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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那注定是他 ...

  •   他们租的房子就在医院附近,120来的很快。

      他们从俞越贴身的睡衣口袋里面发现了一张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卡,捐赠者是他本人,捐赠的是角膜。

      登记卡外包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文件在物理的狗粮柜子下面”。

      是俞越名义上的养父赵天强所处监狱出示的委托文件,这更方便许青翰代替签署后续的一切流程。

      许青翰红着眼睛签署了角膜捐赠同意书和死亡证明。

      取角膜不需要将遗体带去医院,卧室的光线很好,专业医生可以直接在里面操作。

      就是物理有些难办,从医生“闯入”家里开始,它就狂吠不止,全然没了往常温和亲人的模样。

      许青翰没办法,只能给它拴上牵引绳,强行拽到浴室,知会了医生后,将自己和它一起关在了里面。

      他的身形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跌坐在地,物理被他抱在怀里,眼泪打湿了它今晚刚洗干净的狗毛。

      它朝着门外的东西吠了会儿,渐渐熄了火,嘤嘤呜呜在许青翰的怀里拱了拱。

      物理偶尔也会犯错,比如打翻杯子,抓坏沙发,它并不是条从小就养在他们身边好好教导的宠物狗,犯错也是在所难免,俞越会引导它、惩罚它、奖励它,循循善诱。
      每每犯错,俞越都会将它关在浴室一段时间闭门思过,不让许青翰给它开门,却又听着它在门后哼哼唧唧的声音忍不住心软,不到时间便自己将它放出来了。

      这次,它哼唧了好久,却再也没有人从外面将门打开。

      有一扇门,永远关上了。

      ……

      依照俞越生前的要求,许青翰火化了他的身体,将骨灰装进了一个漂流瓶内。

      俞越说,将漂流瓶随便丢进哪处海域都可以,京市虽然不临海,但离最近的海域并不算太远,反正海域几乎是相通的。

      但许青翰还是特地回了趟溟市。

      他谁也没告诉,偷偷摸摸的,怕被人发现。

      俞越不想在高三这样重要的节点影响到同学们,尤其是孙旺和凌梅梅,早早对他说过如果有这么一天,能瞒多久算多久,最好是能瞒到高考之后。

      他会好好配合。

      只舅舅不放心他一意孤行跟了过来。

      短短几天,许青翰头上便长出了一点少年白,整个人都憔悴得好似得了绝症,他打电话给舅舅舅妈说想将狗托付给他们照顾一段时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关于俞越,他们不敢多问,但没办法放心这样状态下的许青翰一个人生活。

      将狗接走后,得知他要带着俞越的骨灰回一趟溟市,舅舅二话不说便跟他买了同一程的机票。

      近半年没回来,溟市有了些变化,但不算太大,刚下飞机,许青翰便直接去了海边。

      他抱着装着骨灰的漂流瓶在礁石上坐了好久好久,久到太阳下山,月亮升起,涨潮速度渐渐增快,海浪声仿佛要将一切全部吞没。

      海边的月亮总是格外亮,像这样月光如水般的良夜,他们从前经历过许多,但往后的月亮永远不会再圆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地将漂流瓶丢入海中,眼睁睁看着海浪将之吞没、卷走,整个人都木木的。

      他想哭,但眼泪早就在那天夜里流尽了。

      最后,他又缓缓坐在了礁石上面,拿出一个熟悉的口琴,凑近唇边,吹了一曲熟悉的歌。

      琴声随着海风,推着海浪,送了漂流瓶最后一程,到海中央去。

      ……

      许青翰没敢带着舅舅去墓园看望母亲,也不想母亲看见他如今这副样子,刚入冬,还未下雪,便已雪落满头。

      从海边离开,两人便直奔机场,回了京市。

      推开出租屋的门,扑面而来一股腐烂的味道。

      源头是香囊里的桂花。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装进了里面,随着花一并腐烂掉了。

      他将香囊取下,仔细清理干净,指腹轻轻抚过上面一针一线绣上的锦鲤,脑中控制不住幻想起俞越拿着针线的模样。

      他打开手机,翻找出那天俞越录制的视频。

      镜头随着他转动,他不知所措地循着拍摄者的指引动作,吹灭蜡烛,画面陷入戛然而止的黑暗。

      而他许愿前的上一秒,直直注视着镜头外的拍摄者,一双眼睛里都是他。

      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一条小鱼就已经悄悄游进了他的心里。

      他将出租屋整个儿翻了一遍,试图找出所有俞越的痕迹。

      可他留下的好少好少。

      冰箱冷冻柜里,一层是俞越包的饺子馄饨,一层是物理的狗饭,却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书柜上全部都是他的书,一本都没有俞越的,只有一本写着同学录的熟悉本子,里面的内容没有任何新增。
      衣柜里倒是有俞越剩下的衣服,但不多,毕竟他们来京市也才住了一个夏秋而已。
      他没有找到俞越以前的按键手机,就只找到了自己旧的智能手机,里面有俞越的使用痕迹,但也只是他曾看过的小说、聊过的天、听过的歌,这些渗透进了日常生活当中,他大多都知晓。
      ……
      最多的是病历、报告和数不尽的药。

      除此之外,再找不到其他了。

      没有一封留给他的信,没有一点对他的回应,没有任何对他的解释或暗示。

      他就这样带着秘密闯入,带着秘密离开,从他的世界经过,带来了什么,又永远带走了什么。

      他好想他。

      好想再见到他。

      ……

      第二天许青翰便将物理接回了家。

      他答应过俞越,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小狗。

      因为这段时间拖延的学业和兼职,许青翰几乎是忙得轮轴转,很多人都担心他,他却好似平静了下来,借口身体情况欠佳辞去了兼职,每天都在学校和出租屋两点一线。

      辅导的学生给他发来消息,问他:许老师,你是不是失恋了?

      那天俞越给他打来电话,学生看见他面上不觉漾开的笑意,问他:许老师,是你对象给你打电话吗?
      他怕俞越听见,匆匆挂掉了电话,借口说是误触,却红着耳朵回答他说:是喜欢的人。

      他没再回答学生发来的这条问询,只是让他好好学习。

      这学期的期末,许青翰几乎科科都拿了第一的好成绩。

      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转移到了学习上面,他却在下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忽然提出了退学。

      “我想回去复读,考医科大。”许青翰面色冷静,声音不容置喙。

      没人能阻止他的选择,退学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

      回溟市的这天,陈劲来了机场接他。

      因为毕业班高考已经结束,他这个班主任最近空闲时间不少,听闻许青翰要回一中复读,惊讶之余,是对他的担忧。

      比起班上那些高考后才知晓俞越去世消息的学生,陈劲这个班主任要提前知道早得多。

      也正因为他的配合,才将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时隔一年,这还是陈劲第一次与许青翰见面。

      许青翰的变化实在太大,陈劲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直到,对方主动唤了他一声:“陈老师。”

      陈劲张了张口:“你这头发……”

      许青翰解释说:“少年白。”

      陈劲教学这么多年不是第一次见少年白,但却是第一次见一个学生从满头黑发长出这么多的白发。

      陈劲又指了指额角,问:“你额头这儿怎么了?这么大一块疤。”

      许青翰抬手摸了摸指甲盖大小的疤痕,忽然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话里有话道:“脑子撞坏了。”

      这是俞越第一次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撞下的疤,原本都要愈合了,充其量只会留下浅浅一点痕迹,但被他不断抠破、愈合、再抠破、再愈合,最后成了这副样子。

      他紧跟着问:“陈老师,您是不是也觉得我脑子撞坏了?”

      陈劲哑然,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旁观者自然很难理解许青翰从京大退学回来复读这一行为,觉得他是脑子坏掉了,毕竟抛开京大这么好的学校不说,许青翰之前走的是竞赛这条路,学习的内容与寻常的高考科目还是有不小区别的,复读的成绩未必能达到想要的。

      他其实也算不上是知情者,他大概知道许青翰从京大退学想要复读考医科大是因为俞越的死,但他并不清楚许青翰和俞越之间的羁绊,也正因为如此,他没办法很好地理解他的这一选择,但他不会嘲讽或奚落,因为他是老师,许青翰是他的学生。

      许青翰也并不在乎他的回答,一字一句道:“他说,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在对自己的了解上,俞越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俞越说他可以,他就一定可以。

      许青翰办理了复读和住宿,住进了当初俞越住的那个宿舍。

      因为床板吱呀叫唤,宿舍自他们离开后依旧没有人住进来。

      每天下晚自习回来,他都要听好久的吱呀声才能顺利入睡。

      复读班班主任调整了几次座位,他永远一个人坐,没有同桌。

      只是刚开学不久,一个熟人便在晚自习下课堵住了他。

      是孙旺。

      应该已经去大学报道的孙旺。

      不知怎的,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乍一眼见到他,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孙旺忽然不争气地红了眼睛,抹了会儿眼泪才声音哽咽地开口:“你也学小俞不交话费是吧,退学复读也不跟我们说,之前挂掉电话之后再也没接过我的电话……怎么还染了头发?高中老师没让你染回去吗?”

      许青翰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很久没看手机了。

      因为总是控制不住翻看手机上的那些东西,他干脆在身上留了现金,将手机收了起来,没再开机,平时京市那边有电话过来也是直接联系班主任。
      班主任建了复读班的班级群,舅舅舅妈加了群,每天班主任都会拍摄一些班上学生的视频发到群里,能在视频里见到他,倒也稍微安心一些。

      至于孙旺口中“之前挂掉的电话”,得从今年的6月5日开始说起了。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他从学校回到出租屋,给物理热了点自己学着做的狗饭,打算简单给自己下碗蔬菜面,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突兀的震动声。

      物理被吸引了过去,熟稔地跳上了俞越的那张床。

      俞越离开后,物理便经常一条狗蜷在上面睡觉,它好似知道什么,又好似什么也不知道。

      他也循声走了过去,拿起了声源——俞越的手机。

      他一直有给俞越的手机充电,怕它坏掉。

      震动的来源是一条定时备忘录。

      备忘录的内容是:【记得明天早早给大家发高考顺利的祝福】

      他攥着手机,心脏也开始随着震动声嗡鸣起来,这么久以来的伪装一下子被轻易撕了个粉碎。

      撑着他走到现在的那点可怜的、不切实际的念想岌岌可危。

      他想研究物理,研究时间,研究穿越……研究怎样才能与俞越再次重逢。

      可越研究,他越觉得,他们或许再也无法重逢。

      他开始变得有些恐惧学习物理。

      有一回不经意路过京市的科技馆,他狼狈地逃开了。

      终于,手机备忘录的震动结束,他回过神来,学着俞越的口吻在6月6日这天用他的账号发送了高考顺利的祝福,并在6月8日高考结束的晚上收到了孙旺和凌梅梅打来的电话。

      他终于告诉了他们实情。

      通话结束后,他一天没去学校,学校联系不上他,联系了舅舅那边,舅舅第一时间来了出租屋找他。

      他没什么事,就是将自己在家里关了一天,翻看了一遍从前的很多东西。

      他看见了许多医学书籍和自己曾经做的笔迹,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开始思考,能不能研发出更好的药、成功率更大的手术、更多救助心脏类疾病患者的方法。

      后来,他便向学校提交了退学申请。

      他没办法再继续学习物理,这是无法克服的生理和心理上的排斥。

      他想学医只能退学复读,重新参加高考。

      他将小狗暂时托付给了舅舅他们照顾,一年后高考结束他会回去接走它。

      然后他便回了溟市,办理了复读。

      如今,面对孙旺的一系列质问,许青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他只是轻飘飘地回答了最后一句:“没染,就是少年白。”

      孙旺彻底噤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许青翰心底的难过不比他们少,所以他和梅梅都怕他会不会也出什么事。

      虽然他们看似是因为小俞才玩到一块的,但谁也否认不了,他们其实早就是朋友了。

      孙旺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道:“挺酷啊这头发。”

      许青翰扯了下唇,没有应答。

      他想,如果俞越在的话,应该也会像孙旺这样打趣他的头发吧。

      孙旺忽然抬了抬拎着一个袋子的手,对他说:“这是梅梅留的,原本想给小俞的学习笔记,你看看你能不能用的上。她的大学管得太严,距离也远,没法赶回来。她说你用的上就用,用不上…就丢了吧。”

      许青翰伸手接过装着笔记的袋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想了想,又补了句,问:“你们还好吗?”
      就当是替俞越问的。

      “不好,但也坏不了,”孙旺敛了敛面上的表情,难得地正经了一回,“高考都正常发挥了,大学也不赖,小俞肯定希望看见我们好好的,我们也要努力振作起来,朝前看。”

      许青翰轻嗯一声。

      朝前看。
      俞越曾经也对他说过这三个字。

      可前面,没有他啊。

      ……

      后来的这一年里,许青翰依旧很少与孙旺他们联系。

      直到后来他顺利考上最好的医科大学,一路读研读博,受邀回到一中宣讲,在学校里见到了已经成为一中体育老师的孙旺。

      那时他刚结束演讲,只剩下最后一个学弟学妹的提问环节。

      他陆陆续续回答了几个问题,最后一个却让他如鲠在喉。

      “学长,您为什么当初选择放弃保送京大的物理去学医呢?”

      因为物理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可学医就能复活俞越吗?显然也不能。
      但他需要一个向前走的理由,他不能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他还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小狗。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了,但无非是一些冠冕堂皇的想要学医救人的场面话,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迫不及待离开多媒体厅,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

      就在这个转角,碰见了多年不见的孙旺。

      孙旺这会儿已经是孙老师了,邀请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给他泡了杯茶。

      办公室里没人,就他们两个。

      东拉西扯了几句之后,许青翰试探着问:“你和凌梅梅……”

      “大四的时候就分手了,”孙旺摆了摆手,“其实也坚持、磨合了挺久的,但是她不想回溟市,想留在大城市发展打拼,也拿到了不错的offer,我想回溟市,考上了稳定的编制,想过好小日子,多陪在家人身边。选择的路不同,没办法强求。”

      许青翰点点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本人都已经释怀了,安慰的话也是多此一举。

      孙旺:“其实有些人、有些关系,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就很好,越相处越往前走,越会发现很多不合适的地方,最后可能落得连朋友都没得做的下场,老死不相往来。”

      许青翰感觉孙旺可能是察觉出了点什么,在旁敲侧击地暗示开导他。

      但很多可能性都是无解的。

      没有走过的那条路,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许青翰喝完了一杯茶就离开了,得知他是想去拜访陈老师,孙旺也没多留。

      陈劲就快要退休,在办公室捯饬了不少绿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开店呢。

      陈劲对许青翰倒是并不陌生,去年他的大哥心脏出了问题,许青翰帮了他不小的忙,这次回校,陈劲早早就打算请许青翰吃顿饭了。

      许清翰却急着回去,没吃饭,但带走了一盆他桌子上的仙人球。

      是当年俞越不小心从大仙人球上搓下来的那个小仙人球,这么多年过去,它不仅好好活下来了,还长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大仙人球,许多小球伴在它的左右,热热闹闹的。

      许青翰用指腹摩过尖尖的小刺。

      有一点疼,但不至于扎破皮肤。

      每疼一下,他便会想起一段以前的画面。

      或许时光机存在于人的意识里,每一次回忆,都是一场灵魂的穿越。

      他将仙人球带回了京市,放在了自己办公室的桌子上面。

      有一回他下班从诊室离开,准备去办公室拿上东西就回家,一道声音冷不丁叫住了他。

      是一对陌生母子,男生像是高中生或大学生,许青翰并不认识他们。

      “是…许青翰医生吗?”叫住他的是那个母亲。

      许青翰点点头,“您是?”

      “我……”女人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结巴了好久才组织好语言,“十几年前,我儿子和俞越住在一个病房做心脏手术,那时候他还没上小学呢。你还记得我们吗?”

      说着,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锁屏。

      屏幕上,病房内小男孩的身影占据了大半镜头,但在他的身后,框进去了一角十八岁的他们。

      俞越穿着病号服,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而他侧眸看着俞越,满头黑发,眼睛里还有光。

      许青翰定定注视着屏幕上的他们,直到屏幕休眠,陷入黑暗,他才猛地抽离出来。

      他的视线上移,对上毫不知情的女人,讷讷点了下头表示记得。

      女人对俞越和许青翰两人的印象很深,不管是从模样还是性格,都有着很强的记忆点。
      今天她闲来无事,陪着儿子来医院定期复查,看见了熟悉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重名巧合,看见本人之后她才终于确定就是他。

      她迫不及待地关心道:“俞越现在怎么样了?”

      “……”许青翰深呼吸一口,“那一年,他就已经去世了。”

      -

      那天从医院回来,许青翰抱着已经步入老年变得不怎么爱动的物理,蜷在俞越的那张床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俞越穿越回来找他了。

      还是十八岁的模样,穿着蓝白相间的熟悉校服,冷不丁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手指轻戳着大仙人球上的小仙人球。

      见他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眼睛瞬间弯成了一对月牙,声音调侃:“真成许医生了呀,真厉害。”

      他再忍不住,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声音颤抖:“你怎么回来了?”

      俞越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穿越局看你太想我,判定我任务完成得不合格,非要我回来对你负责。”

      梦醒,悬挂在窗前的锦鲤香囊被风吹起,只有凉意散开。

      他再没往里面放过任何花瓣。

      怕思念腐烂变质,连同着肉.体一起。

      ……

      物理去世那年的年关,他开车回了趟溟市。

      冬天的南北沿线上能看见许多光秃的枝丫,黑沉的色调,肃穆又凋敝,一团团线条杂乱的鸟巢悬于其间,仿若无依。

      车前,熟悉的小狗鱼挂件摇摇晃晃。

      相比较人类,小狗的寿命太短。

      他已经尽力将物理照顾得很好,但还是抵不过寿命的期限。

      这些年他攒了不少钱,买下了那个出租屋,没有改变任何布局,但还是抵不住它一点一点变空。

      物理也去世后,他开始恐惧回家,没日没夜地呆在医院。

      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这些年他一直有在看一些心理医生,从还在京大上预科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在求生。

      灵魂的病症和肉.体的病症同样棘手。

      在这之前,他们的小狗是最好的特效药,因为责任和嘱托,他撑住了。

      在这之后,没了特效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年关在即,他忽然很想回一趟溟市,便请了假。

      他漫无目的地开车在溟市到处转了转。

      这么多年过去,一中又重建修固过,听说那间床板吱呀作响的宿舍已经不在了;曾经他们一起放烟花的那个废弃小学也被老板承包,建成了度假山庄,过年期间还会有烟花秀;海边的漂流瓶摊位也被整改,严禁有组织地往海里投放这类物品,很可能会造成污染……

      一切都在变好。

      只有他在腐烂。

      最后,车子停在了海边。

      他买了点酒,带着口琴,坐在礁石上,吹着酩酊大醉的曲调。

      天色悄悄堕入黑暗,残月升起,月光被海风吹皱,只能看见很少的海鸟飞过,海浪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邀请。

      他注视着海面良久,忽然摇摇晃晃起身。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周末的午后,俞越在手机上搜索出的有关于信天翁的内容。

      可能冥冥之中就预兆了他们的结局。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海风簇拥着他,生长出羽翼,飞跃海面,寻找他的小鱼。

      一道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停住了他就要悬空的脚步。

      喝酒喝得他有些耳鸣,艰难地捕捉着电话那头的字眼:“许主任……有个新生儿……先心病特别棘手……只得靠您……专业……”

      许青翰将手机拿远,大口大口喘息起来,冷冽的风灌入五脏六腑,胃部一阵痉挛,身体弓起,剧烈呕吐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了不对劲,着急地问道:“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良久,沙哑的声音终于在手机这头响起:“我尽快回去。”

      ……

      许青翰叫了辆网约车去机场,买了张最早到京市的机票。

      等车的空挡,他蹲在路边,擦干净眼镜,眯着眼睛看那个新生儿的病历数据,昏沉的大脑逐渐清醒。

      这些年他动过许多例心脏手术,甚至自费承担过不少手术费用,尤其是对那些因为先心病被遗弃的新生儿,他太清楚早期不治疗,原本还能治愈的病症只会拖成绝症。

      他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翻阅当年俞越留下的病历数据,他从死神手里抢回了许多条命,他收到了好多锦旗和感谢。

      心脏的跳动代表生命、代表情感,他拥有了拯救心跳的能力,他无法再成为斩断自己心跳的刽子手。

      「信天翁」
      「象征着对爱情的执着、对伴侣的忠诚和对承诺的坚守」

      终于,网约车到,车子沿着海岸驶过,他斜睨着月色下的海面,闭上了酸涩的眼。

      他或许长出了翅膀,

      但那注定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一片海。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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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一本小短篇,完结可能会进包月收费什么的,大家抓紧时间看!下接下来要写的本同类型be文:《别记我名字》 《我捡到了一条狗》 求收藏~完结小甜文《兄弟你好香》 可直接食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