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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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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仿佛还顽固地粘在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绝望。林辰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呕吐，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伴随着尖锐的耳鸣。
不是医院那惨白得令人窒息的天花板。
是……光？
刺眼，带着某种久违的、属于白昼的喧嚣感。
他下意识地用力眨了眨眼，睫毛刮过干涩的眼球，视野终于艰难地聚焦。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头顶几根缓慢旋转、积了些灰的老旧吊扇叶片，发出规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嗡鸣。然后，是吊扇下方，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长方形物体。
黑板。
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林辰的心脏上。
【高二（三）班今日课表】
【上午：语文、数学、物理】
【下午：英语、化学】
【值日生：王浩、李静】
【日期：2008年9月1日星期一】
2008年……9月1日……
林辰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击着耳膜，发出擂鼓般的轰鸣。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屁股下那张老旧的木制课椅，椅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锐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疑惑、探究，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讲台上，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稀疏的物理老师张建国停止了讲课，眉头皱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林辰！”张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课堂特有的威严，“睡醒了？要不要上讲台来给大家讲讲牛顿第二定律？”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林辰却置若罔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死死地、贪婪地环顾着四周。
阳光透过老旧却擦得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起舞。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孔，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鲜活与躁动。课桌上堆叠着厚厚的课本和练习册，散发出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标语，角落里挂着流动红旗……
这一切，真实得可怕，又虚幻得如同梦境。
不是梦！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带来一种近乎狂喜的确认。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噩梦开始之前，回到了一切尚未失控、命运尚未彻底滑向深渊的原点！
2008年9月1日……高二开学第一天……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混乱的、尖锐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前世十几年沉沦至死的痛苦与绝望，狠狠冲刷着他的神经。酒瓶碎裂的声音、刺耳的刹车声、无休止的催债电话、苏晓冉躺在冰冷地面那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容……最后定格在医院那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纯白病房，仪器冰冷的滴答声是他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就在这时，视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越过前排几个微微晃动的脑袋，落在了靠窗那排，第二个座位上。
一个背影。
一个纤细的，穿着干净蓝白校服的背影。晨光温柔地从窗户透入，勾勒出她柔和的肩线，一根乌黑柔顺的马尾辫，用一根简单的蓝色皮筋束着，垂在脑后，发尾随着她偶尔轻微的点头动作，在阳光里划出几不可见的弧光。发丝间跳跃着金色的光点，像是某种温暖的、活着的信号。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那个背影，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最黑暗的梦魇里，带着冰冷的绝望。此刻，却如此鲜活的，带着阳光的温度，出现在他的眼前。
苏晓冉。
真的是她！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滚烫的浪潮毫无预兆地直冲眼底。视线瞬间被涌上来的水汽模糊了。那个冰冷的、染血的雨夜，救护车刺眼的蓝光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闪烁的画面，与眼前这个沐浴在阳光里、安静听课的背影，疯狂地重叠、撕裂……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几乎让他窒息。
滚烫的液体再也无法控制，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汹涌而下，划过他年轻却写满重生错愕的脸颊。
“啧，林傻子睡懵了吧？怎么还哭了？”后排传来一个极低的、带着明显嘲弄的声音，是班里有名的刺头赵强。
“该不会是做噩梦吓尿了吧哈哈哈……”旁边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压得更低，满是恶意。
嘲讽的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在凝固的空气里。林辰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那个沐浴在晨光里的背影。
怎么会忘记？怎么会看错？这个身影，是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刻痕，是支撑他在泥潭里挣扎的唯一微光，也是最终将他彻底摧毁的绝望深渊。
前排的苏晓冉似乎并未注意到后排的动静，她微微偏着头，正认真地在摊开的物理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将她白皙的耳廓照得有些透明，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她习惯性地轻轻转了一下手中的笔，那支普通的蓝色中性笔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灵巧地翻了个圈，然后稳稳落下。
就是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林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剧烈地抽痛起来。前世，无数次，他就是被她专注学习时，这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小动作所吸引。那时觉得清纯动人，如今却只感到冰冷的刀刃在剜心。
记忆碎片再次汹涌：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市中心的商业街霓虹破碎。刺耳的急刹车混杂着玻璃炸裂的巨响，穿透重重雨幕。人群的惊呼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他拨开混乱奔逃的人流，疯了一样冲过去……然后，世界就彻底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她孤零零地躺在湿冷、肮脏的积水中，校服被泥水浸透，染开刺目的猩红。她的身体是那么单薄，那么冰冷，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叶子。额角被撞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蜿蜒流淌，那双曾盛满星光、干净得能映出他卑微身影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深不见底的夜空，直到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而他，只能像个无用的废物一样跪在她身边，撕心裂肺的呼喊被震耳欲聋的雨声彻底淹没，眼睁睁看着生命从指缝里流逝……
“噗通、噗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沉重地跳动着，提醒着它鲜活的存在。这有力的搏击声，此刻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千疮百孔的记忆上。
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她还在阳光里，还在呼吸，笔尖还能在纸上沙沙作响的时刻。
前排的苏晓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或者仅仅是笔尖有些干涩，她停下书写，自然地侧过脸，伸出手想去拿放在桌角文具盒里的笔芯。这个极其微小的转身动作，让她的侧脸短暂地暴露在林辰的视野里。
挺翘的鼻尖，带着一点柔和的弧度，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的颜色是健康而温柔的粉，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丝专注的认真。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颊上，那细腻白皙的肌肤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
就是这张脸！这张在无数个痛不欲生的深夜里，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清晰得刻骨铭心、却永远冰冷苍白、失去所有生机的脸！
前世，在那个令人作呕的聚会上，他像个卑微的乞丐，被逼着喝下那杯掺了料的烈酒。酒精像岩浆一样烧灼着他的喉咙，火辣辣地一路烧进胃里。意识开始模糊，扭曲的视野里，是周围那些“上流同学”肆意嘲弄的嘴脸，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坐在人群正中的陈放，那个他后来才明白一直觊觎苏晓冉的畜生，一手端着价值不菲的红酒，一手懒洋洋地搭在身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肩上，嘴角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意，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冰冷，看着他一点点出丑，一点点沦陷，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设计的闹剧。
“林辰，别光喝啊，”陈放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恶意，像毒蛇吐信，“给咱们苏大校花唱首歌助助兴？她那会儿不是最喜欢听你哼唧那什么破歌么？”
“就是！快唱啊！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吗？”旁边有人立刻跟着起哄，推搡着他。
“给我们苏大校花献歌是抬举你！聋了？”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催促。
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泥沼，将他紧紧包裹，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胃里的东西在猛烈地翻搅，伴随着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柔软却异常坚定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将他从那恶心的漩涡里往外拽。
“走，林辰，我们回家！”苏晓冉的声音带着强压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污浊的空气。
她的目光没有看陈放，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坚定地、牢牢地盯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还有一丝决绝的光芒。在那个瞬间，她成了他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她不顾周围投来的惊愕、鄙夷甚至愤怒的目光，不顾那个她本应维持的“好学生”形象，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意识已经模糊的他，在一片嘘声和嘲弄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冰冷的夜风猛地灌入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胃里翻江倒海。苏晓冉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校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她的脸颊因为愤怒和用力而泛着红晕，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直直地看进他狼狈不堪的灵魂深处。
“林辰！你醒醒！”她用力拍打他的脸，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值得吗？他们就是想看你出丑！你清醒一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失望，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那眼神，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他麻木的心上。那是他沉沦前最后的救赎，也是他最终辜负的、最沉重的债。
“林辰！发什么呆！站起来！”张老师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彻底将他从冰冷刺骨的前世回忆中拽了回来。
林辰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血气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他低下头，避开张老师审视的目光，也避开了前排那个让他心脏绞痛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声音的平稳：
“对不起，张老师，我……我有点不舒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舒服？”张建国推了推眼镜，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了，老师，我……趴一会儿就好。”林辰低声说，重新坐了下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他顺势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也藏住了自己眼中那无法抑制的、如同岩浆般翻腾的恨意和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
陈放！
这个名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那个前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步步设计将他拖入赌博深渊，最终害得他家破人亡、负债累累，更间接导致苏晓冉惨死的罪魁祸首！那个在苏晓冉死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葬礼上，假惺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节哀”的畜生！
还有……苏晓冉……
臂弯里，林辰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前世刻骨的悔恨和今生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无声地舔舐着伤口，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定的决心，在胸腔深处疯狂滋长。
这一次，一切都将不同。
他回来了，带着前世十几年沉沦地狱的惨痛教训，带着对仇人刻骨的恨意，更带着……对那个背影深入骨髓的、无法割裂的执念。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任人摆布的废物林辰。
他回来了，从地狱爬回来了！
时间，2008年9月1日，上午8点15分。距离那场彻底改变他命运的、可笑的同学聚会，还有一年零三个月。距离那个冰冷的、带走苏晓冉生命的雨夜，还有一年零七个月。
足够了。
林辰缓缓抬起头，从臂弯的缝隙里，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在那个靠窗的、纤细的背影上。阳光依旧温柔地包裹着她，马尾辫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的眼神不再有泪，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深不见底的幽暗。
苏晓冉……这一次，换我来护着你。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哪怕双手染血，我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至于陈放……还有那些曾经将他踩进泥里的“同学们”……
林辰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冰冷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把缓缓出鞘、渴望着饮血的利刃，在黑暗中无声地磨砺着锋刃。
等着吧。这一次，我会亲手，一点一点，把你们加诸在我和她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感受着年轻身体里奔涌的、从未有过的旺盛生命力。十六岁，多么美好的年纪，拥有着无限的可能。而他的大脑里，却装着未来十几年世界剧变的轨迹，那些足以颠覆无数人命运的金融风暴、科技浪潮、财富密码……如同一张清晰无比的藏宝图，铺展在眼前。
比特币……移动互联网……房地产……还有……陈放家族那个看似庞大、实则根基不稳、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
林辰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收拢手指，将掌心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和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