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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妈妈你要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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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的初夏已经有了暖意，路边的金达莱谢了，枝头结出细碎的青果，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我刚结束复查，揣着吴赫阵写的医嘱走出医院，手机就震个不停，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时，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背景是工厂宿舍的小阳台，晾着几件新买的衬衫，颜色都是沉稳的深色调。“妩缘，妈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领口的珍珠项链，那是我从没见过的款式，“妈跟厂长在一起了，准备结婚呢。”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滑落。厂长——妈妈提过几次，说他人稳重，待员工和善，当初妈妈能进工厂，还是多亏了他帮忙。只是我从没想过，他们会走到一起。“妈，你……”我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点闷，却又说不出难过。
妈妈没察觉我的迟疑，依旧笑着说：“他对我很好，知道你身体不好，特意在市中心给你买了套大公寓，家具都给你配齐了，过两天妈带你去看看。”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妩缘，厂长有个儿子，比你大两岁，以后……妈就要给他当妈妈了。你会不会怪妈？”
“不会。”我连忙摇头，鼻子却有点酸，“妈，你幸福就好。”是啊，妈妈这辈子太苦了，年轻时患乳腺癌，后来又为我的病奔波操劳，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现在她能找到依靠，有个新的家庭，我该为她高兴才对。
挂了电话没几天，妈妈就带着我去看了那套公寓。小区环境很好，绿植繁茂，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见天安的城市轮廓。“以后你就住这儿，离医院也近，复诊方便。”妈妈拉着我的手走遍每个房间，眼里满是欣慰，“阳台给你留了养花的地方，你一个人住也舒心。”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发现她比以前容光焕发了，眼角的细纹好像都淡了些。原来被幸福滋养的人，是会发光的。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妈妈发来请柬的照片，红色的封面上印着她和厂长的名字，烫金的字体格外醒目。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妩缘，婚礼那天，你能来吗？”
我握着手机，指尖泛白。我能想象婚礼的热闹场景，宾客满堂，祝福声不断，妈妈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厂长的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可我也知道，那是属于她的新家庭，我像个局外人，贸然出现只会显得突兀。“妈，那天我刚好要复诊，可能去不了。”我找了个借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会给你发祝福的。”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好，那你照顾好自己，复诊别忘带病历。”
婚礼当天，我没出门，窝在公寓的沙发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午十点，妈妈发来一张照片，她穿着婚纱，笑得温柔，厂长站在她身边，神色温和。我编辑了一条祝福：“妈妈，新婚快乐，要永远幸福。”想了想，又加了句“谢谢厂长叔叔的照顾”，然后点了发送。
没过多久，妈妈回复了一个哭脸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妈妈永远爱你。”
从那天起，妈妈好像真的成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妈妈。厂长给了我一张银行卡，里面的数额让我吓了一跳，他说：“妩缘，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这张卡每个月都会给你转钱，够你生活和复诊用。”他的语气很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只是我儿子性子敏感，你妈妈现在是他的妈妈，希望你能理解，以后尽量少见面，别让他心里不舒服。”
我攥着那张冰凉的银行卡，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交易，他给我优渥的生活，给我足够的医药费，而我，要还给妈妈一个平静无扰的新家庭。
之后的日子，我搬进了那套大公寓，一个人生活。房间很大，家具很新，却总觉得空荡荡的。每个月月初，手机都会收到银行的到账提醒，数额可观，足够我衣食无忧，甚至能买我喜欢的cosplay服装和道具。可我再也没见过妈妈，偶尔想给她发消息，编辑了半天，最后还是删掉了。
有一次复诊，我在医院门口撞见了厂长的车，车窗半降，我看见妈妈坐在副驾驶上，穿着得体的连衣裙，正低头跟身边的少年说话，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那应该就是厂长的儿子。少年侧脸轮廓分明，嘴角带着笑意，妈妈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下意识地躲到树后，直到车开走，才慢慢走出来。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心里凉凉的。妈妈真的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孩子，而我，好像成了她人生里的一段过往，被妥善安放，却再也无法靠近。
回到公寓，我把那张银行卡放进抽屉最深处。钱能给我物质上的满足，能让我安心治病，却填不满心里的空缺。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忽然想起北方小城的暖炕，想起妈妈曾经絮絮叨叨的叮嘱，想起她扶着我去医院时颤抖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吴赫阵的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我下周该复查了。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除了每个月按时到账的钱，唯一还能让我感受到“被惦记”的，竟然只有那位嘴硬心软的医生。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心里默默念着：妈妈，祝你幸福，就像你希望我健康一样。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冬天，妈妈把我搂在怀里，说“别怕，妈带你去治病”，那时候，她的眼里只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