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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个人也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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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新工作定下来那天，给我带了盒草莓牛奶，说工厂管吃住，工资是之前的两倍，就是宿舍离医院远，往后复诊得我自己来。她把印着工厂logo的帆布包塞给我，指尖还沾着刚洗过衣服的皂角香：“妩缘长大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对吧？”
我咬着吸管点头，看她把换洗衣物塞进编织袋，忽然发现她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原来“辛苦”从来不是说出来的，是藏在她塞给我的牛奶里，藏在她攥着工资条时偷偷弯起的嘴角里。
后来的复诊我真的自己来了。揣着病历本坐四十分钟公交，在医院走廊里跟着指示牌找诊室，连护士姐姐都笑着说“小姑娘越来越独立啦”。只是某次复查抽血时，我盯着针管忽然犯晕，扶着墙蹲在走廊里，才后知后觉地想：要是妈妈在，肯定会攥着我的手说“不疼不疼”。
也是那天，我在心血管科撞见了刘景熙教授。
她头发花白，戴着细框眼镜，看见我蹲在地上，立刻递过来颗糖：“小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她的声音像温水泡开的蜂蜜，连指尖碰过我额头的温度都是软的。后来我才知道，是吴赫阵看我术后总犯晕，特意让助理把我转诊到她这里——查出来是轻度高血脂加高血压，刘教授笑着拍我的手背：“没事，年轻姑娘作息乱点很正常，阿姨给你调调药。”
她会记得我不爱吃胶囊，把药换成糖衣片；会在我复诊时塞给我自己烤的曲奇，说“配牛奶吃刚好”。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柔，是我从前在北方小城、在妈妈慌慌张张的照顾里，都没太尝过的滋味。
只是吴赫阵，好像越来越“嘴毒”了。
我开始跟着网上的教程玩cosplay，第一次穿蓬蓬裙去复诊时，刚推开诊室门就听见他的声音：“哟，这是哪儿来的小公主？穿成这样来复查——我看你不是脑子要复查，是神经病又犯了吧？”
我攥着裙摆的手一紧，抬头却撞进他眼里——没半分真的责备，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连视线都黏在我身上。我红着脸嘟嘴：“穿好看点不行吗？”
他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我的病历本，又抬下巴点我的指甲：“行，怎么不行？不过你这指甲，还留着呢？上次就说吓人，跟个爪子似的，咋不干脆留脚趾甲呢？那样更‘特别’。”
我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长长的美甲反而更显眼，只好老实回答：“脚趾甲刚留3个月呢，还没长到能‘吓人’的程度。”
他听了，嘴角扬得更高，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手里的笔却没停，一边在病历上飞快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补刀：“就你这折腾劲儿，我看神经外科快容不下你了。我院精神科有位老教授，治‘稀奇古怪’的毛病最拿手，我给你推个联系方式？实在不行，你这脑残的活儿，我继续接手也行，反正都看这么久了，熟门熟路。”
这话逗得我“噗嗤”笑出声。他抬头瞪我一眼，可那眼神软得像棉花，半点威慑力都没有：“笑什么？我说的是正经的，再这么穿着蓬蓬裙留长指甲折腾，小心脑子没毛病，先把身边人逼出毛病。”
嘴上说着狠话，他却把“按时吃药”“别熬夜”翻来覆去叮嘱了三遍，连我最近有没有吃刘教授开的降脂药都问得仔细。他低头写医嘱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我盯着他握笔的手——指节分明，带着点洗衣粉的干净味道，忽然觉得，他那些扎人的话，其实都是裹了糖的。
就像这天安的春天，风看着冷，吹在身上，却早已经暖了。
许妩缘视角：
复诊完心血管的项目，我抱着刘教授给的曲奇坐在诊室沙发上，指尖抠着包装纸的褶皱——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刘阿姨，吴赫阵教授……他平时也总这么说话吗？”
刘教授正低头整理病历，闻言抬眼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你是说他那‘嘴比手术刀还利’的毛病？老毛病了，从读博时就这样。”
我攥紧了曲奇袋，心跳忽然快了半拍，赶紧补充：“就是好奇嘛，感觉他好像总在忙。”
“可不是忙嘛，”刘教授把病历放进文件夹，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感慨，“今年都四十了，博士毕业就扎在手术室里，光忙着拼职称、搞课题，连个对象都没正经谈过。我们科室的护士给他介绍过好几个，全让他以‘手术台比约会有意思’给怼回去了。”
“四、四十？”我咬着曲奇的动作顿住，嘴里的黄油香都没了味道——原来他比我大了二十多岁，是能当我叔叔的年纪。
可心脏还是没出息地“扑通扑通”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我盯着诊室窗台上的多肉，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偷偷藏着的心动，像把小石子扔进深海里，连涟漪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刘教授却像是没看出我的慌乱，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不过他人是真靠谱，上次特意打电话问我你的血脂情况，说‘那小姑娘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别真晕在诊室里’——嘴硬罢了。”
刘景熙视角：
看见许妩缘攥着曲奇袋、眼神往神经外科诊室方向飘时，我就知道这小姑娘想问什么了。
十六七岁的年纪，眼里藏不住的心思，连问“吴赫阵平时什么样”时，耳朵尖都红得像诊室窗外的金达莱。
我故意把“四十岁没对象”的话抛出去——倒不是故意逗她，只是这年纪的小姑娘，总该知道有些心动从开头就落着“距离”的印子。果然看见她咬曲奇的动作僵了，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可那点藏不住的慌乱里，又裹着点不肯退的期待，像春天里非要往凉风口开的花。
吴赫阵视角：
刚从手术室换完衣服出来，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助理发的术后患者清单，我捏着手机往心血管科走，拐过走廊拐角时，撞见了靠在电梯口的许妩缘。
她还穿着那身蓬蓬裙，裙摆沾了点医院走廊的灰，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指尖上的长指甲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闪。听见电梯铃响，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抱着装曲奇的纸袋走进轿厢，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她对着反光的金属门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脚步没停，径直敲开刘景熙的诊室门。她抬头看见我，挑了挑眉：“稀客啊，吴大教授怎么有空过来？”
我把手机往她桌上一放，指尖敲了敲屏幕：“许妩缘的血脂报告，发我一份。”
刘景熙翻病历的动作顿了顿，笑着把打印好的报告推过来：“刚复诊完，指标降了点，但熬夜的毛病没改，昨晚三点还在朋友圈发cosplay的照片——你这是查病情，还是查人家作息？”
我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甘油三酯”那栏的数字，没接她的话：“她自己来的？”
“她妈妈去工厂住宿舍了，”刘景熙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了点揶揄，“怎么，怕她晕在走廊没人管？”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没别的事，走了。”
电梯还停在十六楼，我靠着走廊的窗往下看，看见许妩缘抱着纸袋走出住院楼，裙摆被风掀起个小角，像只刚振翅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