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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互相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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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透过梧桐叶筛进教室，落在摊开的课本上，陈有抱着一摞运动会报名表重重搁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了点，撞碎了自习课的安静。“运动会报名最后半天，咱班男子三对三篮球、1500米、3000米全空着，没人报是吧？”
他扫过全班，目光在低头装模作样的男生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钉在靠后桌的宋黎身上，语气半分商量都没有：“宋黎，三对三你上。你篮球打得最好，别跟我找借口。”
宋黎正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梧桐影，闻言眉峰微蹙，抬眼冷瞥他一下：“不报。”他向来懒怠掺和集体活动，嫌吵也嫌麻烦，宁愿趴在桌上补觉，也不想在操场上折腾。
“由不得你！”陈有把报名表拍在他桌沿，纸页拍得哗哗响，“班级积分要靠这个撑，你不上谁上？要么报名，要么罚你扫一个月包干区，自己选。”
宋黎捏着笔的指尖紧了紧，指节泛白，终究没再吭声——他不是怕罚，只是懒得跟陈有纠缠。余光下意识往第一排扫，凌清野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低头演算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游走得飞快，仿佛周遭的争执都与他无关，可宋黎偏偏看见他握笔的指节，极轻地顿了一下。
陈有没歇气，转眼就盯上了第一排的凌清野，语气稍缓却依旧强硬：“凌清野，1500米你报。你体能好、耐力足，跑这个最合适，就当给班里带个头。”
全班都静了一瞬，凌清野是年级第一的学霸，自调去第一排后，更是连课间都少见他走动，整日埋在题海里，谁也没见过他跑过长跑。凌清野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报名表上的“男子1500米”，淡淡道：“没时间练。”
“挤挤就有了！”陈有摆摆手，直接把报名表推到他桌角，“晚自习前抽半小时跑两圈就行，又不耽误你学习。”
说着，他又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排的秦姜闻，秦姜闻刚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就被陈有点名：“秦姜闻，3000米你报。你平时看着稳，耐力肯定不差，别躲，就你了。”
秦姜闻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时脸上带着几分无措，他向来喜静，别说3000米，就连体育课的慢跑都尽量凑数，刚想开口推辞，陈有却直接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仨人一个篮球、两个长跑，争取给咱班拿分，别让我失望。”
说完陈有转身就走，留下满教室的小声议论。宋黎瞥着第一排的凌清野，见他把报名表随手推到桌角，重新低头做题，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却没再反驳；再看最后一排的秦姜闻，正盯着“3000米”三个字皱眉，耳尖悄悄泛了红——许江幼正从宋黎旁边扭着身子看他，眼里藏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哥，你真要打三对三啊？”许江幼凑到宋黎桌沿，声音压得低低的，眼里却满是雀跃，“那我到时候给你当啦啦队！还有秦姜闻，3000米呢，他平时连路都懒得快走，这下有好戏看了。”
宋黎挑眉，往最后一排扫了眼，正好撞见秦姜闻看过来的目光，对方慌忙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桌沿，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许江幼冲秦姜闻的方向眨了眨眼，趁人不注意，偷偷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跑步小人，小人旁边还画了个圆滚滚的加油小太阳。
宋黎抬手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好好自习，别捣乱。”许江幼转回身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秦姜闻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课间，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宋黎起身想去小卖部买水，刚走到过道，就听见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陈有说的包干区，你不想扫吧。”
宋黎脚步顿住，侧头看过去，凌清野站在第一排桌旁，手里拿着水杯，眉眼依旧冷着，像只是随口一提。“不然呢。”宋黎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嘲讽，“总不能真扫一个月。”
“1500米我也没跑过。”凌清野笔尖停在草稿纸上，抬眼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难得的坦诚，“晚自习前操场练，一起？”
宋黎愣了愣，随即挑眉：“你陪我练篮球，还是我陪你练长跑？”
“互相陪。”凌清野淡淡道，合上书拿起水杯，率先往门口走，“走，买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有风掠过，带着秋的微凉，吹起校服的下摆。路过楼梯口时，撞见许江幼正拉着秦姜闻说话，女生手里晃着手机，屏幕上是长跑的呼吸技巧，正叽叽喳喳地讲着：“3000米主要靠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我哥以前跟我说的，超管用，你记着，别到时候岔气。”
秦姜闻站在原地，微微低头听着，耳尖泛红，却没推开她，只是偶尔应一声“嗯”，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校服下摆。见宋黎和凌清野走过，许江幼还挥着手喊：“哥！凌清野！你们也来听？秦姜闻连呼吸也要教，笨死啦！”
秦姜闻的脸瞬间红透，轻咳一声，伸手扯了扯她的胳膊：“别乱说。”
宋黎扯了扯嘴角，拉着凌清野往前走：“别管她，算小孩闹。”
小卖部里，凌清野拿了三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宋黎，又把另一瓶递向跟过来的秦姜闻，动作自然，没什么多余的话。秦姜闻愣了愣，接过水低声说了句“谢谢”，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三人走出小卖部，靠在走廊栏杆上。宋黎看着凌清野：“你真打算好好跑？”
“嗯。”凌清野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既然报了，就别倒数。”
“那我篮球也不能输。”宋黎挑眉，眼底带着点少年人的傲气，“好歹是被硬拉上的，丢不起人。”
一旁的秦姜闻低头抿了口水，手指摩挲着瓶身，小声道：“我尽量不拖后腿。”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许江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肯定不会！我到时候给你喊加油，喊最大声，比给我哥喊的还大声！”
秦姜闻回头，撞进女生亮晶晶的眸子里，耳尖的红漫到了脖颈，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晚自习前的操场，橘色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暖黄，梧桐影拉得长长的，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宋黎抱着篮球在半场练投篮，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在安静的操场上格外清晰；凌清野沿着跑道慢慢跑圈，步子稳而匀，第一排的清冷被秋阳揉去了几分，额角沾了点薄汗，校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多了些少年的鲜活；秦姜闻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慢慢找着节奏，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的距离，身影被夕阳叠在一起。
许江幼则坐在跑道边的石阶上，一会儿对着宋黎喊“好球”，一会儿对着凌清野和秦姜闻喊“加油”，清脆的声音飘在风里，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把原本沉闷的训练，搅得热热闹闹的。
宋黎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抬眼就看见凌清野从跑道那头跑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宋黎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去捡篮球，却听见凌清野的声音传来：“明天继续。”
“嗯。”宋黎应了一声，耳尖悄悄泛了点热，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
远处的秦姜闻停下脚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许江幼快步跑过去，递上纸巾，絮絮叨叨地叮嘱：“慢点跑，别着急，3000米拼的是耐力，不是速度。”秦姜闻接过纸巾，低头擦着汗，嘴角却忍不住勾了一点浅浅的弧度。
暮色渐浓，教学楼的灯次第亮了起来，四人陆续往回走。宋黎和凌清野走在前面，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没什么话，却也不觉得尴尬；许江幼和秦姜闻跟在后面，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男生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风把两人的声音吹到前面，宋黎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点淡笑。
这场被班主任强硬安排的报名，像一阵提前吹来的风，吹开了少年们心底藏着的靠近，把第一排与后桌的距离，把最后一排与前排的隔阂，都揉进了秋日的操场里，藏在每一次并肩、每一句叮嘱里，朝着即将到来的运动会，慢慢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