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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冬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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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的尾声在甜点与水果的交替中拖沓。何生已没什么食欲，倦意在骨缝里沉着。
就在他打算寻个借口先行离场时，父亲何世英从主桌那边侧身过来，低声对他道：“你去车里，把我那个黑色的文件箱拿来。老翟待会儿要用里面一份资料。”
这是个无法推拒的理由，也恰好给了何生一个暂时离席的正当借口。
他点头应下，起身离席。离座时，他能感觉到斜对面有道目光随之抬起，但他没有回望。
走出宴会厅，室外的冷空气瞬间卷走了室内的暖浊。锦华苑的庭院很大，回廊曲折，通往停车场需要穿过一片精心打理、此刻却覆着薄雪的枯山水景园。
廊檐下挂着古朴的灯笼，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夜很静，能听见远处宴会厅隐约漏出的乐声，以及自己踩在薄雪上细微的咯吱声。
就在他即将穿过庭院中段那座小小的石拱桥时，脚步停住了。
桥的那一端，靠近一丛瘦竹旁，站着一个人。
周叙白。
他没穿大衣，只一身西装站在冬夜的庭院里，身影在灯笼光下被拉得有些长。他微微仰头，似乎在看天色，又像只是在那里独自醒神。指间夹着一点猩红，是烟，但没怎么抽，任由它静静燃着。
何生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继续往前走。他打算像没看见一样，径直从旁边走过去。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
五步，三步。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周叙白的声音响起了，不高，在寂静的庭院里却异常清晰。
“何总。”
他用了这个最正式、最无懈可击的称呼。
何生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侧过身，看向周叙白。
周叙白也转过了脸。灯笼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的眉眼隐在些许阴影里。他指间那点猩红已近熄灭。
两人之间隔着寒冷的空气，和那声“何总”留下的短暂寂静。
何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用眼神表达疑问。
周叙白与他对视了一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事。”
他顿了顿，仿佛真是临时想起，补了句：
“走东边那条回廊，灯亮些。”
说完，他微微侧身，让出了桥面更宽的那一侧。
何生站在原地，目光从周叙白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条通往东侧回廊的小径，又落回周叙白让出的路上。
东边回廊。那确实是通往停车场更近、也理应更亮的一条路。周叙白说得没错。
但这种“没错”，建立在对方对他的目的地、对锦华苑的布局都一清二楚的基础上。
何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下下颌，像是某种不置可否的回应，然后便抬步，从周叙白让开的那一侧走了过去。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走向东边那条更亮的回廊，而是选择了自己原本要走的方向——那条稍远、光线也更暗一些的西侧小路。
这是一个无声的、细微的拒绝。
拒绝那份过于周到的“提醒”，也拒绝被安排路径。
周叙白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也没有再看何生的背影。他只是听着那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完全被风声吞没。
然后，他才很轻地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夜色中晕开一小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刚刚夹过烟的手指，然后慢慢插回西装裤兜里。
庭院恢复了寂静，只有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地上的雪痕映着微弱的光。
一场短暂到近乎虚无的交锋，在无人知晓的冬夜里开始，又结束。
而走向停车场的何生，在拐过弯、彻底离开周叙白的视线范围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有曲折的回廊，昏黄的灯，和一片沉沉的夜。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手指在口袋里，触碰到了冰冷的车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