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极昼之契 ...

  •   三天后,屿笙设计工作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温柔地洒在工作室的实木地板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光线穿过几盆长势茂盛的绿植,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与墙上挂着的设计草图相互映衬,添了几分艺术气息。工作室的空间不算大,却布置得简洁而有格调,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还有散落各处的模型与图纸,都透着一股年轻团队特有的活力。

      几张A0尺寸的设计图平铺在巨大的工作台面上,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红色的批注、蓝色的线条、黑色的标注,层层叠叠,像是一张复杂的密码图。迟屿笙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图纸,手里拿着一支2B铅笔,正在小心翼翼地勾勒着什么。铅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长时间的专注让他的眼底泛起一丝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却丝毫不减他的俊朗,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的疲惫与韧劲。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工作室的合伙人兼好友林辰推门进来,脚步急促,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他刚跑完几家供应商,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额头上也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屿笙,情况不太妙。”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他快步走到工作台前,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沮丧和崩溃,“我们联系的那几家备选供应商,要么突然说没货,要么报价高得离谱,比市场价翻了一倍还多,明显是被人打了招呼,故意刁难我们。”

      迟屿笙的笔尖顿了顿,墨色的瞳孔里迅速掠过一丝冷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他早就料到迟永酌会来这一手,那个男人向来如此,习惯了用绝对的实力和强硬的手段达成目的,从不给人留余地。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几乎是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我知道了。”他平静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重新拿起铅笔,继续在图纸上修改着,仿佛刚才林辰带来的坏消息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再找找看,有没有国外的小众供应商,或者国内的新兴品牌,那些还没被迟氏的影响力覆盖到的,或许能避开他的封锁。”

      “我已经找了。”林辰重重地叹了口气,拉开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从早上一直打到现在,电话都快要打爆了,联系了不下二十家供应商。但时间太紧了,极地项目的招标截止日期只剩一周了,就算现在找到合适的供应商,样品检测、合同签订、生产运输,这些流程至少需要半个月,根本赶不上。而且,迟氏集团的影响力太大了,在南城乃至全国的建材行业,几乎没人敢得罪迟永酌,那些供应商就算有货,也不敢卖给我们啊。”

      林辰的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迟屿笙的心上。他放下铅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他知道林辰说的是实话,迟永酌在商界深耕多年,早已建立起一张庞大的关系网,触角遍及各个商业,想要在他的封锁下找到合适的供应商,难度不亚于登天。

      屿笙设计是他和林辰一起创办的,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两年前,两人从设计院辞职,凑了所有的积蓄,租下了这个小办公室,凭着一股热血和对设计的热爱,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初创期,接了几个小项目,慢慢积累了口碑,好不容易才有了竞标迟氏这个大项目的机会。如果因为供应链的问题而错失这个机会,不仅工作室的发展会受到重创,恐怕连生存都会成问题。

      “实在不行,要不我们就放弃这个项目吧。”林辰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和无奈,“虽然这个项目确实是块肥肉,放弃了太可惜,但总比让工作室陷入绝境要好。那个迟永酌明显是针对你,我们没必要跟他硬碰硬,以卵击石。”

      “放弃?”迟屿笙抬眼,目光坚定,像是淬了火的钢铁,没有丝毫动摇,“这个项目,我绝不会让步给别人。”

      他成立工作室的初衷,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摆脱迟家的光环,摆脱迟永酌的阴影。从小到大,他都活在这个哥哥的阴影下,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贴上“迟永酌弟弟”的标签。他不想永远被人拿来和迟永酌比较,不想永远活在他的庇护和掌控之下,他想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如果因为迟永酌的打压就退缩,那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那些熬过的夜、吃过的苦、受的委屈,都成了笑话。更何况,这个极地科考站的项目,本身就极具挑战性,无论是极端的环境要求,还是独特的设计理念,都深深吸引着他,正是他证明自己实力的最好舞台。

      “可是……”林辰还想说什么,却被迟屿笙打断了。

      “我有办法。”迟屿笙的目光重新落在设计图上,眼底闪过一丝灵光,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亮,“既然他在供应链上卡我们,那我们就换一种思路。不一定非要用那些被垄断的材料,我们可以优化设计,用更常见、更容易获取的材料,达到同样的效果,甚至更好。”

      他拿起铅笔,在设计图上快速勾勒起来,笔尖在纸上飞舞,留下一道道流畅的线条。“你看,这里的主体结构,我们原本计划用碳纤维材料,虽然轻便坚固,但现在被垄断了,我们就换一种方案。可以采用蜂窝状钢结构,这种结构的强度不比碳纤维差,而且重量更轻,成本也更低,关键是钢材在国内的供应商很多,迟永酌就算想封锁,也不可能完全垄断。”

      他顿了顿,又指向设计图的外立面部分:“还有外立面的特种玻璃,我们可以和国内的科研机构合作,研发一种新型透光材料。我记得南城大学的周教授,他的团队一直在研究新型环保透光材料,性能指标已经很接近进口玻璃了,只是还没大规模量产。我们可以和他们合作,加快研发进度,争取在招标前拿出样品。这样一来,不仅能避开迟永酌的封锁,还能降低项目成本,形成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林辰凑过去,顺着迟屿笙指的方向看着图纸,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的沮丧和焦急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和期待。“这个思路可太行了!太妙了!very good!”他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蜂窝状钢结构虽然施工难度稍大,但只要设计合理,完全可以解决。还有周教授的团队,我也听说过他们的研究,确实很有潜力。如果能和他们合作,我们不仅能解决材料问题,还能在技术上实现突破,以后在行业里也更有话语权。”

      “但时间这么紧,研发新型材料来得及吗?”林辰很快又冷静下来,提出了新的担忧,“从实验室样品到量产,中间还有很多环节,而且施工团队那边,有没有经验丰富的能做蜂窝状钢结构?”

      “来得及。”迟屿笙的语气充满信心,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明天一早就去拜访周教授,我和他之前在一次学术论坛上见过,聊得很投机,他对这个极地项目应该会感兴趣。我们可以提供资金支持,让他们加快研发进度,争取三天内拿出合格的样品。至于施工难度,我会重新优化结构设计,简化施工流程,降低技术门槛。而且,我认识一个做钢结构施工的老工程师,他之前参与过几个大型场馆的建设,经验很丰富,我联系他,应该能解决施工团队的问题。”

      他的语速很快,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脸上带着一种专注而自信的光芒。那一刻,林辰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设计界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的新锐设计师,也明白了为什么迟屿笙能在短短两年内,做出那么多令人惊艳的作品。那不仅仅是天赋,更是这份在困境中永不言弃、总能找到出路的韧劲。

      “好!”林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斗志,“我现在就去查周教授团队的最新研究进展,再联系一下我们认识的施工团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你负责优化设计方案,我们分工合作,跟迟永酌拼了!”

      林辰拿起文件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充满了干劲。看着他的背影,迟屿笙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是连日来难得的一丝轻松。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就算这次能避开迟永酌的封锁,顺利完成项目竞标,只要他还在这个行业里,还想继续发展,就迟早要和迟永酌正面交锋。那个男人的掌控欲,他比谁都清楚,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只要他还在这张网的范围内,就永远逃不开。

      就像年少时,迟永酌会把他最喜欢的变形金刚藏起来,逼他乖乖听话,按时完成作业;会替他做所有的决定,小到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大到选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美其名曰“这是为了你好”。但那时候的他,年纪小,还不懂反抗,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可现在,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事业,有了想要追求的梦想,可那个男人,依旧想用他的方式,将他牢牢地绑在身边,让他永远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迟屿笙的指尖轻轻划过设计图上的几何线条,那些线条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熟悉的逻辑感,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他想起年少时,某个周末的下午,迟永酌坐在老宅书房的书桌前,耐心地教他做几何题的模样。

      那时候的迟永酌还没有现在这么冷冽,脸上还带着一丝青涩,他会把复杂的几何题拆解成简单的步骤,用温柔的语气一点点讲解,会在他听懂时,摸一摸他的头,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属于这个哥哥的温柔瞬间,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童年的一段时光。

      可那些温柔,早已被后来的隔阂与疏离冲淡,甚至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尤其是三年前,他执意要出国学建筑,与迟永酌大吵一架后,两人的关系便降到了冰点。

      那天的场景,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冰冷,迟永酌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语气严厉地反对他的决定:“学建筑没前途,不如留在国内,跟着我学习管理公司,以后接手迟氏的部分业务。”

      “我不喜欢商业,我喜欢设计,我想做一名建筑师。”他鼓起勇气反驳,那是他第一次敢正面违抗迟永酌的决定。

      “喜欢能当饭吃吗?”迟永酌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建筑行业竞争那么激烈,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有什么作为?留在我身边,我能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我不想靠你,我想靠自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

      “靠你自己?”迟永酌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以为你离开了迟家,离开了我,你能做成什么事?不过是你自己自不量力、自以为是罢了。”

      那番话像一把尖刀,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也是从那天起,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向迟永酌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他以为,时间会让这份隔阂渐渐淡化,却没想到,再次相遇,竟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工作室的宁静,也打断了迟屿笙的思绪。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迟永酌。

      那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他犹豫了片刻,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他不想和迟永酌说话,不想再听到他那些带着掌控欲的话语,可他又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考虑得怎么样了?”迟永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是冷冽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妥协。

      “我说过了,我不会接受你的条件。”迟屿笙的声音平静无波,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情绪,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波动。

      “是吗?”迟永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了然,“我听说,你正在联系新型材料的研发团队?想换材料来避开我的封锁?屿笙,你太天真了。”

      他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南城,没有我点头,任何科研机构都不敢跟你合作。就算你侥幸研发成功了,没有生产线,没有运输渠道,你照样无法量产,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迟屿笙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迟永酌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迟永酌竟然连这条路都要堵死。

      “迟永酌,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迟屿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还有一丝无力。

      “绝?”迟永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还有一丝偏执,像是被误解的孩子,却又不肯低头,“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屿笙,你是我的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留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平台,让你少走很多的弯路,让你再也不需要受任何人的欺负。为什么你就不能明白我的苦心?”

      “你的苦心,就是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牢牢地掌控在手里吗?”迟屿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深深的失望,“迟永酌,我不是你的私有物,也不是你的傀儡。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我想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而不是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做你光环下的附庸。”

      “靠你自己?”迟永酌的语气变得冰冷,像是结了一层霜,“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真的是靠你自己吗?如果不是我暗中帮你摆平了几次设计版权纠纷,你以为你的工作室能安稳地走到今天?”

      迟屿笙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确实遇到过几次棘手的版权纠纷。第一次是工作室成立不久,他们设计的一个小型展馆方案,被一家大型设计院抄袭,对方不仅拒不承认,还反过来告他们侵权。那时候的他们,资金紧张,人脉稀薄,几乎陷入了绝境,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关闭工作室的准备。可就在关键时刻,对方突然撤了诉,还公开道歉,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还有一次,他们的一个住宅项目设计图被内部员工泄露,被竞争对手抢先提交给了甲方。他当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走,却毫无头绪。可没过几天,竞争对手就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调查,项目最终还是落到了他们手里。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者是对方证据不足,却没想到,竟然是迟永酌在暗中出手相助。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感激,有愤怒,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感激迟永酌的帮助,毕竟那是他的心血,可他又愤怒于这种“暗中操控”,愤怒于自己一直活在对方的掌控之下而不自知。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迟屿笙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如果那些帮助是有条件的,是为了让我妥协,让我回到你的掌控之下,那我宁愿不要。迟永酌,我们之间,能不能只谈生意,不谈其他?”

      “不能。”迟永酌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生意和家事,在你我之间,永远无法分割。要么,接受我的条件,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好,一起把迟氏发展得更好;要么,放弃这个项目,看着你的工作室一步步走向破产。两条路,你自己选。”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像是在嘲笑他的固执与天真。

      迟屿笙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壳都被捏得变了形。他看着桌面上的设计图,上面的每一笔,每一线,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与梦想,凝聚着他和林辰的汗水与希望。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更不甘心向迟永酌低头。

      可现实的困境,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来。迟永酌的实力太过强大,他的封锁几乎是无懈可击,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像是困在蛛网上的飞蛾,难以逃脱。

      难道,他真的要向那个男人妥协吗?真的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回到他的掌控之下,做一个没有自由的附属品吗?

      迟屿笙的心底充满了挣扎,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斗,一个告诉他要坚持初心,不能妥协;另一个却告诉他,现实很残酷,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亮起,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他疑惑地点开,短信内容很简单:“想解决供应链问题,今晚八点,城南旧仓库见。别带其他人。”

      迟屿笙看着短信,眉头紧锁,心底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这会是谁发来的?是迟永酌设下的陷阱,想诱骗他过去,然后逼迫他妥协?还是真的有人能帮他,想要伸出援手?

      他反复看着短信内容,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可短信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时间、地点和一句警告。城南旧仓库是个废弃多年的地方,偏僻荒凉,很少有人去,选择在那里见面,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

      他犹豫了片刻,内心天人交战。如果这是陷阱,他去了,很可能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可如果这是真的机会,他错过了,就可能永远失去这个项目,甚至让工作室走向毁灭。

      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不管是陷阱还是机遇,他都要去试一试。为了他的工作室,为了他的梦想,也为了能摆脱迟永酌的掌控,他必须冒险。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夜幕降临,南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将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繁华而喧嚣。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城南旧仓库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迟屿笙按照短信上的地址,驱车来到了城南旧仓库。这里果然如他想象中那般偏僻,周围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区,荒无人烟,只有几盏破旧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门板上布满了锈迹和划痕,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里面一片漆黑,像是一个张开大嘴的怪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迟屿笙深吸一口气,将车停在不远处的隐蔽处,然后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向仓库。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做好了随时报警的准备。

      走到仓库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谁?”他轻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回音。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老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迟屿笙看清了对方的脸。

      竟然是张启明,迟氏集团的元老,也是迟永酌的反对者之一。

      张启明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精明与威严。他曾是迟父的得力助手,在迟氏集团任职多年,手握一定的权力,只是近年来,随着迟永酌的崛起,他的权力被逐渐架空,两人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加深。

      “迟设计师,久仰大名。”张启明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麻烦,而我,可以帮你。”

      迟屿笙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没有丝毫放松:“张董,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张启明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是鹰隼一样,紧紧地盯着迟屿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迟永酌那个小子,太过嚣张跋扈,独断专行,早就引起了集团元老们的不满。他仗着自己年轻有为,手段狠辣,一步步蚕食我们这些老臣的权力,一心想掌控整个迟氏集团。他不仅想掌控迟氏,还想掌控你,把你当成他的私有物。而我,想扳倒他,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迟屿笙:“这是几家国外供应商的联系方式,都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实力雄厚,而且不受迟永酌的影响。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不仅可以帮你解决供应链问题,还能在董事会上为你说话,帮你拿到这个极地项目。”

      迟屿笙接过文件,翻开来看了看,里面详细记录了三家国外供应商的名称、联系人、联系方式,还有产品的性能参数和报价,信息确实详细而可靠,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合作?”迟屿笙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张启明,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张启明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像是猎人在引诱猎物那样,“我需要你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帮我收集迟永酌违规操作的证据。他这些年在商业运作中,肯定少不了一些灰色交易,只要能找到确凿的证据,就能扳倒他。只要他倒了,我可以保证,迟氏集团以后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室,你再也不用受他的掌控,在行业里也能顺风顺水。”

      迟屿笙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变得凝重。他没想到,张启明竟然是想利用他来对付迟永酌。

      一边是迟永酌的强势掌控,一边是张启明的暗中算计。他夹在中间,仿佛成了两人博弈的棋子,身不由己。

      张启明的提议确实很诱人,不仅能解决他当前的困境,还能让他彻底摆脱迟永酌的阴影。可他心里清楚,张启明也不是什么善类,他之所以帮自己,不过是想利用自己作为扳倒迟永酌的武器。一旦迟永酌倒了,他的利用价值也就没有了,到时候,张启明很可能会过河拆桥,甚至反过来对付他。

      而且,用这种暗中算计的方式扳倒迟永酌,也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证明自己,想摆脱迟永酌,是想通过自己的实力,光明正大地赢过他,而不是借助别人的力量,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我需要时间考虑。”迟屿笙将文件收好,语气平静地说,他需要时间来权衡利弊,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可以。”张启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压制着,“但我劝你尽快做决定。招标截止日期越来越近了,迟永酌的封锁也会越来越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想摆脱他,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说完,张启明转身,快步走进了黑暗中,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仓库的深处,只留下迟屿笙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

      迟屿笙看着手中的文件,又想起了迟永酌那偏执而冷冽的眼神,心底充满了挣扎。

      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更不想卷入迟氏集团的内部斗争。可现实却逼着他做出选择,要么向迟永酌妥协,要么与张启明合作,似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如果答应张启明,他或许能暂时摆脱迟永酌的掌控,顺利完成项目。但这样做,无疑是与迟永酌彻底撕破脸,以后两人的关系,只会更加恶劣,甚至可能反目成仇。而且,他也无法保证,张启明会不会兑现他的承诺。

      如果不答应,他很可能会失去这个项目,甚至让工作室陷入绝境,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迟永酌,内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张启明。”

      迟屿笙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迟永酌怎么知道他和张启明见面了?难道,他一直在派人跟踪自己?

      一股强烈的被侵犯感涌上心头,愤怒与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个男人,不仅要掌控他的事业,还要掌控他的行踪,甚至他的思想,连他私下见什么人,都要干涉。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够了,真的够了。

      不管是迟永酌,还是张启明,他都不想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要靠自己的能力,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就算这条路充满荆棘,就算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也绝不后悔。

      他拿出手机,给林辰回了一条信息:“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供应商,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不管是大企业还是小作坊,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要放弃。另外,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国内最大的建材集团——恒远集团。我想,以他们的实力和规模,或许不会那么轻易地被迟永酌左右。”

      发完信息,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恒远集团虽然实力雄厚,但与迟氏集团也有不少业务往来,未必会愿意为了他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得罪迟永酌。而且,就算恒远集团愿意合作,时间也非常紧迫,想要在一周内完成所有流程,难度极大。

      但他不会退缩,也不会妥协。

      就像他设计的建筑,即使身处极寒之地,面临着暴风雪的侵袭,也要顽强地生长,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而他与迟永酌之间的这场博弈,也才刚刚开始。他相信,只要他坚持自己的初心,不放弃,不妥协,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一定能向所有人证明,他迟屿笙,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精彩。

      迟屿笙转身,快步走出仓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仓库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门缝的“呜呜”声,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未完待续的博弈与纠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极昼之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