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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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留盯着手机。
【可以。什么时候开始？】
七个字占满了屏幕。
【明天就可以。地址发你。】
【好。】
他退出微信，开始在屋子里转圈。
公寓位于云景苑二十八层，两百二十平米，大横厅，三面落地窗。
程心留发疯，一晚上用掉了一整盒一次性手套和半瓶消毒液。
他擦了三遍地板，直到倒影能照出天花板上的筒灯。
书架上的书原本是按作者姓氏首字母排的，现在被他打乱，按书脊颜色从深到浅重排了一遍。
就连少得可怜的调料瓶都按高矮排成一列，标签统一朝45度角。
第二天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程心留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拽了拽羊绒衫的下摆。
居家风，哼哼，真帅。
完成外貌check，开门！
绍舟柳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小行李箱，因为常年磕碰的缘故，有几处冒了白。
“来了啊。”程心留侧身，“进来吧。”
“打扰了。”绍舟柳进门。
程心留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黑色拖鞋。
他昨天特意去买了两双，另外一双已经在自己脚上了。
而且，黑白配。
“穿这个吧。”他把拖鞋放在绍舟柳脚边，“房子不大，我先带你看看。”
他带着绍舟柳穿过客厅。落地窗外的光把地板照得像镜面，台面一尘不染。
哪需要什么管家和阿姨，这屋子干净的和样品间似的，需要打扫？
绍舟柳狐疑地看着程心留。
“这是客房，你的。”程心留推开一扇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床铺是浅蓝色的，被角折成了规整的四十五度。书桌上摆着一盏崭新的护眼灯。
绍舟柳狐疑地看着程心留。
“浴室在走廊尽头，共用。但我基本只用主卧那个。”程心留说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活儿不重，晚上把东西归位，擦擦桌子就行。别的时间，你忙你自己的。”
“哦对，书房里不需要收拾，里面有很多文件。”
“行。”
绍舟柳把行李箱放好，终于开口，依旧狐疑。
“程心留，这屋子现在就很干净。”
程心留移开视线，强词夺理：“我是雇主，我说不干净就不干净。九点前必须回来，这是唯一的规矩。”
绍舟柳没再说话，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有需要我收拾和帮忙的地方吗？”他再次确定。
“没有，你想做什么都行。”
“那行，我有事，先去趟医院。九点前回来。”
“可以。”
绍舟柳手脚麻利，没几分钟就拿上东西离开。门关上后，程心留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双被绍舟柳踩过的拖鞋和地毯上一点点细微的凹陷。
尺码果然合适。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空地，终于被踩实了一寸。
我程心留用肉眼观察尺寸的能力还是很优秀的嘛！这不，拖鞋码数都刚刚好！
医院，306病房。
绍舟柳推门进去时，邵清娟正在咳嗽。
她缩在病床中心，像一片枯干的叶子。
“妈。”绍舟柳走过去，熟练地托起她的背，把温水递到她嘴边。
邵清娟喝了两口，缓过气来，指着床头柜上的一张单子，声音沙哑：“小寺，医生刚才来说，那个……那个靶向药，咱们能领补贴了。”
绍舟柳拿过单子。
那是医院定向捐赠的确认书。针对特定类型的困难患者，减免金额：两千四百元。
绍舟柳盯着“定向”两个字。
“哪来的捐赠？”
“说是最近肿瘤科收到了爱心人士的定向捐赠，专门用于困难患者的靶向药费用补贴。”邵清娟的声音里带着难得轻松，“我们符合条件，下个疗程的药费可以减免两千块。”
“是吗？那很好。”
“是啊，省下来的钱，你给自己买点好吃的。”邵清娟看着他，目光温柔似水，“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色也不好。别太拼了，妈真的没事。”
绍舟柳把水杯递给她，在她床边坐下：“我没瘦。最近项目比较多，忙过这阵就好了。”
“对了，妈，”他转移话题，“我接了一个新的长期兼职，帮一个学长打理住处，离医院很近，以后来看你更方便了。”
邵清娟眼睛亮了亮：“真的？那太好了。是学校里的同学吗？”
“嗯，金融系的，人很好。”绍舟柳简短地说，不想让母亲担心，“工作不累，就是帮忙收拾一下，报酬也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邵清娟反复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们小寺啊，从小就懂事……”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绍舟柳抬眼，看见母亲眼里蓄满了泪水。
“妈？”他心头一紧。
“没事，妈就是高兴。”邵清娟偏过头，迅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你去忙吧，妈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绍舟柳知道她在掩饰什么。这些年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从未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可如今她病倒了，反倒成了他的拖累，这比病痛本身更让她痛苦。
“小寺，等我好些了，和你一起去探望爸，好不好。”
“妈，会好起来的。”
绍舟柳轻声安慰，直到妈妈睡去，才起身离开。
他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支黑笔，又去药店买了一盒止疼片。直到身上的消毒水味散得差不多了，才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家教处骑。
比说好的九点回家迟了十分钟，而且自己没有门禁卡，进不去。
他有些心虚地打视频通话给程心留。
“喂？”程心留脸灰扑扑的，还有火苗声。
什么情况这是，去打仗了？
“程先生，我没有卡，帮我按个电梯，谢谢。”
“啊好，你等我几分钟！”屏幕黑了，但火苗声变得更大了，还有蒸汽的呲啦声。
屏幕亮起，杂音倒是没了，但程心留的脸又灰了一些。
“我来啦，你等我一分钟！”
“好。”
绍舟柳松了口气，顺利上楼。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程心留在厨房。
袖口已经溅上了几点酱汁，手里拎着一柄锅铲，眼神坚定，像是在拆卸定时炸弹。
锅里的意面已经结成了块。
“你回来得正好。”程心留转过头，鼻尖上沾了一点红色的番茄酱，“灶台火太大了。”
绍舟柳放下包，走过去，看了一眼锅底。
“油放少了，酱汁还没化开怎么就可以下锅呢？”
他从程心留手里接过锅铲。
程心留不吭声，乖乖退到一边。
绍舟柳拧火，倒掉残渣，水流冲掉污垢，火苗舔过锅底。
“你会做饭？”程心留靠在门框上问。
“嗯。”绍舟柳正在切洋葱，刀刃撞击案板发出脆响。
程心留看着他的背影。
他个子高，肩膀宽阔，腰却收得窄，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
十五分钟后，一盘意面放在了餐桌上。
色泽正常。
绍舟柳把围裙摘下来，挂回原处，顺手擦干了洗手池边的水渍。
“吃吧。”
程心留坐下，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味道很好，比他之前在西餐厅吃的那些精致的碳水化合物要香得多。
“你吃了吗？”
“吃过了。”绍舟柳站在客厅中央，开始履行他的“工作”。
他把程心留随手扔在沙发上的电脑包放正，把歪掉的一本杂志摆齐。
他做得极其敷衍，因为这屋子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
“程总。”绍舟柳停下动作，看着正在大口吃面的程心留，“药费补贴的事……”
程心留的叉子在盘子上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补贴？药费？医院的事我不懂。”他装傻嗦面，语气生硬。
两人的目光在灯光下撞在一起。
“行，你继续吃。”绍舟柳没拆穿，“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回房写作业了，碗留着我等会儿来洗。”
“随你。”程心留转过身，走向书房，“明天早上九点开会，别迟到。碗不用洗了，放那儿，每天上午保洁都会来。”
绍舟柳说，“这不是我的工作吗？”
“你不是要写作业，对了，我大四，没作业。”程心留挑衅。
绍舟柳没理他，打开笔电。
程心留忙完项目方案，推门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门缝里透出一条昏暗的光线。
绍舟柳没睡。
程心留没出声，去厨房倒水。
路过餐桌时，他看到绍舟柳在纸上推演的一套极其复杂的分布式架构模型，应该是洗碗的时候忘记拿回去了。
“这块逻辑错了。”程心留敲门，突然开口。
绍舟柳在屋里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门被打开后，程心留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手指点在纸上的一处：“这里的高并发处理不能直接加锁，会死锁。你应该用消息队列做削峰。”
他靠得很近，绍舟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栗子味，还……混合着一点点面香。
绍舟柳盯着那处逻辑，皱眉思索了三秒，随即恍然。
他在纸上迅速修改，嘴里低声念叨着代码。
“程总，你如果不做管理，会是个顶级的架构师。”
“我做什么都是天赋异禀。”程心留直起腰，把手里的热牛奶递过去，“早点睡，明天开会要是打瞌睡，扣你工资。”
“知道了，天才哥。”
绍舟柳合上书，站起身。
动作太猛，他的腰很不幸地撞到了桌角。
程心留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手掌隔着薄薄的T恤贴在绍舟柳的腰侧。
“哎，痒！”
程心留赶忙松手，耳朵红的要滴血，“晚安晚安晚安！”，飞回主卧。
这人怎么……
绍舟柳要被眼前这人无语笑了，可谁叫人家是自己的甲方呢。
程心留躺在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床上。
我是不是摸到鲨鱼线了？
腹肌好硬。
这人怎么被碰到痒痒肉还能这么面无表情的，面瘫吗？
程心留你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他翻来覆去，好没气的给无辜的抱枕小狐狸来了一拳。
别想啦！
程心留睡眠很浅，但这次他很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看了眼表，已经七点半了。
走出卧室时，绍舟柳已没了人影。桌上留着一盘三明治和牛奶，还有一张印着q版大树的便利贴。
【趁热吃，天才哥，我先去上早八了。】
你全家都是天才大哥姐！
程心留心里反抗着。
打开vx给绍舟柳改了备注【闷骚哥】
哼！
但还是发去消息。
【门口指纹锁的密码是256890，门禁卡我会交给门口保安，你去找他要，别再让我去门口接你】
【程心留】对方秒回。
【干什么】
【你家真的没我想象中那么冷】
【？】
程心留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两个太阳蛋，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好好吃啊！
他打开手机，再次修改备注。
【闷骚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