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新年快乐 ...
-
雨停后的第一个周末，寒假正式拉开了序幕。巷子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宋黎窝在沙发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那条【我等你回来】的微信依旧是灰色的未读状态，凌清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出现在巷口。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连便利店都没去过，只有垃圾桶里的泡面桶和烟蒂，证明这个屋子还有人住。
许江幼打来电话时，宋黎正对着窗外发呆。听筒里传来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宋黎！出来玩啊，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还有……”
“不去了。”宋黎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咋了？”许江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是不是和那个凌清野吵架了？我看你俩之前走得挺近的。”
宋黎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拿远了些，看着窗外掠过的一只麻雀，低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合照，是他和凌清野小时候的样子，两个人都穿着幼儿园的园服，他咧嘴笑着，凌清野却抿着嘴，眼神怯生生的。
这张照片是周延安偷偷夹在他课本里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沉默的小男孩，会在十几年后，成为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人。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凌清野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而另一边，凌清野正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的父亲坐在对面，西装革履，脸上带着惯有的冷漠：“这房子必须卖，周延安那点遗物，我早就说扔了，留着占地方。”
“我说了，不卖。”凌清野抬眼，眼底的寒意像冬日的冰，“那是我爸留给我的，你没资格动。”
“我是你爸！”男人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尖锐，“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养你这么大，你早饿死街头了！”
凌清野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周延安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说“要好好活下去”，想起她藏在枕头下的那本日记，里面写满了对这个男人的失望。
“你不配当我爸。”凌清野一字一顿地说，“当年你出轨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扬手就要打过来。凌清野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让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最终，男人冷哼一声，摔门而去。会客室里只剩下凌清野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累。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宋黎的聊天界面，那句【我等你回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不敢回。他怕自己的世界太脏，会弄脏宋黎。他怕宋黎知道了他的过去，知道了他那个不堪的家，就会转身离开。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像被冻住了一样。
许江幼和秦姜闻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秦姜闻每天都会给她带一杯热奶茶，口味从来没错过。有一次许江幼随口提了一句喜欢吃草莓大福，第二天秦姜闻就拎着一盒刚出炉的过来，笑得一脸得意。许江幼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种小心翼翼的喜欢，其实也挺甜的。
转眼到了小年，家家户户都开始贴春联、买年货。宋黎的妈妈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外婆家过年。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了一件凌清野落在他家的外套，是那天雨夜披在他身上的，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抱着那件外套，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塞回了抽屉最深处。
除夕那天，宋黎在外婆家吃年夜饭。电视里放着春晚，亲戚们聊着天，热闹得不像话。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手机放在口袋里，一天都没有响过。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炸开了烟花，绚烂的光映亮了半边天。宋黎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个夏夜，他和凌清野一起放孔明灯，灯上写着“平安顺遂”。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给凌清野发了一条微信：【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看见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然后慢慢消散在黑夜里。
此刻的凌清野，正站在周延安的墓前，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周延安和他的合照，背景是一棵高大的槐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新年快乐”四个字，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低声说：“爸，新年快乐。”
风从墓园里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烟花声隐约传来，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