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俞越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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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这天俞越将许青翰送去了京大，跟他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
九月初，校园内的桂花已经开了一些，能够嗅见一点淡淡的香味，但一眼望去还是绿色更胜一筹。等月中枝头便都能拥起簇簇了，树下也会落满一地的金色，香气能飘去很远的地方，经久不散。
许青翰本想摘几朵放进挂在书包上的小香囊里，俞越却说再等等。
本来就没开多少，再摘就秃了，先留给初秋吧。
俞越非常喜欢大学校园里的氛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许青翰说：“租的房子离学校有点远，你早课要起得好早。”
许青翰却毫不在意：“高中五六点就要起床，习惯了。”
俞越竟无法反驳。
事实证明，许青翰不仅能赶上早课，还能在早课之前把狗带出门溜达一圈，再将狗和给俞越捎的早餐送回来。
俞越没再提起过租房距离学校远的事儿。
开学后，许青翰上课的一天，俞越独自去了趟医院。
医生根据他的近期身体情况调整了药剂的用量。
他顺势咨询了死后捐献眼角膜的相关事宜。
他的视力很好，眼睛很健康，心脏处的问题引起了很多并发症，但没有殃及眼睛，他想在死后捐掉自己的眼角膜，帮助到有需要的人。
虽然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但他还是不想提前将这件事情告诉给许青翰。
最后的这段时光里，许青翰希望他过得舒服点，他又何尝不希望许青翰过得舒服点。
每次陪他来医院，许青翰都如临大敌般，即便强装镇定，也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焦虑。
虽然不能确定还剩下多少时间，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多地给许青翰带来愉悦的回忆。
……
秋意渐深，温度依旧因为秋老虎居高不下，但天黑下来后夜风不似夏天那般燥热了，添了几丝秋的凉爽。
实验课下课，许青翰一边朝实验楼门口走，一边叠脱下的实验服，身边跟着一个与他同组做实验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方才的实验数据。
走到实验楼前厅的时候，许青翰脚步倏地一顿。
身边的同学察觉到了，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认识的人吗？怎么还牵着条狗……噢哟，狗尾巴摇这么快，来接你的？”
他知道许青翰不住在学校宿舍，在学校外面租房，其他的就都不知道了。
许青翰仓促地嗯了一声回应，丢下一句“我先走了”，重新迈开脚步，小跑了过去。
俞越身边的狗尾巴摇得更欢了。
“怎么来学校了？”许青翰在他们跟前站定，攥着实验服的手偷偷挠了挠上面的布料，心底不免有些雀跃。
这还是俞越第一次来接他下课。
俞越垂眸看了眼蹭到许青翰腿边的狗，解释说：“闲着没事，带理理来学校里逛逛，顺便接你。”
京大是对外开放的，也不禁止遛狗，注意文明遛狗就好。
方才与许青翰同行的同学也经过了他们身边，笑着留下一句：“走了啊，别忘了回头写完实验报告跟我核对一下。”
许青翰朝他点头应了一声，将实验服装进书包里面，十分自然地从俞越手里接过狗绳，“走吗？在学校里逛会儿再回去。”
“好。”
学校里的桂花开得更盛了，走到哪鼻尖都被香味萦绕，风也是桂花味的。
“刚才那个是新认识的朋友吗？”俞越随口问。
“跟你说过的，我们班那个上课吃泡面的同学，今晚实验跟我分到了一组。”
“哦哦，感觉性格还挺不错的。”
许青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莫名想起了之前在溟市的时候俞越说的那句“阶段性的朋友”。
他并不排斥在大学认识新的朋友，但他就是不喜欢俞越将自己推出去的行为。
走了没一会儿俞越便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就跟以前在高中的时候一样，但比起以前体能差了很多，接许青翰下课之前他已经在实验楼的对面坐了好久了。
长椅后正巧种着桂花树，细碎的花瓣落到椅面、地上，还未被清扫，也还未开始腐烂。
许青翰牵着狗站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低头收集长椅上的桂花，暖黄的灯光拌着月光倾洒在他身上，影子斜斜拥向他，笼了一地桂花。
不多久，他便献宝般捧着掌心收集的桂花凑到了他的面前。
“快装进香囊里面。”
许青翰乖乖配合他，很快香囊便沁出了桂花的香味。
“要不要再装些进去？”俞越问。
桂花花瓣太小，收集了这么多，也只装了小半而已。
许青翰点点头，将狗拴在长椅旁，跟他一起收集起来。
终于，香囊被塞得鼓鼓囊囊，上面的锦鲤也成了一条小胖鱼。
一转身，乖乖坐在长椅旁的狗脑袋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上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许青翰笑着帮它摘下，却虚虚攥在掌中，没有丢掉。
回到家，俞越在镜子里的自己脑袋上发现了一朵小小的桂花，他只以为是树上落下的，摘下放到一旁，没有放在心上。
许青翰将香囊从书包上拆了下来，悬挂在了出租屋内。
入秋后俞越愈发懒得动了，像今天这样特地带着小狗去学校接他的情况实属罕见，出租屋附近环境不算太好，没有京大校园里那么多的桂花，嗅不见什么香味，他想俞越也能一起享受这个京市的秋天。
桂花的香味在秋天极具侵略性，很快便渗透进了每一个房间。
第二天早上，许青翰热好早餐和狗饭，带着狗出门溜了一圈回来才出门。
俞越闲着没事又研究起了狗饭，给物理做了一些冻着，每天只要蒸蒸就好，物理很喜欢吃，被他们养了一段时间之后皮毛都油亮了不少。
每天晚上它都会跳上床，身体赖在许青翰的床上，脑袋搭在俞越的床上，将两张床的高度差当做了枕头。
每次俞越夜里醒了，都会看见自己身边毛绒绒的小狗脑袋，有时候还会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小狗眸子。
他不敢与它对视太久，总是飞快闭上眼睛，怕会触发它的小狗代码，在许青翰的被窝里摇尾巴，将许青翰吵醒。
有一回就是这样，三双视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相交，第二天许青翰险些睡过头，没吃上早饭便匆匆赶去了学校。
后来俞越便格外小心，怕打扰到许青翰休息。
今天是周六，许青翰没去学校，去了辅导的学生家里，回来的时候给俞越带了一半煎饼果子。
见俞越一言不发啃得认真，许青翰问：“怎么样？跟溟市的比哪个更好吃？”
俞越咂摸几下。
其实他并不是喜欢煎饼果子本身，只是每次吃煎饼果子，都会想起高一那年暑假花光身上的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孤立无援最终向命运低头的感觉，如今的处境与之相比，能尝出一点苦中作乐的甜。
糟糕的身体情况和吃下的那么多药导致他的味觉已经有些减退了，哪怕许青翰给他买来了溟市那家煎饼果子，也尝不出当初的味道了。
为了让许青翰开心，他缓缓说道：“感觉这个也很不错。”
许青翰果然开心起来，“明天我再去给你买。”
俞越低头咬下一口，含糊地嗯一声，转移话题问：“今天的辅导怎么样？”
许青翰：“还行，给他写了张难度差不多的卷子，错题没那么多了。就是话太多了，闲下来总是问东问西的。”
今天辅导的学生还是暑假辅导的那个，觉得许青翰教的好，开学后也继续请他周末过去上课。
“今天又问了什么？”俞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俞越早就对那个学生略有耳闻，因为有一回他卡着下课的点给许青翰打去电话，想让他回来的路上买个东西，被学生听见了，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八卦问：“许老师，是你对象给你打电话吗？”
俞越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也不知道许青翰是怎么回答的，因为电话被匆匆掐断了。
回来之后许青翰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他也假装没有听见。
就是七八月暑假太热，汗涔涔的，许青翰的T恤湿了大半，被空调的冷风一吹，感冒了一周。
“问我是怎么走竞赛这条路的，多久开始不算晚，这条路好不好走。”许青翰回答。
这次问的倒是还算正儿八经。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上小学前就开始主动接触了，当时特别喜欢去各种科技馆玩儿，算是对物理的启蒙吧，不是为了走竞赛特地去学的，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也不好评价这条路到底好不好走。”
“但，一旦选择竞赛，就得一直往前走，不好回头了。正常学生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可以在所有专业里挑，大一学习一段时间后觉得不合适还能转专业，竞赛生没有选择，也不太好转专业。”
俞越点了点头，觉得许青翰回答得很好，不会太故作高深，很容易明白，随口问：“溟市有什么好玩的科技馆吗？我还从没有去过科技馆。”
许青翰：“溟市有一个很小的，没什么意思，省会的那个不错，当时刚上小学，寒假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日游参观活动，我报名参加了，玩得很开心。”
“小学一年级吗？一天就回溟市了？”
许青翰以为他是觉得一天太短，不够参观，嗯一声，“那时候年纪小，只去了一些针对小学生的馆，结束后我没跟学校的车回溟市，被带去了外公外婆家，那年是在北方过年的。”
俞越咀嚼的动作不觉放慢，听他讲完才囫囵嚼了几下吞咽。
原来那年他回到海边一直没有再见到他，是因为他到外公外婆那儿过年去了。
想起许青翰的外公外婆舅舅一家，俞越控制不住翘起一点笑意。
许青翰兀自继续说道：“京市有很出名的科技馆，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抽空一起去。”
“好。”俞越笑着点头。
刚入学许青翰有些忙，加上周末的兼职，直到十月国庆才空闲出来，但国庆来京市旅游的人太多，到处都在堵，科技馆更是人满为患，俞越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假期两人便宅在了家里打发时间。
国庆过后，京市几乎是一夜之间迅速降温。
早就听说北方和南方的气候不同，冷热的切换太叫人猝不及防。
俞越倒是没被冻着，因为他总是手脚冰凉，许青翰提前铺上了电热毯、加了被子，就是更怕出门了。
身上裹得厚厚的不舒服，压得他喘不过气、迈不开步，觉得做什么都费劲。
他越来越依赖被窝，总是缩在里面，昏昏睡睡，反应也变得迟钝起来，有时候狗闲着无聊凑到他的身边想找他玩儿也不察觉，直到许青翰的电话响起或是下课回来。
许青翰意识到了不对，第一时间带他去了医院，又失魂落魄地将他带回了家。
医生说可以住院休养，喘得厉害了不舒服可以及时吸氧和镇定，也可以回家休养，最后的时间里对病人来说家会更舒适更有安全感，大脑供血不足人会处于昏睡的状态，其实也没有太大痛苦。
许青翰知道俞越不喜欢呆在医院，家里还有小狗陪着，没有选择住院。
他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假，兼职也停了，每天都陪在俞越身边，眼睁睁看着他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立冬的前一天，阳光莫名很好，一点儿也没有冬天将至的感觉。
俞越忽然醒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守在床边的他，发紫的嘴唇张张合合，对他说道：“许青翰，我想去沙发上晒太阳。”
许青翰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抱去了沙发。
俞越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没骨头似的偎在他的怀里，余光中是跟过来的小狗身影。
许青翰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到沙发上面，阳光正好能将他整个人笼住。
这会儿京市还没有供暖，但空调开了暖风，家里并不冷。
俞越觉得干晒太阳有些寡淡，提议道：“找部电影看吧。”
许青翰当即拿来平板，点开视频软件翻找起来。
他想找一部长一点、不枯燥的电影吸引俞越的注意，不让他再那么快地沉睡过去。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一部熟悉的电影上面。
他转眸问俞越：“还想再看一遍《星际穿越》吗？”
俞越没有拒绝。
这部电影确实很长，他们曾一起看过整个元旦前的晚自习，后来又一起重温了一遍。
这一次，也是第一次俞越没有看完就睡着了。
像老教授临终前没能说完的那句话。
“There is no way to help us.”
“Do not go gentle……”*
戛然而止。
许清翰独自看完了后半部分。
看完的时候，太阳已经下降到了阳光照不到沙发的地方，俞越睡得很沉，小狗贴着他的身体也睡着了。
“真的能穿越吗。”他合上平板，盯着安静的睡颜轻声开口。
回应他的，只有被吵醒的小狗下意识摇晃起的尾巴。
许青翰将俞越重新抱回床上，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专业书翻看起来。
“穿越”是许多物理学家穷极一生研究的课题。
他或许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俞越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傍晚，许青翰正在厨房里做饭，当他端着饭菜来到客厅的时候，俞越正在拿梳子给小狗梳毛。
视线对上，俞越笑着对他说：“该给物理洗澡了。”
是了，这段时间他一直片刻不离地守在俞越身边，已经有半个月没给狗洗澡了。
许青翰说：“吃完饭就给它洗。”
物理洗澡很乖，也不怕水，通常在家里就能轻轻松松清洗干净，只偶尔去外面疯玩弄得满身脏才会去宠物店洗。
吃完饭，许青翰带着狗去浴室，关上了里面透明的门，俞越坐在门外，隔着玻璃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不多久，一只毛发蓬松的香香小狗便摇晃着尾巴蹭到了俞越身边，混着香囊内秋末的桂花香味，特别好闻。
应俞越要求，今晚狗睡进了他的被窝。
许青翰也不动声色地靠向了两张床交汇的地方，关上灯，能更清晰地听见俞越细弱的呼吸声。
这是唯一能让他安心入睡的声音。
“许青翰。”黑暗中，俞越声音像是梦呓。
“嗯？”
“一定要好好照顾理理…我们的小狗……”
“…嗯，一定。”
许青翰侧眸看向那边，但因为两张床的高度差和近视，被茸茸狗毛遮挡，并没有看清俞越的脸。
夜里，许清翰冷不丁被狗吵醒。
这些天他晚上都睡得很浅，几乎是瞬间醒来。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慌，跌跌撞撞打开了床头的灯。
“小俞？小俞。”
俞越躺在床上，面容平静，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却捕捉不到一丝起伏，耳边也听不见微弱的呼吸声。
物理已经从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总是翘起的尾巴少见地耷拉着，不知所措般在俞越身边走来走去。
他不敢轻易接受某种可能。
耳朵一阵嗡鸣，视线也变得湿润模糊，心脏抽疼到无法呼吸。
这半年来他看了不少心脏方面的书籍，知道这类病症大多走得并不痛苦，可能上一秒才感觉到不对，下一秒就已经没有心跳了。
就像此时的俞越。
他第一时间拨打了120。
通话结束，手机因为发抖的手晃个不停，不小心按下了侧键，又亮起了屏保。
锁屏日历上显示今天是11月7日，立冬。
他记得的，俞越不喜欢雪，也不喜欢冬天。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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