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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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咸味，骄阳似火。
程心留先是感觉到手被握着，掌心温热。
力度不轻不重，像怕他跑掉，又怕捏疼他。
“这一觉是睡了多久啊……”程心留迷迷糊糊，头晕得很。
手上的针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侯拔得。
绍舟柳趴在床沿，脸侧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沉，眼尾还泛着红。
察觉到动静，绍舟柳立刻醒了。
他抬头的动作很急，眼神先是茫然，接着聚焦在程心留脸上，整个人被点燃。
美人即使是病了，也是美人。
“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丝鼻音。
程心留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你压着我的腿这么久，我腿都麻了。”
绍舟柳连忙起身，又怕太突然，一点点揉。
其实根本没压到什么腿，连根毛都没压到。
“对不起，我睡太久了。”他起身捏了捏程心留的脸蛋，“还疼吗？”
程心留摇头，看他眼底青黑：“你一夜没睡？”
“睡了。”绍舟柳撒谎，“我只是现在眯一会儿。”起身去拿一个保温桶，粉色的，kitty。
骗子……
不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是怎么买到kitty图案的保温桶的……
程心留的视线落在他衬衫皱巴巴的领子上，又移到窗外。
海平线上一艘艘渔船远远划过。
绍舟柳说：“这里医疗条件差，纱布换得不够勤，消炎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先将就两天，等回国我陪你去检查，做个全面的。”
程心留挑眉：“不就划了个口子，哪有那么严重。”
绍舟柳没接这话。他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腾上来，鲜味散开。
是香菇鸡肉粥。
“先吃点东西。”他舀了一勺，吹凉，递到程心留嘴边，“我早上借了一户人家的厨房熬的，养胃。”
程心留张嘴吃了半勺，嚼了两下：“林瑶和畅儿呢？”
“他们出去找吃的了。”绍舟柳又舀一勺，“这几日他们都没怎么合眼，现在好一些了去外面转转，吃点好的，也该休息休息了。”
“舟柳，哦不对。”程心留改口，“男朋友。”
程心留看着他盛粥的动作，忽然伸手，握住绍舟柳的手腕，把勺子连同他的手一起引到自己唇边。
绍舟柳动作顿住。
程心留却不松，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和绍舟柳的手腕交叠，像小时候玩过家家那样，做了个交杯的姿势。
“你也说了嘛，这里条件欠缺，结婚的时候他们有交杯酒，”程心留眼睛亮亮的，边说边拿起一个一次性碗，给绍舟柳盛上，“我们小众一点，喝一个交杯粥，好不好？”
绍舟柳耳根瞬间红透。
他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腕，粥勺悬在半空，热气往上冒，眼睛因紧张而有一瞬失焦。
程心留等了等，晃了晃手：“不喝？”
“喝！你刚刚，叫我什么？”他故意顿了顿，把勺子送到程心留嘴边，自己也低头，就着同一个勺子喝了一口。
粥温热，咸香。
程心留直勾勾盯着粥，嘬了口，被鲜的摇头晃脑起来也不忘说：“我刚刚说话了吗？没有吧。”
“那就不做数咯？”绍舟柳打趣。
“！怎么能不做数！我昨天明明和你表白了的！你明明答应我了的！”
“昨天你可是睡了一天呢，你在梦里表白的？”
程心留赶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啊。
我真的在做梦？
程心留赶忙晃晃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下。
不可能，那就是前天表白的，我知道那天日期！
“就是表白了啊！是前天！前天！你答应我了的，不能不认账！”
“认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程心留吃得慢，绍舟柳喂得更慢。自己的吃完了，去吃绍舟柳的火锅第二碗碗见底时，程心留才舔了下唇角：“饱了。”
绍舟柳又拿纸巾给他擦嘴角：“再睡会儿？晚上才继续打针。”
程心留摇头，往床边挪了挪：“不睡了不睡了。躺太久，身上都麻了。”他声音放软，“舟柳，哦不，我最最最爱的男朋友，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呀！”
绍舟柳皱眉：“伤口——”
绍舟柳不想他再出任何意外，这个时候他甚至觉得，吹过来的海风都是坏的，因为它又咸又脏，会让伤口感染。
“不行，在病房走廊里走几圈？”
“就出去走几步吧，医院后面就是沙滩和海呢！”程心留抓着他的袖口晃，“求你了。”
绍舟柳败下阵来。
他扶程心留坐起来，先给他套上洗干净的薄外套，又弯腰帮他穿拖鞋。
程心留没穿袜子，脚踝露在外面，正要往外面跑。
却被绍舟柳拎小鸡似的抓回来。
“你等会儿，把袜子穿上。”
“这么暖和的天气不穿也没事的嘛，而且这搭配也太丑了。”
“过来吧，薄袜子，我给你穿。”
“不要。”
“要。”
“no！”
“yes。”
绍舟柳步步紧逼到墙角，在程心留即将认命结果袜子自己穿上时，落下了个深吻。
天旋地转之后，程心留已被绍舟柳抱到床上，绍舟柳正给他穿袜子。
也是kitty图案的。
这家伙，怎么对这只小白猫这么情有独钟。
他刚刚，是不是伸st了？
程心留脸红得不行，反复回味着，圆圆的脑袋里还蹦出了很多恶劣的想法。
“别逞强，不可以。”绍舟柳扶他下床。
程心留笑：“我可什么都没想！你在想什么呢？男朋友？”
程心留垫脚，又吻上去。
绍舟柳怕他伤了，迅速弯腰，一只手托着屁股，一直手帮他护着脖子。
水声潺潺，面红耳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廊空荡，护士站只有一个人在打瞌睡。
海滩离医院不过一百米，细白的沙子被晒得温热。浪花一下下拍上来，又退下去。
程心留走得慢，看着路边的草儿花儿，叽叽喳喳一路。
绍舟柳说的果然没错！世界真的，好美好啊！一切都是这么的漂亮！
绍舟柳半搂着他，另一只手虚护在伤口那边，陪他欣赏着路边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走到沙滩边，程心留停下，赤脚扎进沙里。
“好暖和。”他眯着眼看海。
绍舟柳站在他身边，风把头发吹乱，青丝交缠。
“前天你说……五岁那个雨天，是什么？”
程心留脚步一顿。
他踢了踢沙子：“没什么，就随便说说。”
绍舟柳侧过脸看他：“留儿。”
程心留被叫得心虚，哼了一声：“就……小时候的事呗。”
“说嘛。”绍舟柳声音带笑，“不知道是谁那天……”
程心留耳朵红了，捂住他的嘴：“啊呀，小时候不懂事，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猜猜。”绍舟柳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是不是我小时候被一个凶巴巴的大哥哥扇了一巴掌？”
程心留猛地抬头。
不是，这就想起来了？
绍舟柳笑意加深：“那个小家伙迷了路，哭得鼻涕都出来了，还死鸭子嘴硬，说‘我才不怕你，我比你大！’”
程心留：“……”
绍舟柳凑近一点：“后来我妈来接我，他还偷偷让警察往我书包里塞了一块糖。”
程心留闭眼，认命：“……这都被你发现了，我也不是故意扇你的，你小时候嘴巴毒，句句往肺管子插。我本来也不高兴，然后就，好吧我扇了你，对不起！”
绍舟柳点头，语气无辜：“对啊。”
他抓起身心留的手挽，细细吻了几下：“宝宝，你可以多扇几下。”顺势往掌心里舔舔。
程心留羞的，赶忙抽开，伸手戳他胸口：“我比你大一岁！你该叫我哥。”
绍舟柳抓住他的手，又往自己唇边带，轻轻碰了一下：“不叫。”
程心留瞪他。
绍舟柳低头，把他搂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除非你先叫一声。”
程心留推他：“想得美。”
“那算了。”绍舟柳很果断的松手了。
这家伙，这样就不抱我了吗？哼！
绍舟柳指了指远处：“诶，留儿，你看那个是什么？”
“鸽子吧……”程心留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巨鸟雕像，仔细确认着。
“诶，好宝宝。”
……
被套路了。
程心留也不羞，立刻抓住他衣角，声情并茂，还特大声：“哥，哥哥！brother！”（说了九国语言”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来。
绍舟柳赶忙把程心留往怀里带了带，对路人投去一个友好地职业性微笑。
他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其实那天我一点都不疼。”
程心留闷声：“骗人，我下手挺重的。而且小时候的痛觉你还能记到现在？”
“真的。我只记得有人给我塞了糖。那颗糖我没舍得吃，放口袋里捂了好几天，后来化了，黏糊糊的，我还哭了半天。”
程心留鼻子一酸。
他抬手，抱住绍舟柳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对不起。”
绍舟柳搂紧他：“傻瓜，道什么歉。”
海浪声一下下拍过来。
程心留忽然抬头：“舟柳。”
“嗯？”
“我小时候其实挺凶的。”程心留说。
绍舟柳低头替他缕头发。
程心留继续：“其实我那个时候挺喜欢你的，我也很后悔我但是犟脾气，想和你交朋友，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也觉得你肯定不会喜欢一个这样子坏脾气的小孩。”
绍舟柳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
程心留声音更轻：“后来你真的走了好多年。我每次过生日，都会在蛋糕上多留一块，假装你会突然出现。”
“大二那年我帮忙迎新生，我一下子就看到你了。”
“但是我一直不敢找你。我怕……”
绍舟柳眼眶发热，他低头，吻了吻程心留发顶：“我回来了。”
程心留嗯了一声，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以后不许再走了。”
“不走。”
“发誓，海誓山盟，这不，大海和高山都看着我们呢！”
“好，我发誓，永远爱程心留。”
程心留这才满意，松开一点，仰头看他：“那你什么都会听我的吗？”
绍舟柳点头：“听。”
程心留想了想，眼睛弯起来：“第一，不许再偷偷熬夜。”
“好。”
“第二，每天给我发早安晚安，还要报备。”
“好。”
“第三……”他顿了顿，凑到绍舟柳耳边，“不许叫别人哥哥。”
绍舟柳笑出声：“只叫你。”
“第四嘛……嘿，顿顿吃榴莲吃螺蛳粉吃菠萝蜜！”
“第四条不行。”绍舟柳满脸抗拒，因为他吃这些真的会吐出来。
程心留满意了，重新把脸贴回去，“嘿嘿，第四点我开玩笑的。”
远处有渔民在收网，喊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夹杂着海鸥的叫声，夕阳贴着海平面，一点一点往下，把整片海染成橘红。
程心留靠在绍舟柳肩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起绍舟柳的衣角。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相互依偎在椰树下，看太阳一点点没入水里。
最后一缕光从海面反射上来，一条金色的路，直通到他们脚边。
程心留忽然开口：“舟柳。”
“我在。”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好不好？”
绍舟柳低头看他，眼底映着余晖。
“好。”他说，“每年都来。等你伤好了，我们带上林瑶和畅儿，一起。”
程心留笑起来：“那得准备好多吃的。畅儿一饿就闹。”
绍舟柳也笑了：“我做。”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边只剩一层浅紫。浪花拍岸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在哼一首很长的歌。
程心留把手伸进绍舟柳掌心，十指紧扣。
“回家吧。”他说。
绍舟柳点头，揽住他的肩。
两人转身往医院走，脚步不快不慢。沙滩上的两串脚印被潮水一点点抹平，又被新的浪花重新描摹。
它们注定要重叠、并排、覆盖，留下。
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分开过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