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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兄权桎梏 ...


  •   北欧的极昼刚过鼎盛期,余温却仿佛顺着光纤信号,蔓延到了南城中心商务区的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正午十二点的烈阳,玻璃幕墙反射着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将钢筋水泥的丛林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块面。那些锐角与弧线在强光下流转,像极了迟永酌指尖划过的商业版图,每一道线条都暗藏着精密的算计。而会议室里,中央空调持续输送着恒定的低温,空气却像是被压缩到了临界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质感,与窗外的炽热形成诡异的割裂。呼吸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远处电梯运行的微弱轰鸣,所有声音都被这压抑的氛围放大,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迟氏集团的招标会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前三家设计机构的负责人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行业内顶尖的设计院,带着打磨了数月的方案而来,却被主位上的男人逐一否决,理由简洁到近乎残酷——“不够先锋”“缺乏落地性”“格局太小”。

      第三家设计院的总设计师不甘心,试图争辩:“迟总,我们的方案在抗寒性能上达到了行业顶级标准,并且兼顾了成本控制,完全符合科考站的实际需求……”

      “符合需求,不等于超越期待。”迟永酌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极地科考站,是迟氏向高端科研领域进军的标杆项目,我要的不是‘合格’,是‘唯一’。”

      总设计师的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合上了文件夹。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像是在为这些失败者叹息。

      坐在主位的男人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拔如峰,每一针走线都贴合着他常年健身保持的匀称身形。袖口随意挽起两公分,露出腕间的百达翡丽复杂功能腕表,表盘上的珐琅工艺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他三十岁生日时,父亲赠予的礼物,如今却成了他掌控商业帝国的计时工具。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招标文件上,长睫浓密而纤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了眸底翻涌的算计与疏离。只有偶尔转动雪茄的指尖,会泄露他内心的一丝不耐。

      迟永酌的耐心向来有限,尤其是在面对这些平庸方案的时候。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最高的标准要求身边的人,这既是他能在短短十年内将迟氏集团的规模扩大三倍的原因,也是他身边人对他敬而远之的根源。

      直到负责项目的副总第三次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中场休息”,迟永酌才缓缓抬眼。

      那是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瞳色偏深,像是寒潭浸过的黑曜石,瞳仁收缩时带着精准的穿透力,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般的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核心。他的视线掠过在座的所有人,从战战兢兢的部门主管,到神色凝重的技术顾问,最终定格在会议室入口的方向,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却不带半分温度:“让最后一家,屿笙设计工作室,进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屿笙设计?没听过啊。”
      “好像是家刚成立两年的独立工作室,创始人特别年轻。”
      “这么重要的项目,迟总怎么会让一家小众工作室入围?”

      窃窃私语声很小,却足够传入迟永酌的耳朵。他没有理会,只是将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威慑,让那些议论声瞬间消失。

      屿笙设计,成立不过两年,却凭着几个极具争议性的先锋作品在业内崭露头角。创始人迟屿笙,二十四岁,毕业于伦敦建筑联盟学院,回国后拒绝了所有大型设计院的邀约,执意成立独立工作室。他的设计风格大胆到近乎叛逆,擅长用不规则几何与光影营造强烈的视觉冲击,去年在城郊设计的“镜界美术馆”,以全玻璃幕墙与流动曲线颠覆了传统建筑形态,引发了业内的广泛讨论,有人赞其为“天才之作”,也有人斥其“华而不实”。

      没人想过,这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独立工作室,会出现在迟氏集团如此重要的项目招标名单上——毕竟,这次要竞标的,是位于北极圈边缘的极地科考站配套建筑,不仅要抵御零下五十摄氏度的极端低温、十级以上的暴风雪,还要满足科研人员的长期居住与工作需求,技术要求严苛到近乎苛刻。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承载着迟氏集团向高端科研领域拓展的战略意图,是迟永酌亲自敲定的年度重点项目。

      而更让在场众人意外的是,点名要让这家工作室入围的,不是别人,正是迟氏集团的掌舵人,迟永酌本人。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感。那声音踩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迟永酌没有立刻抬头,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茄的烟身,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雪茄的外皮粗糙而富有质感,触感顺着指尖传入大脑,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直到那道身影站定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距离他不过五米之遥,他才缓缓抬眸。

      撞进视野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身高约莫一米八五,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腕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只在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年少时两人在老宅后院爬树,迟屿笙不小心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看清痕迹。

      他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带着自然的卷度,眉眼温润,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可此刻,那梨涡被刻意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微笑。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唇比上唇略厚,此刻正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像是在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锐气,却又被一层温润的表象包裹着,像是对周遭的审视与好奇毫不在意,又像是早已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心底。

      是迟屿笙。

      时隔三年,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站在同一个场合。

      上一次见面,是在迟父的生日宴上。那天迟屿笙刚回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有些局促,被父亲拉着介绍给商界长辈,路过他身边时,只匆匆说了一句“大哥好”,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

      而现在,眼前的人变了。

      迟永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精准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戒备,像是受惊的小兽,却又强装镇定。还有那层温润表象下,藏不住的锋芒,如同未经打磨的玉石,虽然带着棱角,却已然初具光华。就像他设计的建筑,看似简约柔和,实则骨架凌厉,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迟总。”迟屿笙先开了口,声音清润,如同山涧清泉流过青石,却刻意加重了“总”字的读音,像是在强调两人之间纯粹的商业关系,刻意拉开了距离,“我是屿笙设计的创始人,迟屿笙。”

      他没有像其他竞标者那样递上名片,只是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却不卑微。目光平静地迎上迟永酌的视线,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讨好,就像在面对一个纯粹的商业伙伴,而非那个血脉相连、却让他疏离了三年的哥哥。

      迟永酌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雪茄的外皮被捏出一道浅浅的印痕。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的迟屿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小孩总喜欢跟在他身后,穿着小小的背带裤,软软地喊“哥”,声音甜得像蜜糖。眼睛亮得像星星,会把画得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草塞给他,说“哥,这是给你的礼物”;会在被邻居家的小孩欺负时,躲在他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哭得抽抽搭搭,却还不忘说“哥,你别打他们,我不疼”。

      那时候的迟屿笙,是依赖他的,是信任他的,是把他当成全世界最厉害的人的。

      可现在,眼前的人长大了。褪去了年少的青涩,长成了挺拔独立的模样,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坚持,甚至学会了用这样疏离的姿态,将他隔绝在千里之外。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偏执的占有欲,顺着血液悄然蔓延开来,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迟永酌压下心底的翻涌,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冷冽淡漠,他抬手示意:“坐。谈谈你的方案。”

      迟屿笙依言坐下,动作流畅而自然。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设备上,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看得出来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幅极具冲击力的设计图映入眼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建筑主体采用流线型结构,没有多余的棱角,像是从冰原上自然生长出来的晶体,又像是被风雪打磨过的鹅卵石。白色的外立面采用特殊透光材料,在设计图的模拟效果中,白天能反射极昼的阳光,将建筑融入白茫茫的冰原之中;夜晚则能化作发光体,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与头顶的星空融为一体,仿佛是镶嵌在北极圈上的一颗明珠。

      “我的设计理念是‘共生’。”迟屿笙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落在设计图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那不是一张图纸,而是他精心孕育的生命,“极地环境特殊,生态系统脆弱,建筑不能是突兀的闯入者,而应是自然的延伸。”

      他抬手,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的设计图随之切换,展示出建筑的内部结构:“主体结构采用碳纤维与环保混凝土结合,碳纤维的高强度特性的可以保证建筑抵御极端风雪,环保混凝土则能最大限度减少对环境的破坏,并且可回收利用。内部空间采用模块化设计,分为居住、科研、休闲三大区域,可根据科考团队的人数和需求灵活调整。同时,我们融入了被动式节能系统,利用地热能和太阳能供电供暖,降低能源消耗,实现自给自足……”

      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从结构设计到材料选择,从功能布局到环保理念,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全。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带着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偶尔遇到复杂的技术点,他会用简洁的语言解释清楚,既专业又不晦涩,看得出来,这份方案耗费了他大量的心血,绝非临时拼凑之作。

      迟永酌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无形的压力。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生怕打断这难得的平静,只能偶尔交换一个惊讶的眼神——没人想到,的眼神——没人想到,这家小众工作室的方案,竟然如此出色。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屏幕上的设计图,时而落在迟屿笙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迟屿笙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原本就温润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可迟永酌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太了解迟屿笙了。这个弟弟,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一股拧劲,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无数次,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哭得眼泪鼻涕直流,却还是咬着牙爬起来,非要学会才肯罢休。现在,这份韧劲,用到了他的设计事业上。

      更让迟永酌意外的是,设计图中那些看似随性的曲线与几何分割,隐隐透着一种熟悉的逻辑——那是他年少时,在迟屿笙缠着他问问题时,随口教给他的几何原理。

      那时候迟屿笙才十二岁,刚上初中,对几何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放学回家就缠着他讲题。他那时候正在准备接手迟氏的部分业务,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是耐着性子,在书房的白纸上,一笔一划地教他画辅助线,讲三角形的稳定性,讲黄金分割比例。他记得迟屿笙当时听得格外认真,小脸上满是崇拜,说“哥,你好厉害,什么都懂”。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弟弟竟然还记得,还把它融入了自己的设计里。

      那些曲线,不是随意勾勒的,而是基于黄金分割比例设计的,既美观又能增强结构稳定性;那些看似不规则的几何块面,其实是三角形的变体,暗藏着他当年教给迟屿笙的“三角形最稳定”的原理。

      迟永酌的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那是一种混杂着欣慰、怀念与酸涩的情绪,像是尘封多年的老酒,被轻轻掀开了一角,溢出淡淡的醇香。

      但这丝波动很快就被更浓重的掌控欲取代。他喜欢这份设计,喜欢这份设计带来的惊艳感,更喜欢这份设计背后,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迟屿笙。

      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弟弟,只能属于他。只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绽放光芒。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也不允许他脱离自己的视线,更不允许他用这种疏离的姿态,对待自己。

      “方案不错。”待迟屿笙介绍完毕,迟永酌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作品,“但迟氏的项目,从不只看设计本身。”

      他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迟屿笙,像是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我听说,屿笙设计最近在对接建材供应商时,遇到了一些麻烦?”

      迟屿笙脸上的微笑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这件事他处理得极为低调,只有工作室的核心成员林辰知晓,就连父亲都没有告诉,迟永酌怎么会知道?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迟屿笙的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尤其是被迟永酌监视。

      “迟总消息灵通。”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不过是些小问题,不影响项目推进。”

      “小问题?”迟永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北欧进口的特种玻璃,供应商突然单方面提价百分之三十,并且要求预付全款。另外,你选中的碳纤维材料,最近被一家跨国公司垄断,断了大部分渠道。这两件事叠加,对你这个刚起步的工作室来说,恐怕算不上小问题吧?”

      迟屿笙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想到,迟永酌竟然调查得如此清楚,连这些细节都了如指掌。

      这家工作室是他的心血,是他摆脱迟家光环的唯一筹码。为了这个工作室,他没日没夜地工作,跑遍了国内外的建材市场,熬了无数个通宵修改方案,好不容易才在业内站稳脚跟。这次的极地项目,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他不想因为供应链的问题而错失。

      可现在,在迟永酌面前,他的挣扎与坚持,似乎都成了笑话。这个男人,只用一句话,就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狼狈不堪。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混杂着愤怒与不甘。他成立屿笙设计,就是为了摆脱迟家的光环,摆脱这个哥哥的阴影,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不想永远活在迟永酌的庇护下,不想被人说成“靠哥哥的关系”,更不想成为这个男人掌控欲下的附属品。

      “所以,迟总找我来,是谈生意,还是谈家事?”迟屿笙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迟永酌,眼神里的平静被打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爪牙,“如果是谈生意,我们可以聊方案的优化,聊合作的细节,聊报价。如果是谈家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决绝:“我想,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家事可谈。”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看向主位的男人。谁都知道,迟永酌性格冷冽,手段狠厉,最不喜别人挑战他的权威。这些年来,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的人,要么已经离开了南城,要么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商界。迟屿笙这番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副总悄悄地低下了头,假装整理文件,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迟永酌,心里暗暗替迟屿笙捏了一把汗。他跟着迟永酌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脾气,越是平静的表面下,越是汹涌的怒火。

      迟永酌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眸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冻结周围的空气。他死死地盯着迟屿笙,目光锐利如鹰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拆穿他所有的伪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我这里,生意和家事,有时候是分不开的。”

      他抬手,示意助理将一份文件推到迟屿笙面前。文件封面印着迟氏集团的标志,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这是合作协议的初稿。迟氏可以全资支持你的工作室完成这个项目,包括解决所有供应链问题,提供技术支持和资金保障。”

      迟屿笙的目光落在协议上,心跳微微加速。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对于正处于困境中的屿笙设计来说,诱惑力巨大。如果能得到迟氏的支持,他不仅能顺利完成这个项目,还能借此机会扩大工作室的规模,在业内站稳脚跟。

      但他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迟永酌这样的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给出的每一份好处,背后都隐藏着等价的交换,甚至是更苛刻的条件。

      “条件呢?”迟屿笙抬眼,看向迟永酌,目光里充满了警惕,像是在审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迟永酌的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势在必得的算计,也藏着一丝偏执的占有,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条件很简单。项目期间,屿笙设计并入迟氏集团旗下,接受我的直接管理。”

      他的话还没说完,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迟屿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另外,从今天起,你,必须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缠上了迟屿笙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一僵。他看着迟永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清楚地读懂了里面的含义——掌控,彻底的掌控。

      这个男人,不仅想要他的设计,想要他的工作室,更想要将他整个人,重新拉回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一如年少时那样。他要的不是合作,而是臣服。

      迟屿笙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抗欲,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爆发,岩浆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也像是在宣告他的决心。

      “抱歉,迟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温润的表象彻底褪去,露出了骨子里的韧劲与倔强,“我的设计,我可以卖给你。但我的工作室,我的自由,概不出售。”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白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像是一道不肯弯折的光,执意要冲破黑暗的束缚。

      “迟屿笙。”迟永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帝王在命令他的臣民,“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迟屿笙的脚步顿了顿,停在门口,却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微微绷紧,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依旧不肯妥协。

      “我有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迟总说了算。”他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带着一丝倔强,一丝不甘,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委屈,“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供应链的问题。这个项目,我也会凭自己的实力竞标。至于你的条件,”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与迟永酌在空中交汇。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一丝疏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眷恋。“免谈。”

      说完,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在为这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画上一个句号,却又像是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副总小心翼翼地看向迟永酌,只见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能滴出水来。指尖的雪茄被捏得变了形,烟身的纹路都被压得扭曲,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道。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除了怒意,更多的却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偏执,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猛兽,绝不会轻易放手。

      “通知下去。”迟永酌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阴鸷,“所有与屿笙设计相关的供应链,全面封锁。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供应商,只要敢与屿笙设计合作,就不要再想和迟氏有任何业务往来。”

      副总心里一惊,连忙点头:“是,迟总。我这就去安排。”

      “另外,”迟永酌补充道,目光看向窗外那片刺眼的阳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密切关注屿笙设计的动向,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向我汇报。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个项目,还有他,我都要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与偏执。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热,将玻璃幕墙映照得如同白昼。极昼的光芒炽热而漫长,如同他对迟屿笙的执念,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

      迟永酌拿起桌上的雪茄,放在鼻尖轻嗅。烟草的醇厚香气萦绕在鼻尖,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烦躁与占有欲。他知道,迟屿笙现在很恨他,很排斥他,但他不在乎。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让这个倔强的弟弟明白,离开他的庇护,离开他的掌控,他寸步难行。他会让他一点点地妥协,一点点地回到自己身边,就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他,信任他,再也不会想着逃离。

      这场关于掌控与自由、爱与恨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迟永酌,注定是最后的赢家。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压迫感。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南城的商界,或许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而这场风浪的中心,就是迟氏集团的掌舵人与那位年轻的建筑设计师,这对同父异母,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兄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兄权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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