不会让周磊再靠近我,一句句关心撞进耳朵里,带着熟悉的温度,我握着笔的指尖发暖,鼻尖微微发酸。从前发作时慌乱无助的模样被大家看在眼里,此刻被围着惦记,心里格外暖。我压下湿意,朝着大家笑了笑,声音轻却清晰:“谢谢你们,我现在好多了,往后补功课还要麻烦大家多费心。”
“跟我们客气什么!”大家笑着摆手,苏淇帮我理好散落的课本,林屿在一旁细说班里这段时间的琐事,直到上课铃快响,人群才渐渐散开,林屿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要是觉得累了就喊他帮忙。
等人群散去,我刚把林屿的笔记放在桌角,就听见不远处同学压低的议论声,字字清晰飘进我耳朵里。
“你们还记得吧?上次周磊在教室后门堵离淮,故意找茬推他,直接把人逼得躯体化发作,当场就....,看着都吓人!”
“怎么不记得!后来纪总直接动了周家,截了好几个大项目,周家资金链都快断了,损失惨得很!”
“纪总也太护短了!周磊逼得离淮休学这么久,今天一早直接被开除了,周家家长来闹都没用,纪总压根没给面子!”
“那可不是,谁敢让他弟弟受这罪啊?纪总在圈子里杀伐果断,周磊纯属自找苦吃,往后没人敢再找离淮麻烦了!”
林屿在不远处收拾东西,听见议论凑过来低声跟我说:“这事圈子里都传开了,纪哥是真护着你,周磊彻底栽了,往后你在学校能安心些了。你身子还虚,可别因为这些事劳神。”
我望着林屿坦荡的眉眼,又想起哥今早处理事情时的沉稳气场,握着笔的指尖微顿,心里泛起复杂的暖意。哥从不说护着我的话,却把所有事都办得妥帖,替我挡开了所有纷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本上,字迹清晰明亮,窗外香樟树叶轻轻摇曳,我心里忽然无比笃定,往后有哥在,那些阴霾再也困不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