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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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算是废了。
程心留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他们这些富二代，家里有产业，自己有皮相，成天在酒局和派对里打转，哪怕真做了几件漂亮事，也会被外人归结为“运气好”或者“老爷子余荫”。
程心留更是身份特殊。
他把视线移回屏幕。那一串关于“程途科技”的收购数据在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今天没有社交应酬，效率更是出奇地高。
【绍舟柳】：我中午不回来吃。
五个字，一个标点。
【好。】
他放下手机，伸个懒腰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菜，保鲜盒上贴着标签：香菇青菜（已洗）、肉丝（已腌）。
程心留拎出一袋吐司，坐在餐桌边嚼，一脸苦相。
干巴，早饭明明就很好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却很难。
下午程心留火急火燎提前完成工作，换身衣服，冲向超市。
超市里的老头老太太很多。程心留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了三圈。
他不知道该买什么，最后拎了四个巨大的榴莲，又拿了两箱最贵的进口车厘子，还有几个长得像外星生物的火龙果。
零食区也是收获满满，汤达人，萨拉咪，奥利奥，可比克，魔芋爽，各式各样都来了一些，总有绍舟柳喜欢的。
快要结束扫荡时，一袋果冻被榴莲扎破了称重袋，啪啪落了一地。程心留无助地看着满满当当的两个手推车，心里犯难。
不行不行，拿不下了，零食还是回家外卖送过来吧。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
他面不改色地付了钱，左右手各拎两个榴莲，肩膀微微下沉。
绍舟柳进门的时候，正看到程心留蹲在客厅的地毯上，大口往嘴里塞着榴莲，看的让人很有食欲。
餐桌上摆着洗好的车厘子，红得发紫，摆盘成樱花的形状。
绍舟柳看着剩下三个榴莲发呆，站在玄关换鞋，手里还提着书包。
“买多了。”程心留抬头，解释得很随意，指着那堆榴莲，“超市促销，放着也是放着。”
绍舟柳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垃圾桶里购物袋的标签，声音清冷：“这个超市这几天没促销活动。”
程心留沉默了一秒，站起来拍拍手：“那是它看我长得像贵宾，特意给我打折。”
绍舟柳没接话，拎起那几个长相怪异的火龙果进了厨房。
“买这么多榴莲，用来当盔甲啊？”绍舟柳问。
“?什么盔甲？”
“榴莲壳带刺，你把他穿上，还能攻击别人。”
“那你吃不吃！”程心留头顶一团小火，这人怎么这样！
“给我买的？”绍舟柳继续问。
程心留被噎了一下，咳嗽起来，“不......咳咳......我不是说了买多了，你到底吃不吃！”
“吃。”
“那你就别这么多废话。”
“好的，程先生。”绍舟柳拿上四个樱桃，回房了。
“你不吃榴莲吗，好好吃的这个。”
“臭，我回房间避一下，过几分钟出来给您收拾屋子。程先生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程心留要被呛晕了，大咳。
夜宵依旧是绍舟柳做的。
一碗简单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一个边沿焦脆的荷包蛋，两根青翠的菜心。
程心留坐下来吃面。面条劲道，汤底清透。
“学校课多吗？”程心留问。
“还行。导师在做一个课题，我是副手。”绍舟柳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封面上写着《宏观经济学》。
“课题叫什么？”
“《后全球化时代的资本流动与风险规避》。”
程心留挑起一根面条：“听起来挺催眠。不过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
绍舟柳放下书，认真看着他：“不催眠，有活我为什么不接？”
程心留的筷子顿了顿。
他没接这个话头，只是低头喝汤，香喷喷。
两人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专业里的水课，聊学校食堂的饭难吃，聊门口那棵柳树开春时侯掉毛掉的厉害。
程心留发现，绍舟柳根本不是外人说的那样高冷。
他只是习惯把情绪收敛在骨子里。
只要你问，他哪怕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也会认真想出三个要点来回答你。
绍舟柳自认不太会照顾人。
他现在做的这些，大多是回忆母亲小时候怎么照顾他的。
做些家常的饭菜，整理琐碎的起居。偶尔下课回来，他会绕一段路，去老城区买一份用牛皮纸包着的糖炒栗子。
拿回来的时候，纸包还是烫的，冒着微微的白气。
“我也顺路。”绍舟柳把栗子放在茶几上，转头去洗手。
程心留剥开一个，栗子肉是金黄色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嚼嚼嚼，像只小兔。
绍舟柳瞧着他那开心样，觉得自己这份工作做的应该还算合格。
可却让程心留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几天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白天是两尾分游的鱼，沉入各自忙碌的深水。夜晚则聚拢于餐桌这小小的光晕里。
话不多，碗筷轻碰，递一杯水，收一只碟。
没有越界，有点暧昧。
空气在静默中微微下沉，某种靠近变得具体而确信。
周四下午。
绍舟柳提前回了家。导师去开会了，家教那边说是今天请假，他得回来准备周五的案例分析。
书房的门没关严。
绍舟柳路过时，本想去倒杯水，却听到了程心留的声音。
“……告诉他们，程途那边的账目有问题，那个空壳公司在开曼群岛，查它的流水，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还有，让姓刘的闭嘴，他的黑料我手里有一叠。请他想清楚。”
绍舟柳停住脚步，透过门缝看过去。
程心留没穿那件松松垮垮的居家服，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盯着屏幕，眼神深沉得像一潭死水，里面藏着足以把人淹没的锋芒。
那是刀刃剖开迷雾的冷光，是暗流深处稳住船身的沉锚。
就在这时，程心留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瞬间变回了那种懒散的调子：“喂？哦，小姨啊。晚上去哪儿？喝酒？不去了，我要在家看小狗，最近刚养的，小边牧，还小嘛，离不开人。”
绍舟柳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小狗？边牧？
程心留挂了电话，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绍舟柳敲了敲门。
程心留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坐直，屏幕上的报表被他飞速切到了一个……《猫和老鼠》的动画页面。
“回来了？”程心留有些尴尬，手指还按在鼠标上。
“嗯。”绍舟柳走进来，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桌上，“程先生，小狗小时候最好不要喝蜂蜜水，下次我给你泡些羊奶粉。”
程心留喝的水差点喷出来：“你都听见了？”
“嗯。”绍舟柳低头看他。
程心留干咳一声：“那帮人太烦，我不这么说，他们能把我电话打爆。”
“这个动画片又是？”绍舟柳问。
“我恋旧，随便看着玩玩。”他轻声说。
“动画片看得还挺生气啊。”
程心留眯起眼，看着绍舟柳。
绍舟柳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过半个小时出来吃完饭吧，程总。”
程心留看着报表，又看了看那杯温热的蜂蜜水。
他突然笑了一声。
这辈子，确实算是废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程心留在客厅指挥千军万马，绍舟柳在厨房杀鱼炖肉，成了他们晚上的常态。
绍舟柳逐渐拼凑出另一个程心留。
做事情精准，老练，靠谱，晚上也不怎么出门。完全没夜生活，还有些宅。
绍舟柳渐渐觉出些悖谬来。
流言不过是掠过的风，只能吹动树木最表层的枝叶。
而那些在寂静中生长的年轮，一圈一圈记录着的，是只有月光和泥土知晓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季节与风雨。
……
夜色在东大穹顶缓缓洇开。
程心留与贺意畅并肩走出经管院大楼，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贺意畅立刻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
“冷死了。”
“冷你不多穿点？”
“你懂什么！我这叫风度翩翩。你最近咋穿这儿多，不像你平时的穿衣style啊。哎懒得说你，讲座可算结束了，yes，又是一张奖票！”贺意畅拉长声音，在路上开始舒展筋骨。
“你以为这是集齐龙珠召唤神龙啊。”程心留无语。
贺意畅前两年忙着潇洒，美名其曰享受生活，讲座一次不去，快要毕业了才想起来，自己的第二课堂绩点还没有达标。
不仅如此，他还没脸没皮，拉着程心留陪他一起听讲座，说是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害怕。
“走，先去吃晚饭，然后带你去个好地方。后街新开了家清吧，‘隅间’，格调绝了，老板品味不错。我问过林瑶，她也说要来。”
“顺便把你家大神也喊上。”
贺意畅压低嗓音，“咱们这‘战略同盟’也该碰个头，联络联络感情，你说是不是？”
“你知道绍舟柳有空吗你就叫他？”
“啧，这话说的，”贺意畅翻了个白眼，动作夸张， “我是项目经理好吧？核心成员我不得多关注？”
他凑得更近些，几乎贴着程心留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再说了，程少爷，你上次开会看人绍大神那眼神，都快黏人脸上了。兄弟我这是给你铺路呢！林瑶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没问题。怎么样，前阵子欠我那顿，折成今晚酒水？程少请客，不过分吧？”
程心留没有立刻回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确实想叫上绍舟柳。
想在那种轻松的环境里看看他，听听他说话，哪怕只是坐在旁边。
但贺意畅和林瑶都在，两个坏气氛的……
尤其是林瑶。这局面有些微妙。
更麻烦的是，结束后怎么解释他们两个一起回家这事？
他总不能当着贺意畅那个魔童的面，直接载绍舟柳回“云景苑”。
犹豫只在瞬息。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敲下了一行字，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晚上和贺意畅，还有一位朋友，在学校后街那家‘隅间’清吧坐坐。项目有些细节想碰一下，也当放松。有空过来吗？定位发你。】
【绍舟柳】：好。我家教结束过来，大概八点半到。
程心留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收起手机，对贺意畅点了点头，：“行。我请。”
贺意畅吃完饭就去接林瑶了，让程心留先去店里探探有什么好吃的。
“隅间”的门脸不大，一块厚重的原木招牌悬在头顶，刻着店名，字迹遒劲。
空间比想象中开阔，地中海风的装修，也不能说完全是地中海风，给人一种中西结合但四不像的感觉。
畅儿的眼光真是绝了。程心留想。
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光影交界处。
绍舟柳已经到了。
面前摊着台笔记本电脑，周围浮动的音乐、隐约的笑语、酒杯碰撞的轻响，仿佛都被他周身那层透明的屏障隔开了。
这也来的太早了。
比约定的时间，比他，比张罗这局的主人公都要早。
他松开手，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去邵舟柳正对面坐下。
“晚上回去还有夜宵嘛今天？”
“你想吃？”
“想！”
“那就做。”
“我想吃菠萝虾仁炒饭。”
“可以，这边结束了我去找找看。这个季节怕是有点难买。”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也行。”
清吧的门被再次推开，贺意畅走了进来。
“来了意畅。”绍舟柳点头致意，声音清冽。他的视线转向程心留。
“她人呢？”程心留问贺意畅。
“她说不要我接，我就自己先来了。”贺意畅摊开手耸耸肩。
“林瑶是……”绍舟柳问。
“林瑶啊，舟柳，我和你说别惹母老虎！那家伙初中……（此处省略几百字小畅受害记）还天天追着我打……”贺意畅神采飞扬，绘声绘色，张牙舞爪，才坐下就滔滔不绝讲开了。
他们的卡座离门口很近，林瑶刚进门就听到了贺意畅的吐槽。
她大步走来，及肩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一张小巧的娃娃脸，皮肤白皙，唇色红润。没穿什么隆重服饰，简单一件黑色衬衫裙，外搭短款火红色皮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条极细的爱心铂金项链，爱心中间还用碎钻嵌出了字母“S”的形状，一闪一闪，十分引人注目。
Duang！
一拳砸在贺意畅脑袋上。
“ber，谁tm……”贺意畅迅速抱头，怕再次受到不明恐怖分子攻击，
“我。”林瑶无语的看着他，然后迅速变脸，向另外两人投去礼貌的微笑。
“呃啊啊，呃，林瑶，好久不见，”贺意畅见不对劲，赔笑着拉开椅子，动作流畅，“气色不错啊，国外水土可真是养人。”
“我刚刚夸你呢，是吧心留”贺意畅朝着程心留使眼色。
“滚”程大小姐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贺意畅。”林瑶嗤笑一声，“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她眼波一转，落在程心留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像带着小钩子，锐利又玩味，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顿调戏道：
“晚上好啊，未h……”
“婚”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程心留赶紧打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