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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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用询问明天天气的轻松口吻问程心留：“先生，您之前是贩毒的吗？”
“毒品？”一瞬间，程心留因为不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而发愣。
松田是程心留请来修缮地板的工作人员，屋里的地板因腐朽而变得松动摇晃，如果置之不理，到时候恐怕程心留会在这个新家掉进陷阱里。
暑热天工作非常辛苦，所以程心留麻利地端出了甜品和冷饮。
这么一个用心的客户，他居然问出一个那样失礼的问题。
“对不起对不起！松田没有恶意！”松田的部下木村说着蹩脚的中文。
“我可以说日语。”程心留答。
“他这个人，脑子里想到什么都会直白地说出来！对不起先生！”
“ ……”
“不过，他一直在脑子里想这个人之前是做毒品的吧？”
就算职业不分贵贱，但也不能这样无所顾忌地乱说话吧！更何况这是毒品……
程心留虽然已经对这些关键词免疫了，但他仍盯着松田，觉得对方忘记了一个小时前自己出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冰镇西瓜的恩情。
松田比程心留大几岁，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留着寸头，以及那小麦色，肌肉结实的手臂，使他看上去健壮魁梧。
他默默无语完成工作以及给木村下达指令的样子，给了程心留一个好的印象。
然而，现在他一下子被降到了渣男的位置。
鼻头通红的松田窘迫的挠头，说：“不是这样的先生，老太太们都在散播流言，说事情肯定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要否定她们……”
“不明白你想要说什么。”
强忍着听完松田的话后，程心留才发现周围的人们都以为他是东南亚逃来的毒贩。他们觉得他会只身一人搬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海边小镇，是因为他收到了□□的追杀，而且，他腿上存在几处“被□□砍过似的”的伤疤。
“因为我觉得你和老太太们散播的风言风语不同，所以想要仔细确认一下。”松田生硬的说，他想要否定那些谣言。
程心留搬到这里来，是为了过上一个宁静的生活。工作刚刚结束，他想要一个人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才设法得到这座房子。
而且，这座屋子之前的主人也姓“绍”，也是个中国人，只是和他想象里的那位不同，这个绍先生是位中年人。
虽然屋子老旧，有不便之处，但程心留觉得可以慢慢适应，毕竟小时候就习惯了。
然而，却有人像那样用泥脚踏入他的生活。
“真让人火大！”
五年前。
十月中旬，今天是周一。
一个星期的第一天，总是让人痛苦的。
东大校园的落叶被扫地工人堆在路边，火红与枯黄交错。
程心留站在法桐树下。他刚从经管院的模拟法庭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卷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苹果的铃声一直都有种地府来催命的紧迫感。
他看了一眼屏幕，一串熟悉的数字，懒得给这个破号码写备注，接都不想接。
“心留，听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背景很杂，有麻将碰撞的闷声。
“林家的婚事定在年前，林家的小女儿这周五回国。你把车洗干净，去接机。”
程心留看着远处教学楼的尖顶，语气很淡：“我有课。”
“课可以请假。还有，”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抽烟抽多了，“你小姨最近在追那个化工厂排污的案子是吧，报社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能不能发出来，看你的表现。”
电话挂断。
风过，枯叶擦着他的脸颊滑过，真tm烦人。
他没有去停车场，而是转过身，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校园北侧的旧林区。
这里是东大的边缘，荒草齐腰，没什么人，平时最爱乱逛的情侣都会避开的程度。
程心留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枯枝上发出断裂的脆响。
他喜欢这种声音，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林区深处，有一条被荒草掩埋的小径，曲曲折折，像是在邀请。
程心留挪动脚步，走了进去。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暗，树木茂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甜味。
他走了很久，直到耳边嘈杂的学生活动声完全消失。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的尽头是一排长椅，长椅背靠着几株巨大的、火苗燃烧般红艳的枫树。
就在那儿，他看到了绍舟柳。
绍舟柳蜷缩在长椅的一角。他穿着件卫衣，领口露出一段冷白的颈子，膝盖上架着笔电。
程心留停住脚步，偷偷藏在树后。
他认识绍舟柳。
在东大的奖学金公示栏和违纪通报栏上，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都极高。
以及，五岁那年……他扇了他一巴掌。
绍舟柳正在敲代码。
整个人像焊在了那儿，眼神定定的，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起落，偶尔停一下，思索，接着敲。
那股专注劲儿，自成一个小世界，混乱跟无序根本挤不进去。
他明明躲着光，可阳光偏有它自己的主意。
几束伶俐的，钻过树冠织成的密网，悄没声地淌在他肩头、发梢，执意要给他那清清冷冷的侧影，镀上一层暖意。
程心留只是站在那儿，呼吸几乎停滞。
他无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的枯木发出“咔嚓”声。
键盘声戛然而止。
“谁？”
绍舟柳的动作停得极其干脆，合上笔记本，动作谨慎，怕惊扰对方，侧过脸看向林影深处。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程心留站在阴影里，像一个窥探净土的罪徒。
绍舟柳坐在光下，像一个被打扰的隐士。
平时下课，不是赶着去做家教挣钱，就是被老师抓去实验室救急，难得有这么一个能真正喘口气的下午。
绍舟柳刚做完一个自己接的编程项目，浑身紧绷的弦儿总算松了松。
所以当他确认过对方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后，立马放下警备。
他的心情是疏朗的，甚至带着点难得的轻快。
那是一张足以用“张扬”来形容的俊美面孔。
栗色头发微卷，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柔美 ，但鼻梁高挺，骨骼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形状，此刻却凝着一片无以名状的死气。
绍舟柳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眼底漾开圈极其清亮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程心留点了点头，纯粹是因为他此时放松，很开心。
而眼前这个陌生人……看起来需要一点善意。
程心留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安。
“你……”程心留开口，声音因太久没讲话而沙哑。
绍舟柳没等他说完就已经站起身，把那台破旧的电脑塞进书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也没用力拽，就那么敞着。
“太阳要下山了，早点回去吧。”绍舟柳指了指天边，“温差比较大，晚上会着凉。”
说完，他提起书包，朝着另一条路走去，背脊挺得笔直，书包底部随着脚步一晃一晃，拍在两瓣圆滚滚上。
程心留站在原地。
夕阳迅速沉没，林子里的碎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青灰。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凉，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呼吸逐渐困难。
程心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像是害怕什么似的，顾不上他人奇异的眼光，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他跑出林区，跑过图书馆，跑向停车场，拉开保时捷的车门，手忙脚乱坐进去，狠狠甩上。
他被一股冷硬的皮质味道包围，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手机又响了。是贺意畅发来的。
“留儿，晚上‘夜色’有个局，几个外院的姑娘指名要见你，来不来？”
“不去了，有事。”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有一种困兽的嘶吼感。
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着树林里的画面和儿时的情景。
他知道自己完了。
湿冷的、腐烂的朽木在荒林中看到一点火星，他本能地想要靠过去，哪怕被焚毁。
路灯次第亮起，校门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成一个白点。
程心留握紧方向盘，眼角的戾气一闪而过。
“周五见。”他喃喃。
趁等红灯的间隙，程心留点开学校官网，在荣誉栏里输入了那个名字：
绍舟柳。
搜索结果弹出来：
学号：202366688127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目前状态：在校
（此处省略一百字的荣誉）
程心留盯着屏幕上那张蓝底证件照。
照片里的少年没有笑，眉眼间压着一抹化不开的冷。
“找到你了。”
程心留按灭手机，油门猛踩。
次日清晨六点半，保时捷起了个早，滑出“云景苑”地库。
程心留单手扶着方向盘，食指指尖规律地轻点。
手机屏幕不知道第几次亮起，跳出程骁启助理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
“下周五家宴，和林家一起。”
啧。
他关掉屏幕，翻了个白眼，打开转向灯，车头微偏，拐进西侧别墅区。
电话拨了三次才接通，对面不知道在念什么经，吵吵嚷嚷，带着起床时的燥意。
“七点二十六。”程心留看了一眼仪表盘，语调平稳，“周教授的课，你还有三十四分钟。”
“程心留，你这种人没夜生活吗？”贺意畅在电话里干嚎。
“你得有个度吧。”程心留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
七分钟后，贺意畅推开别墅铁门走出来。
卡其色风衣的领口熨得极挺，浅蓝色衬衫扎进皮带里，没有一丝褶皱。他拉开车门，带进来一股清爽的须后水味道。
贺家大少可以熬夜，但绝不能邋遢。
“周老头是不是跟我有仇？”他系上安全带，摸出一瓶黑咖啡。
“他可能觉得你需要晨间教育。”程心留发动车子。
“我昨晚在‘夜色’聊到三点才回家，现在需要的是急救好吧。”贺意畅抿了口咖啡，脸颊肉抽动，扭曲，变异“咦，真苦，yue，咳咳。”
“自找的。”
程心留盯着前方的后视镜。贺意畅侧过头看他：“你昨晚真在对账？几点睡的？”
“两点多。”
“那两个是摆设？他们没脑子还是没手？凭什么......”
“不讲他们。”程心留盯着红灯倒计时，脚尖轻踩刹车。
保时捷驶入校门，在一众单车中穿行。
下车走去教学楼的路上，几个文学系的女生错身而过，红着脸回头。
“程学长早。”
“早。”
程心留嘴角挂起惯常的笑容，点头，步速没减，反到增快。
“你走慢点啊留儿！”
“知道了。”程心留使坏，走的更快了些。
“盯着你一个月了。”贺意畅一步三台阶，气喘吁吁跟上，撞了撞他的肩膀，“真不去认识一下？跟个老和尚似的。”
“没兴趣。”程心留推开阶梯教室的后门。
后排窗边，阳光已经斜切照入。
贺意畅熟练地摊开平板，塞上一只降噪耳机，推给程心留另一只。
“老头走过来，踢我！”
程心留接过耳机，没戴，搁在摊开的课本书脊上。
他看着窗外。
昨晚那份生物科技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在他脑子里像电影胶片一样回放。几个名字，几个数据，背后是面临征地的一个不知名东南亚小岛。
程骁启让他找法律漏洞，他找是找到了，但那份报告被他锁在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讲台上，教授正敲着黑板，粉笔末乱飞。
程心留盯着那些细小的尘埃，忽然想起了昨天。
梧桐林，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还有那双低垂在阴影里的眼睫。
“程心留！”
“哎哟！”程心留被突如其来的粉笔头击中。
教授的戒尺在讲台上重重一拍。全班的头齐刷刷转过来，动作整齐得像被风吹过的麦浪。
“我讲到哪儿了？”
程心留站起来，校准了一下呼吸，他刚想骂人，但抬头对上了老头怒目圆睁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