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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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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驶回何宅，何生开得很平稳，后座的Domi抱着空牛奶盒，早已睡熟，睫毛在暖黄的路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车在独栋别墅前停下。屋内的灯火早已透出窗棂，在冬日傍晚的薄暮里，氤氲开一片融融的暖色。
管家陈伯已候在门前，见车灯扫过，便快步走下台阶。待何生下车，他微微躬身：“少爷。”
何生颔首，转身打开后车门，手掌轻抚Domi的肩：“到了。”
Domi迷迷糊糊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熟悉的门廊灯光，软软叫了声：“陈爷爷……”
“哎，小少爷回来啦。”陈伯笑出眼角的细纹，伸手将孩子小心抱出，又接过何生脱下的黑色大衣，“厨房煨了汤，少爷和小少爷先用些？”
“嗯。”何生应了一声，看着陈伯牵着还有些摇晃的Domi走进大门，这才抬步跟上。
早有佣人上前，将车驶向侧方的车库。
屋内光晕流淌。正厅宽敞，暖色的主灯下，零散坐着几位年长的佣人——都是老宅的“老人”了，有些甚至从何生祖父在时便已在此。
“大少爷回来了！”见他进门，几人纷纷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慈蔼的欣喜。
何生逐一颔首回应：“徐姨，王伯。”
“哎！外头冷吧？快坐下暖和暖和。”徐姨端来热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怎么瞧着又清减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还好。”何生接过茶杯，瓷壁温热，是惯用的那只青瓷盏。
另一头，Domi已扑进沙发，阿珍正弯腰帮他脱下鞋子，又拿出柔软的棉拖鞋套上。孩子似乎彻底醒了，从书包里翻出那个总不离手的电路板，小灯一闪一闪。
木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何世伟端着水杯走下，米白色羊绒家居服，笑容随和：“何生回来了？这个点，我还以为路上会堵。”
“伯父。”何生放下茶杯，站直了些。
“坐，坐。”何世伟摆摆手，顺手将中央空调调高一度，“Domi也接回来了？辛苦你了。”
“应该的。”
简单几句家常，空气里是老宅特有的、舒缓的节奏。何世伟问了问公司近况，何生答得简洁。对话间隙，能听见Domi摆弄电路板的细微声响，和阿珍温柔的叮咛。
片刻后，何生起身上楼。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气息熟悉而陈旧。房间定期打扫，一尘不染，却没什么人气。他脱下西装外套，换上件深灰色的针织衫。
在准备下楼前，目光掠过房间角落一个蒙尘的矮柜。
他顿了顿，走过去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堆着些旧物。他的手指在杂物间拨动，触到一个硬质的、裹着绒布的方角。他将其取出。
是一个深棕色的老旧木盒，表面有磨损的痕迹，铜扣已经发暗。他打开搭扣。
盒内衬着褪色的丝绸。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老式的银壳怀表。
他拿起怀表，指腹拂过冰凉的银壳，按下机簧。
表盖弹开。表盘上的指针早已停走，凝固在某个模糊的时刻。而表盖的内侧，镶嵌着一张微小的、黑白的三人合照。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曲。
爷爷穿着挺括的中山装，面容清俊，眼神温和。身旁是穿着素雅旗袍的奶奶，唇角带着娴静的笑意。而两人中间，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被爷爷的手轻轻揽着肩，表情有点懵懂，又有点竭力想站直的严肃。
是何生自己。
记忆的碎片被瞬间点亮。他想起来了，这照片是在老宅门口的石阶上拍的，某个春天的下午。拍照前爷爷还帮他理了理衣领，奶奶则用手帕轻轻擦掉他鼻尖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
“看这里，小少爷，笑一笑。”摄影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可他当时大概没笑出来。照片上的他，只是微微抿着嘴，睁大眼睛看着镜头。
何生凝视着照片里爷爷的眼睛。那双眼睛透过泛黄的相纸，隔着漫长的岁月，依然温和地望向他。
“少爷，汤好了。”陈伯的声音隐约从楼下传来。
何生猛地合上怀表。
“咔哒”一声轻响，将照片和记忆重新锁回冰冷的银壳之内。
他将怀表放回木盒，却没有合上盒盖，只是将它放在书桌上显眼的位置。
楼下，Domi的笑声隐约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