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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分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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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江宁市迎来了第一次降温。
“宋砚,听说这次同学聚会陆淮会来,你去吗?”林朗行一边摆弄手上的烤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面的宋砚夹肉的动作一顿,尔后轻笑道:“我去干嘛?主动找不痛快?”
林朗行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时语塞,明明在意得很,还要装作无所谓。
装货。
“诶,你知道吗,我刚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大为震惊,但转念一想,如果是你们的话,好像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你们关系这么好。”他回忆着,还不忘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看一下宋砚的脸色。
见对面的人还没有反应,他继续道:“你们分手的前一天晚上出来吃饭还有说有笑的,谁知……”
他就是这种人,喜欢在作死的边缘不停试探,直至对方脸色不对。
对他来说,只要得到对方真实的想法,承受相应的怒火也未曾不可。
“又来……”宋砚早就了解他的套路,已经开始有些免疫了。
林朗行:“主要我是真的想不明白,陆淮为什么会和你提分手?按理说,要分也是你提才对。他看起来挺长情……的……啊。”
一提到“分手”的字眼,宋砚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他及时收住接下来的话。
宋砚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不甘:“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问那位不就行了吗?”
“好好好。”林朗行心虚,“有机会我问、我问。”
但勇者从不惧怕环境,他又趁机插了一句,“你还有他微信吗?没有的话我推给你。”
呵呵,有啊,怎么没有?他微信不正好好的躺在我的黑名单里面吗?你也想进去躺一躺吗?
宋砚这样想,却不语,他只是沉默地摆弄着手里的烤肉,并夹了些给他,一会后,他开口,却没有直面回答,只说:“多吃点。”
林朗行也理解,他也不能一眛地往别人伤口撒盐,只好转移开话题。那话题由他而起,也注定由他结束。
既然当事人不愿意回顾往事,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哎,真难搞。
林朗行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没有谁驻足,也没有谁为谁停留。
少顷,他感慨道:“对了,你知道吗?高中对面我们经常吃的那家糖水铺搬走了,听说好像是搬到十三街了。″
“那家糖水铺当时可是我们那条街的霸王,没有一个江宁学子不知,放学全是人,一只苍蝇都挤不进去。哈哈哈。”
笑声刚落,他又不禁唏嘘:“近年来,学校附近开了很多奶茶店,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有那么多人喝了。当初我们……”
糖水铺……宋砚眼神晦暗不定,思绪不知飘到哪个雨夜——
“陆淮!你怎么又背着我们考这么好?!”段枝单手攥着排名单和陆淮对质,她表情很严肃,“下次偷偷学习请带上我好吗?陆同学!”
“段枝,你就别谦虚了,哪次不是你俩在前面争来争去。看着你们这样,受伤的只有我和又又。”林朗行做出受伤的表情,双手护心。
“别,别别,别带上我,我已坦然接受自己不适合学习的这条出路,不像某人到现在还挣扎不出什么火花。”林又行拒绝对方发来的组队邀请。
“还有——”她“笑里藏刀”,阴森森地说:“我可是非常期待陆淮今晚的请客!”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一个不成文的约定:考好请客,得奖请客。
其实就是一个原则:开心至上。他们之间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请客,没有逼迫,也没有人会因此隔应,反而一个个乐此不彼——而他们最常去的就是那家糖水铺。
宋砚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对话。
有人在做局。
这是他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否则怎么解释他顶着一双黑眼圈日夜耕耘,还是收获不了好成绩呢?两位数的排名好像成了个诅咒,永远变不成个位数,真是令人郁闷。
他像是要把那张排名单内外结构了解透彻一般,一直盯着。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了——望眼欲穿,形容此时的他再适合不过了。
倏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他眼前的纸张抽走。
“嗯?”宋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别想了。”陆淮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但又夹杂着什么,“喝糖水会好点吗?”
一旁是朋友的喧闹,一旁又是喜欢的人的关心。怎么会不幸福呢?宋砚想牢牢记住这个时刻——
是啊,确实记得特别牢,所以才会在林朗行提到“糖水铺”的时想到这些。
那些藏在他心里最软弱的地方的回忆,在想起的每一刻都会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他们还想着要好好宰陆淮一顿,结果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他们五个人冒雨前行,还是迟到了。
老板正好在收摊,见到一群冒着风雨还要喝糖水的少年,有些吃惊,心好,把剩的一些全给他们了。
学生时代的他们好像都很青涩,没有什么怕的东西,只为几个数字烦恼。遥远又触不可及……
“嗯……现在知道了。”宋砚回过神,也不知说些什么,现在每个人都找到了工作,以前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式,不管是那家店,还是……他们。
这顿饭中间虽然发生了点小插曲,最后好歹也是愉快地结束了。
宋砚拒绝了林朗行逆方向的顺车,坚决表明坐公交更方便。他在与对方分开时,心里竟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们今天吃烤肉的地方是江宁最繁华的商业街附近,高中的学校——江宁三中就离那里两三条街,所以他对这块还是挺熟的。
不用问,他都知道林朗行约他出来,还是约在这里的目的。
宋砚沿着街拐了几条道,途中,他看着这一带熟悉的路牌心里总泛起一阵阵酸涩。
到了——江宁三中的门口。
宋砚有点发愣,其实他只是想走去公交站的,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心之所向,他好像被什么牵住灵魂般,一路走到这里。
“橘子——”他比起剪刀手,给自己和学校合了张影。总是要留着一些东西的,他想。
好像很久都没有人向他提起这个名字了,今日一听,有些恍如隔世。
在旁人看来,一切如台风过境,现已风平浪静,结束了就结束了,他没有多么在意。
可今天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稍微一阵微风,便能将他吹得凌乱不堪。
他真的很不甘心,如果可以,他还是想问……
“嘶——”寒风将他唤醒,他都快忘了现在已经入冬了,今天草草披了一件薄外套就出门了。
失策了。
宋砚用冻僵的手再次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花了很久才费劲地把它拿出来,他打开聊天框,缓缓打着字:
【song:今天抱歉了。】
【song:我想了一下,我应该会去的。】
【song:谢谢你。】
“呲——”林朗行看到消息的时候嗤笑一声,果然是他的作风,他倒是希望他能够坦然一些。
他按住语音框,给对面发了两条语音:“没事,今天我一直挑衅你,你都不说什么,我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对你‘怀恨在心’呢?哈哈哈哈”
“希望同学聚会能见到你,宋砚。”
宋砚和陆淮下午分的手,林朗行当天晚上就知道了,并且班群里班主任突然通知:陆淮转学了。
短短一晚,断崖式分手,人又转学,想交流都见不着面。
林朗行都不敢想象他会有多崩溃,但现实却是没有。
第二天宋砚还是准时来学校,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陆淮这个人。
还好,还好现在不算太糟。
*
“砰、砰、砰……!”
“哎……”宋砚筋疲力尽,一回到家就直奔沙发。待身体接触到一片柔软后,才卸下这一天的壳。
他都快忘了那天的场景,是悲伤?是愤怒?好像都没有,他只记得他当时头脑一片空白,是幻听吗?他问自己。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宋砚,我们分开吧。”
“什么意思?陆淮。”他手里还攥着刚刚看完电影的票根,“你是要分手吗?”
“我要走了。”陆淮声音微微颤抖。
是天太冷了吗?宋砚回忆不起来了,是吧,好像那天还是和今天差不多的天气,不过他怕冷,陆淮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像颗粽子。
“走?去哪里?生病了?还是要去别的城市?”那时的他心里有很多很多问号。
“别的城市。”
“哪……”宋砚还想追问,但看到对方的眼神后就有些后撤,里面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在忍。
就那一下,就那一下,宋砚突然想开了,他不想逼他,他笑着说:“好,一路顺风。”
没有别人想象的争辩,也没有所谓的“你死我活”。很平静,像石子投入湖面,片刻,便可恢复寂静。
又聊了些什么?他又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他向他讨了个拥抱。短暂的、温暖的拥抱 。
所以后来宋砚一但感到后悔,后悔为什么没问,后悔没有挽留,他就认为自己是在矫情,在无病呻吟。
至于微信,早在当晚被头昏脑涨的他给予了“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关于他的最新消息还是从某个欠人嘴里知道的:高考大放异彩,大学如鱼得水,工作offer拿到手软。
呵呵,宋砚冷笑,离开他的生活竟如此顺风顺水。
不过,他转念一想,陆淮那么拼一个人,那也是他是应得的。